正文
第27章 027 好似是在帶着她,浪漫地私奔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7章 027 好似是在帶着她,浪漫地私奔
香風襲來, 撲人鼻息。
不知是何人喉舌間澀了一澀,吞咽之際,便有幽香絲絲入喉, 愈發牽人肺腑。
應琢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香氣充斥入鼻息,愈發濃烈。
那是一種有些妖冶的甜香,底調雖是甜絲絲的, 卻莫名叫人不覺得膩味。不過須臾, 卻又能自那香氣裏察覺些許清淩淩的涼意,一甜一冷環抱着,使得其湧入喉舌時, 又分外帶了些沖擊力。
下一刻, 他盡量平緩着語調, 喚她的名字:“明靥。”
少女饒有興致,将身形湊得愈發近了些。
“怎麽了?”
應琢濃黑的眸緊盯着她:“是誰教你這般。”
明靥怔了一下:“什麽?”
“是誰教你這般做的,”身前男人攏起眉心,語氣稍稍嚴肅, “可是那些禁書?”
她想起, 曾被應琢焚燒的那些禁書。
于書院裏,對方也是這個神色——看着她,如同在看一名心智未開卻又誤入歧途的學生。
應琢薄唇抿了抿,身形不着痕跡地朝後退了半步, 隐忍着道:“那些禁書,我已命人去銷毀,還有兜售禁書的藏書閣, 我也派人前去将其查封。那些禁書損人心智,你莫要再效仿。”
什麽?
藏書閣。
竟然是他?!!
應琢……你!
明靥兩眼一昏,險些被他氣暈過去。
“還有藏書閣的陳掌櫃, 我已經讓人将他好生教化了一番。待他離開牢獄,不會再販賣禁書、以此牟利。”
應琢說得認真。
明靥越想越氣,越想越氣,适才的興致也全無了。
她瞧着身前高高在上的男人,忽然哂笑了一聲:“不是禁書教的,那些禁書,當然沒有教我身為妻妹如何觊觎姐夫。”
應琢皺眉看着她。
狡黠的光于少女杏眸間閃了閃,她身形逼近:
“或者這般,姐夫,我亦不貪求正妻之名。待你娶了姐姐過門,再把我納入應府,如何啊?”
“明靥!”
他面上明顯浮上一層愠意,片刻,又輕輕嘆息道:
“你何必如此自損。”
“我不過是想與你在一起,如何便就自損了。”
應琢聲色稍厲:“明二小姐,你偏要捉弄我麽?”
這一聲方落,他的眸光又動了動。
清風掠過男子白皙的面容,撒落下一片斑駁的樹影。
他似乎覺得自己的語氣有些重了。
年輕男子噤了噤聲,神色間閃過遲疑之色。
明靥驟然想起那日,二人于泊心湖畔邊的對峙。
——“所以自一開始,你便在利用我,報複你姐姐麽?”
秋風洶湧着,男人眼底有不易察覺的哀色。
明靥的心頭忽然痛了一痛。
那是一道極微弱的痛意,于心口之處彌散開,微不可察的陣痛,卻又在轉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明靥定定看着他:“你怎知曉我這是捉弄。”
應琢怔了怔:“什麽?”
明靥看着他眼底生起的、微弱的光,那光影很漂亮,同他的眉眼一樣漂亮。或許用“漂亮”來形容一名男子有些太過于陰柔了,但明靥心想——應琢确實配得上這兩個字。
譬如此時此刻,些許哀色于他那雙漂亮的鳳眸間流轉,竟襯得他幾分妖冶了。
他像一株花。
一株開在雪山上的花,想讓人忍不住靠近、忍不住采撷。
沒有人能夠拒絕應琢溫柔又妩媚的氣息。
那日她輕吻住應琢的雙唇,能夠清晰感受到,對方呼吸間的顫動。他身上的味道很香,香得令人垂涎不已。一想到這樣的唇在日後或許會被明謠蹂.躏,明靥便忍不住,惡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她咬得很重。
将他咬得流血。
那發燙的呼吸間果真響起一聲輕嘶,再一擡眸,便見應琢端坐在那裏,眼神濕漉漉地問她:
“翡翡,為什麽又咬我。”
不行,太勾人。
他這句話,這樣的神情,太過于勾人。
明靥上前,輕挑起他的下巴。
她的眼神如小狼一般兇狠貪婪。
“因為我想得到你,”她說,“應琢,因為我想完整地得到你。”
不與任何人分享。
完完整整地,擁有他的身與心。
如此想着,她忍不住埋怨:“應琢,你真的很讨厭。”
年輕男子的鴉睫動了動,溫聲:“我哪裏讓你不快。”
“應琢,你太狐.媚了。”
如此想着,她惡狠狠拉了一把對方的衣襟,男人的呼吸被她勒得有些發促,雖如此,對方仍沒有惱她。
他只是忍耐少時,紅着耳根道:“翡翡,太緊了,我有些呼吸不過了。”
她厲聲斥責:“不許再這般喘.息。”
對方果然微屏住呼吸,那溫熱的氣流戛然而止,少女微微舒眉。
“我說的是在旁人面前,”明靥将他身形拉近些,看着他脖頸上那道被自己勒出的、淡淡的緋痕,忍不住小聲嘀咕,“在旁人面前,可不敢這般狐.媚。”
而後翌日學堂之外,她看見應琢立領的衣衫,将脖頸包裹得萬分嚴實。
……
且說如今。
她瞧着應琢那雙溫柔漂亮的眼睛,忍不住道:“你怎知我是捉弄,姐夫,老師,應二公子,倘若我是真心心悅于你呢?倘若……我是真心想與你在一起呢?”
明靥并不這般認為。
可她偏偏,又要如此開口。
“是正妻還是妾室,哪怕是情.婦……倘若我說,我都願意與你一起呢?渴求心悅之人的垂愛又怎能算得上是自損,這只是我将一顆真心捧在你面前,期許你的另一顆真心罷了……”
她的聲息柔軟,語氣之間滿是認真。
認真到,險些将她自己也騙了過去。
應琢眸色果然動了一動,他垂下濃黑的睫,輕嘆:
“……伶牙俐齒,巧舌如簧。”
她這一張臉,偏愛作楚楚可憐。
這一張嘴,又能将黑的說成白的。
男人偏過頭,不去看她。
他微阖上雙目,深吸了一口氣。待情緒平定之後,他割舍下所有的情愫,冷靜喚出那句:“二姑娘。”
她說,她不在乎他與明謠的一紙婚約,願意為他妾室。
他道:“你……不必這般。”
君子一言,他已答應過鄭氏,會對明謠傾心以待。
而自己身前的姑娘……
應琢不知說的是實話還是氣話:“二姑娘,我已與你姐姐定下婚事,不日便要大婚。還望你——”
望她什麽?
斬斷前緣,莫再糾纏不休?
或是本本分分,祝福他與明謠百年好合伉俪情深?
話語于男子唇齒邊驟然頓了頓,明靥不知曉,那是何等殘忍的字句,才讓他一時間說不大出聲。
她咬着下唇,一雙眼直勾勾盯向身前之人。
他不看她,也不說話。
清冷的風拂于應琢面上,這個衆人口中清正持重的應二公子,似乎早已有了他的決斷。
便就在此時,不遠處忽然響起少女的輕喚:
“應郎——”
明謠已換好先前那一件新衣,于應琢身前歡喜地轉了個圈。
“如何,好不好看,襯不襯我?”
那一尾滿帶着脂粉味的香風,伴着明謠的步子漂浮而來。明靥嗆了兩口,未再理會二人,兀自出了成衣鋪。
她知曉适才應琢未說出口的話。
——他要她,離他遠些。
莫再攀扯于他。
離得越遠越好。
……
明靥果真有十餘日未再攀扯他。
倒也并非是她有多聽應琢的話,只因着大考将近,她一面忙着賺錢,一面又要複習課業,着實心有餘而力不足。
她未再去過前院,可前院的歡聲笑語,卻時不時順着院牆飄來。
時常她一擱筆,似乎便能聽見前院之內,明謠與應琢交談的聲音。
是夜,明靥做了一個沉甸甸的夢。
夢的盡頭是一片缥缈的黑。
霧氣迷離氤氲,沉沉在腳下彌散開。她就這樣行走在漆黑的、仿若甬道的黑巷裏,周遭一片蕭瑟,時不時吹刮來幾縷風聲響動。
忽然,前方出現一點亮色。
一個衣着單薄的人站在黑巷盡頭,孤獨地提着燈,迎風而立。
察覺到她,對方轉過身形。
那人面容模糊不清,一雙眼定定地瞧向她。
聲音清寂遼闊,似自遠方而來。
“明靥。”
祂微微輕嘆。
“你真的……沒有心。”
……
待她醒來,已日上三竿。
細細數來,這應該是她未再見到應琢的第十二日,近些日子她忙得焦頭爛額,也覺得日子過得飛快。
待梳洗罷前去前院時,她正撞見一臉歡喜走入府的明謠。
她步伐輕快,手中似系着一物,分外亮眼。
明靥并未過問,奈何對方逢人便說。
今日應琢帶她前去金善寺,求了姻緣。
兩人各自于紅綢上寫下彼此的生辰八字,将其一根挂在姻緣樹的最高處,另外兩根則有各自戴着,系在手腕間。
“我與應郎将生辰八字綁在姻緣樹上,就要一生一世在一起。”
“會有神靈恩澤,降福我們的。”
明靥遠遠瞧着,長姐右手系着亮目的綢帶,在衆侍人的擁簇下拐過廊庑。
不知為何,那根紅綢随風飄蕩着,竟有些礙眼了。
……
大考當日,明靥起得很早。
昨夜她入睡得同樣早,天稍一黑下來,給阿娘喂罷了藥,她便解衣上床。大考持續整整兩日,她有這兩場硬仗要打,得養足了精神才好。
出了院,明靥擡頭看了眼府邸門前。
果然,明謠的馬車依舊未等她。
盼兒将她的書匣裝好,回頭喚她:“二小姐,這邊。”
昨夜又是一場秋雨,霧蒙蒙的天沉下來,将周遭逼仄得愈發清冷。明靥将領口的氅衣帶子系緊了,提起裙腳走上馬車。
一路颠簸,她靠在車壁上,一邊阖着眸,一邊在心中默背着課業。
時不時有冷風拂過窗簾,湧入馬車之內,吹得人面上又一片生冷。
自那次西街市一別,她便果真循着應琢的話,未再出現在對方眼前。無論是他于前院輔導明謠課業,或是明蕭山将他留在府中用膳……明靥都未再出現于衆人身前。
一方面,是她着實太忙,沒有這個閑工夫。
另一方面……
馬車驟停。
一個急剎,明靥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車壁,人未摔着,書匣裏的書卻“嘩啦啦”落了一地。
一本接連着一本,齊齊摔到書院門前,登即引來衆學子注目,好生壯觀。
該死。
她在心裏暗罵了聲倒黴,跳下馬車去拾書。
幸好昨夜雨勢不大,學堂外未有積水,未将書本浸濕。
“哎,是誰的書匣摔了?”
“噓!別上前去,那是明家的庶二小姐,明謠的妹妹。明大姑娘特意提點過了,叫我們莫要插手她的閑事。”
有人要上前幫她,卻又被攔住。
“叫她自己撿,不必理會她。”
“哎,這般狼狽之狀,哪裏像個大家閨秀……”
諸如這般的事與話語,她已經司空見慣,也并不覺得難堪。
少女将裙腳微提起,旁若無人地蹲下身,于地上拾起那一本本書卷。适才馬車摔得急,她的書匣已被摔爛了,于是她便将書本全部堆起來,欲一會兒再一齊抱入毓秀堂。
便就在她撿到第三本的時候——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忽然橫亘至眼前。
明靥擡起眸,驚訝地發現,這只手的主人——任子青也俯下身形,同她一齊将地上的書卷一本本拾起。
“怎麽是你?”
她有些震驚。
任子青也頓住:“不是我,還能是誰?”
他的衣袖間帶着花香,細細聞,尚還有些清麗的蘭花香氣。
明靥無視周遭或驚異、或指點的議論聲,輕輕道了句:“多謝。”
任子青一面拾着書,一面好整以暇地問她:“複習的如何了?”
“還可以,你呢?”
少年面上恢複了痞氣:“放心好了,我将那本《課業秘笈》來來回回翻看無數遍,待這次大考成績下來,小爺我包是妙筆夫子的活招牌。”
正說着,他又湊近些,朝着她眯眯眼。
“屆時會有更多的學子慕名而來,明靥,咱們要發財了!”
嘁,嘴貧。
二人一前一後地将地上書卷拾起,再去看那書匣時,已經摔得破碎不堪了。
任子青道:“我幫你抱過去。”
“不必了。”
人多眼雜的,太麻煩。
任子青微微皺眉:“這麽多書,你一個人怎麽能抱得動?這毓秀堂裏又都是明謠的走狗,你看有誰敢忙你。”
明靥搖搖頭:“真的不用。”
這四個字尚未說完,對方也不顧她的拒絕,徑直自地上抱起那堆積如山的書卷,自顧自地朝毓秀堂裏走。
雖是抱着這麽重的書,他的步子卻邁得又大又快,腳下如風地向前走着,急得明靥在後面追。
“哎!任子青!你走慢些——”
頻頻有人側目,朝他們投以好奇的目光。
“這明靥怎麽與任家小公子厮混到一塊兒去了?”
“誰知道呢,光天化日之下,這般攀攀扯扯,真是好不知羞。”
“我就說呢,一個上不了臺面的庶女,還有商賈之家的纨绔子弟。啧,也是登對。”
到了學堂之內,明靥拽着任子青的袖子,方一邁過門檻,便看見應琢坐于堂上。
聽見響聲,男人擡眸,目光帶着惑色,下意識朝這邊望過來。
……
任子青沒想到會在這裏碰見應琢,也一個急剎。
明靥腳下打滑,一個不留神,“砰”地一聲,重重撞任子青後背的脊梁柱上。
少年懷中方拾起的書本,又“啪嗒啪嗒”地摔了個一地狼藉。
明靥:……
任子青:……
講臺上,應琢神色微動。
因是先前被責罰過,任子青本就很畏懼應琢,一見自己又闖了禍,他立馬站得像根杆兒一樣直。
“應……應夫子,早上好啊。”
“那個……我先回明理苑準備大考了。”
賠笑罷了,不待應琢開口,任子青立馬一溜煙兒跑了。
獨剩下明靥立在原地,鼻尖處的酸澀之意後知後覺,疼得她眼淚就要往外冒。
她聽見,周遭的私語聲,與那幸災樂禍的哂笑聲。
明謠便在斜前方,露出一副看好戲的神色。
讨厭鬼任子青!
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明靥吸了吸鼻子,重新蹲下身,這回的書籍散得尤甚亂,有些書頁上還沾了些雨水。為了不耽誤接下來的大考,她盡力快速收拾着。
忽然,一陣極輕的腳步聲過後,一道身形落了下來。
周遭有人屏息,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明靥擡眸看着,應琢輕抿着唇。他神色清平如許,幫着她将地上書籍一本本撿起來。
男人傾着身,腰際環佩懸于半空之中,明靥一擡眼,便瞧見那一捧明明如月。
瑩白,孤傲,皎潔。
高懸于天際。
将地上書籍方一收罷,他便起身。
“入座備考。”
輕飄飄的一句話,似是一道風吹過,不留痕跡。
明靥抿了抿唇,狼狽入座。
“今日我來監考。”
講臺之上,應琢一面分發試卷,一面講着大考事宜。男子的嗓音穿過晨光與霧氣,清冷平淡。
即便大早上接連出了兩次亂子,一看到試題的那一剎那,她便心安下來。
明靥提筆,下筆如神。
接下來整整兩日,她都是第一個交卷。
而應琢更是與她全程無任何交流。
除卻每每交卷時,她走至講臺前,能嗅到對方身上極淡的蘭香。
清淺熟悉的味道,偏又帶了幾分冷意。
似是打定了主意,要與她“前緣盡斷”。
明靥面無表情,與他擦身而過。
……
因是交卷得早,明靥下學之後,又前去看了一眼藏書閣。
藏書閣依舊封着,她聽周遭鄰裏說,陳掌櫃仍未被放回來。
“先前陳掌櫃還以為,這私售禁書,本就沒有多大的事兒。先前官兵也來查過幾次,無非就是不痛不癢地罰些銀子,這事兒便就算過去了。誰曾想這次竟罰得這般重,這人都不知被關了多久了……唉,也不知上頭又派了哪位大人,前來審理此案……”
這般嚴厲,這般嚴格。
明靥一邊往回走,一邊在心中想。
不就是販賣了些禁書,又不是殺人放火,怎還将人押了這般之久。
真是不通人情。
如此想着,明靥腦海裏不禁浮閃而過小古董的那一張臉。他一襲緋色官衣,風吹得那寬大衣袖飛揚,對方緊抿着薄唇,神色淡漠地将藏書閣封禁。
原來斷她“錢途”之人,竟是應琢。
罷了。
明靥輕嘆一口氣。
她掂了掂懷中的錢袋子,前去往日常去的那一間藥鋪。
她算得明白,錢袋裏的這些銀錢,恰好夠買上三十副,即是一整個月的藥材。
如此思量着,明靥來到藥鋪門前,卻看見偏偏有一味藥材突然漲了價。
價格較往日翻了三倍不止。
少女眉心輕攏起,行至掌櫃身前,細聲詢問。
誰知,對方轉頭打量了她一眼,見來者是個衣着樸素的小姑娘,那語氣不屑了些。
“前幾日就漲起價了,如今這行情不好,往後天氣越冷,這藥材的價格只會越漲越高。小丫頭,你到底還要不要?”
“要要,”她思量着,“那這次便少開些,還同以前一樣,這次先開上十五副藥即可。”
正言道,她便要去數銀錢。
誰曾想,對方聽了她的話後,竟噗嗤一笑。一股腥臭味自他口齒間飄橫而來,明靥看見了對方那兩排大黃牙。
“小丫頭,藥可不是這麽買的。”
“我這裏都是三十副起賣,再少些,可是抓不成的。”
明靥踯躅道:“可這藥突然漲價,我的錢不夠……”
“錢不夠啊,好說。”
“小丫頭,叔叔這兒倒是有個掙錢的法子。”
對方眼神輕.佻,将她上下橫掃了一通,那滿帶着審視與打量的眼神,令明靥頓感冒犯。一股莫名的不适感登即湧上她心頭,叫她下意識朝後退了一步。
那男人追上前,竟握住她的手腕。
熏天的濁氣向着她臉上撲去。
“缺錢是麽?嘿嘿……看你每個月前來我這藥鋪,是為了給家裏人治病吧。年紀這麽小便這麽懂事了,唉,真是可憐……”
明靥皺起眉,反抗道:“你松開我。”
“叔叔這裏來錢快——”
“不必。”
“且莫着急着拒絕,叔叔看你年紀小不容易,想疼你……”
那是一種極冒犯的眼神,夾帶着侵.略性的貪欲,令人一陣反胃、幾欲作嘔。
明靥看着生前比自己高大上許多的男人。
他生得滿面橫肉,膀大腰圓,若是用力,單單一只手便足以将她撂倒。更莫論于他身側,還三三兩兩站了些他的同夥。
豺狼環伺。
一股懼意湧入明靥心頭。
便就在此時,她看見桌角邊的青瓷花瓶。
并不精致的花瓶,青瓷花的紋路于其上游走蔓延着,銳利的花鋒,仿若下一瞬便可化作某種銳器。明靥朝正欲出手,身前之人仿若看穿了她的圖謀,又将她另一只手輕而易舉地捉住。
“松開我!光天化日,你膽敢如此嚣張!我要報官了!”
“報官?”
對方覺得好笑,“去報啊!你一個小丫頭片子的事,官府哪裏願意理會你。待上頭的大人來了,我們便說是你這丫頭買藥不給錢,索性便以身作抵了。”
一旁人皆抱着胳膊嬉笑,起哄着:
“是啊,以身作抵,莫說是一個月的藥錢,一整年的藥錢我們都可以給你免了啊。是不是啊,大海哥。”
那笑聲滿帶着淫.穢,聽得人心頭不适感愈發強烈。此刻再與之斡旋分明無用,明靥餘光掃了掃,一側微掩着的大門。
有微光穿過朱紅色的門扇,光影帶着白蒙蒙的霧氣,襯得此間愈發陰森可怖。
她的右手被對方大力鉗制着,生疼,生疼。
明靥咬了咬牙,猛地朝他下三路踹去。
她踹得生猛,誰料對方也閃躲得快,剛把她手一松開,少女趁勢推門而去。她一面飛快跑着,一面大喊:
“來人啊!救命啊!光天化日強搶——”
一股夾雜着泥濘氣息的腥臭味覆上口鼻,她被人捂住嘴巴,身形也被鉗制住,動彈不得。
那人的力道極大,下一刻,竟将她生生拉了回去!
“呸,裝什麽貞潔烈女!”
推搡之間,桌邊花瓶重重砸落在地,發出刺耳的聲響。
懷中的錢袋子亦随之摔落,被人腳踩在一邊。
手腕間的痛意愈烈,疼得她鼻尖一陣酸澀,便就在此時,大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騷亂。手腕間的力道空了空,少女愕然擡眸。
一道素白的身形橫亘于身前。
鼻息之內撲來蘭香。
溫潤,清雅,熟悉到令人心安。
明靥怔怔地仰着臉,瞧見男子那一點如玉的下颌,以及他往日裏溫和清平的眼底,生起從未見過的愠意。
應琢穩穩當當鉗制住那人欲觸碰她的右手,他手指修長有力,手背青筋隐隐凸起。
登即便将那骨頭攥得咯吱直響,對面更是疼得面部扭曲、龇牙咧嘴。
“你是何人,竟敢壞老子的好事——哎,痛痛痛痛……”
“你們這幾個廢物都乾愣着做甚?還不快給我去、去把他拿下!!”
明靥尚未來得及反應,耳畔已落下極輕一聲:“閉眼。”
她聽話地閉上眼睛。
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響,随之而來的是痛苦的哀嚎之聲,明靥緊緊扶着那半人之高的桌角,不知過了多久,嘈亂的聲響小了下來。
似有人蜷縮在地,哀嚎聲依舊不絕如縷。
還不等她睜開眼,手腕上又搭上一道力。
同樣是腕間,甚至與先前幾乎是一模一樣的位置,這一次,她卻感到無比的安心。
應琢沒有再與那些人周旋,一手牽過她,穩步走出一地狼藉的藥店。
他的步子很大,卻走得有些緩。
恰恰能使得明靥邁着碎步,快步跟上前。
那道覆于手腕間的力量安全、沉穩、溫柔。
一如他本人。
光影斑駁交錯,搖晃在二人衣肩之處,應琢緊緊牽着她的手腕,好像是在帶着她,于這幽暗逼仄的街巷裏,浪漫地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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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日肥章,求營養液,求誇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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