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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094 “玉、搔、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4章 094 “玉、搔、頭。”




什、什麽?




沒想到他會這麽說。




明靥瞪大了雙眼。




只見那一張俊朗的臉湊了上來, 随之而來的,還有萦繞在鼻尖的馨香。




淡淡的蘭香,竟還帶了幾分酸酸的味道。




是醋意。




應琢垂下眼睫。




蜷長的睫羽, 落了些薄薄的粼光。




墜在他漆黑深邃的眸子裏, 倒映出那一方她的小小剪影。





明靥瞪圓了杏眸, 道:“你……你說什麽?”




馬車忽然停下,應琢一撩簾, 打橫将她抱下馬車。




他的步子邁得極穩, 幾步并作一步,徑直邁過了府邸門檻。有侍人正在前院灑掃, 見狀,他竟也跟視若無人似的,抱着她直朝後院走去。




“吱呀”一道閉門之聲。




屋內未燃燈, 窗扉亦緊閉着,本就昏昏的天光便如此被關在庭院之內,只餘些許霞影,穿過屏風的縫隙。




她被應琢扔在床榻之上,乍一擡眸,便見對方垂下眼睛瞧着她。




濃黑的睫,于他漂亮的眼睑處投落一道淡淡的影。




緊接着,他将束發的銀簪拔下。




只一瞬,明靥先嗅到一陣清雅的香氣,而後便是烏發如雲似瀑, 如此迤逦散落。




披散了他滿肩。




與光影交織着,他輕輕一勾唇。




緊接着,一道極輕的、半帶着挑釁與引.誘的笑聲,自他唇齒間流溢了出來。




他低垂下眸, 慢慢喚她:




“官人。”




他的咬字很好聽。




慢條斯理的、漫不經心的。




卻比今日那些庸脂俗粉,要好聽上千萬倍。




她又忍不住一陣心動了。




衣衫之下,似有什麽在隐隐發燙着。




應琢愈湊近,一只手撫摸上她的臉頰,一邊朝她吹着氣,一邊好整以暇地問她:




“是……這樣麽?”




明靥擡起眸。




正巧迎上他微微垂耷下來的眼。




他的眼尾微勾,眼神裏落了細細碎碎的光,微弧起的唇角,終于讓笑意漫至眼底。




相比于應琢的氣定神閑,明靥有些局促不安了。




她将視線移了移,只覺身上忽然有些燥熱了。




那燙意自耳根蔓延,一路落在人心坎裏。




她道:“你、你乾什麽這樣叫我。”




叫得人怪不自在。




應琢輕輕笑了聲。




從前在學堂時,明靥便覺得他狐媚,什麽清白雅正的端莊公子,二人私下對視時,明靥便能自他看似淺淡的視線之外,瞧出幾分超脫世俗的情緒。




他一雙眼總是深邃的、瞑黑的,那視線總是清清淡淡,卻又在睨向她之時,那看似平淡無波的視線裏,生起幾分若有若無的漣漪。




似有微風拂過,帶起一片靈水微瀾。




學堂之外,他抱着書卷,輕輕一掀眼皮,朝她點頭一笑。




正人君子,淑女好逑。




她只想撕開他聖潔的皮囊,讓他腐爛,讓他與自己一齊腐爛。




而現如今——




那君子正倚身,如瀑的長發披散下來,些許垂落在她臉頰旁。




如某種誘引,正親昵地、撓得明靥面頰也一陣發癢。




他笑時,也輕輕送出來薄薄的氣息。




撓動在少女面頰之上。




應琢輕聲,語氣有些陰陽怪氣:“你不是便喜歡旁人這樣喚你麽?”




哪、哪兒有?!




他眯起狹長的鳳眸。




語氣酸酸的:




“客官,官人,奴家給官人彈一曲兒。”




“玉、搔、頭。”




說到最後一句。




他幾乎是一字一頓。




明靥右眼皮跳了一跳。




她擡起頭,應琢笑眯眯的,正瞧着她。




短暫怵了一會兒,明靥也不甘示弱。




她撥弄了一下應琢的頭發,也笑:“好啊。”




身前男人眸色愈深。




跳動的燈火色,煙煴入他深邃的眸底,聞言,應琢勾了勾唇角。




他将衣袍一撩,站起身去,果真去找那把綠绮琴。




男人身上外衣已褪,只着了一件單衣,秾麗的墨發披垂着,赤足走在毯上。




明靥也自榻上支起身,朝身前之人望去。只見夜風撩帶起他衣袍一角,他的墨發與衣袂交織飄舞着,頗帶着一種訴不盡的風流。




真好看。




明靥心想。




床欄邊垂幔浮動,幾許月色落于其上,一片銀光粼粼。




他抱了琴,自榻前坐下來。




床榻前,正巧支了一方長桌,應琢将綠绮琴置于其上,而後理了理衣衫。




因是夏日,他身上衣衫很是單薄,銀鏈鏈的月色便如此籠于他颀長的身形之上,明靥一掀起眼皮,便能瞧見他衣衫之下令人情動的身體。




若隐若現。




應琢垂下眼。




他的手很修長漂亮。




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撥弄了一下琴弦,調音之時,明靥聽見那清泠泠的琴聲。




她又坐直些身子,朝身後墊了個枕頭,一面把玩着垂在自己胸前的碎發,一面眼瞧着他。




簡單地調試過後。




應琢問她:“想聽什麽?”




“你會什麽?”




明靥回。




旋即,她又接着補充道,“那便彈一首,你最為拿手的小曲兒罷。”




有銀光落在他蜷長的睫羽之上。




應琢輕聲:“最為拿手的……已有數年未碰過琴了。”




他說的是實話。




這些年,他拿過刀,執過筆,已再沒有旁的精力去調這琴瑟之事。聽着他這輕落落的一聲,明靥也莫名開始替他難過了。




她聽聞,從前的應知玉公子,可是彈得一手好琴。




如今叫他彈奏一曲最為拿手的曲目,竟讓他沉思少時。




須臾——




清越一道琴音,驟然打破了明靥紛飛的思緒。




她仰起臉,朝榻下迎望而去。




只見男人素衣披身,月華落了他滿衫。不過頃刻之間,便有琴音泠泠然,自男人修長白淨的指尖傾瀉而出。




若曲水,似銀珠。




大弦小弦,嘈嘈切切。




登即迎面而來,繞梁不絕。




聽得明靥一陣惬意,下意識想要閉上眼,卻又見一縷清風穿堂而過,輕柔繞過窗牖的縫隙。




帶着皎潔月色,繞上身前之人的指間。




仙樂袅袅,令人撼然。




陶醉之餘,明靥又自那樂聲之中,品出幾分熟悉的曲調。




那竟是……




白日裏,那名小倌兒所彈奏的那一曲《玉搔頭》!




而今應琢所彈的這一曲《玉搔頭》,卻與先前她于春亭水榭之中,所聽到的大有不同。




清淩淩的曲調,全無先前雅間之內所聽聞的半分媚色,明靥側耳傾聽,只覺似有清爽的風聲撩動起她的鬓發,一呼一吸之間,月色漫過如雲似霧的垂幔,那一首樂曲之間,盡是風骨與氣節。




他身形铮铮,衣袂飄然。




如墨的烏發披散着,只是唇紅齒白,分外誘人。




比白日,雅間內見到的那些庸脂俗粉,惑人千倍、萬倍不止。




明靥開始感覺,自己心胸之間,似有什麽在隐隐發燙了。




他明明沒有刻意勾.引。




卻又勝似勾.引。




叫人恨不得上前去,将他按在那一把綠绮琴之上,罔顧那雜亂的琴聲。




那麽将琴聲弄亂,要麽将他弄亂。




明靥呼吸微促,隐忍着。




平複着那暗潮洶湧的情緒。




應琢顯然未察覺出她的心思的,他依舊眉睫輕垂着,任由月光落在他悠揚的琴音之上。




不知過了多久。




終于——




最後一尾琴音,停落在她綿長的呼吸上。




她呼吸微屏住,只見他緩緩收指,一瞬之間,萬籁俱寂。




應琢擡起瞑黑深邃的眸子,與她對視。




四目相觸,她的耳垂兩旁忽然翻起熱浪。




明靥抿了抿唇,看着身前之人,朝她弧唇微笑。




一時之間,竟連窗外皎潔的月色,也都停落在他的唇角邊。




他的眼神仿若在問她,可還滿意。




滿意。




自是滿意。




明靥擡起下巴,朝着他勾了勾手。




月光與燈色交織着,翩然于少女指尖。




她瞧着,應琢身形頓了頓,緊接着對方将綠绮琴略一擺弄,而後半帶着寵溺與無奈起身。




月色亦翩然在他的發尾與衣袂。




明靥又勾了勾手指。




盈盈燈火,襯得少女眼神愈發清亮,也愈發帶着一種無可明說的侵.略性。




應琢赤足走到床榻邊,于榻前緩緩跪下雙膝。




素色的床幔,垂在他身旁,連帶着他的墨發一道,便如此迤逦了滿周遭。




明靥覺得,此時此刻,身前之人便是那輕微的呼吸,竟也讓人覺得是燙的。




他淺薄地呼吸着,聲息落在靜谧的夜裏,并不甚明顯。




卻又讓明靥,耳垂暗暗發紅了。




她半垂耷下眼皮,佯作鎮定地問他:“這是你最拿手的小曲兒麽?”




應琢也仰起臉,任由她的目光傾瀉下來:“不是。”




“那你……”




他輕聲:“白日聽聞,便記下了。”




什麽?




明靥微愕。




只聽一遍,竟能直接背下來麽?她驚訝于自家夫君異于常人的好記性,與此一同時,明靥腦海裏又閃過的,竟是:




——記性這麽好,那日後,他一定很記仇吧……




呃。




不等她思緒飄飛得再遠。




一道清潤的男聲,又落在明靥耳畔之處。




他睫羽掀了掀,輕柔的聲音裏,含了些似有似無的笑:“不知璎璎,可還喜歡。”




明明喚的是璎璎,明明那樣溫柔清爽的一聲,卻讓她自其中感受出了幾分媚色。




比今日春亭水榭,小倌兒喚得那一聲,還攝人心魂。




瞧,一開始她果然沒看錯。




應琢果然是,天生的狐媚子。




一瞬之間,她的心潮濕漉漉的,猶若有自熏籠內飄逸而來的霧氣,又萦繞上她的心扉。




落在明靥的耳朵裏,猶如一句:




“不知官人,可還喜歡。”




喜歡。




喜歡得不得了。




她的手指穿插過應琢長發的縫隙,隔着濕漉漉的月色,問他:




“應知玉,你還會些什麽。”




“會得很多。”




“彈琴,譜曲,吟詩,作畫。”




“騎馬,射箭,舞刀,弄槍。”




“只要是你想看,只要是你想要。”




“我都會,都可以去學。”




他一連串說了許多。




而後,尾音略重:




“不止是,玉、搔、頭。”




明靥的右手輾轉,至他下颌之處,又輕擡起他的下巴。




“倘若我偏偏要看呢。”




“倘若我偏偏便要看,便只看——玉、搔、頭。”




他的烏發傾瀉如瀑,原先挽發的簪已不知散落至于何處去了。聞言,男人稍稍朝前傾了傾身子,以一種近乎于壓迫的姿态,出聲詢問她:




“當真要看麽?”




她含笑,點頭:“看啊。”




送上門的好東西,為什麽不看。




“明璎璎,”應琢垂下美豔的雙目,吐息輕輕覆在她面上,反勾起她的下巴,“現在這麽厲害呀。”




這句話的落在明靥的耳朵裏,那便是:




——“明璎璎,現在要玩這麽大呀。”




尚不等她反應。




忽然,應琢輕捉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覆在少女素白的手腕上,不算輕,也不算重,恰恰好能将她自床榻之上拉起。




明靥不知曉他要做什麽,只知自己下一刻,已被他拉至那張放着綠绮琴的方桌之前。她亦赤着足,腳踩着松軟的小毯。




那方桌極矮。




應琢輕按着她的雙肩,迫使她坐在地上。




而後,他的身形便迎了上來。




男人又重新捉起她的手,調了琴音。




當他帶着熱燙的呼吸吻上來時,明靥的雙手正被對方握着,于琴弦上撥弄出小曲兒的第一聲。




滾燙的雙唇,覆得她手指蜷了蜷,一瞬之間,使得那琴音也一顫。




如懲罰一般,應琢咬了咬她的唇 瓣。




“錯了。明璎璎。”




他的聲色稍厲,一如當年,于學堂之內為她授書之時。




被咬得微疼,少女不自覺地,自唇齒間發出一道輕嘶。




男人雙臂展開,環住她纖細婀娜的身形。




緊接着,明靥又感覺,自己的雙手被人捉着,重新放在了琴弦之上。她是會彈琴的,但也僅僅是停留在“方方會”的程度。從前在明府之時,明蕭山不喜歡她,鄭婌君也執意要養廢她,這使得她明明也是明家的小姐,于深閨之內,卻只能自學些字畫。




她已有很久很久,沒有碰過琴弦了。




而今碰上那把綠绮琴,她的雙手很生。




應琢似是瞧出了她的局促來。




一道輕吻覆在明靥唇齒間時,她又聽見自唇邊傳來的、帶着微啞的一聲:




“無妨。”




他似是引導,又似是鼓勵。




“我教你。”




她有着這個世上最好的老師。




應琢的唇自她唇角移開些許。




溫熱的吐息,卻又仍停在她唇齒邊,輕輕一嗅,是蘭花清麗的香氣。




“不要緊張。”




應琢步步引導着。




“手指放松。”




她的後背繃得筆直。




整個人卻愈緊張了。




只因男人帶着燙意的吐息,亦落在她頸窩之處,撓動得她雙肩發癢。




“噔”地一聲弦音。




應琢再度吻上來。




随着琴音傾瀉,她的手也被應琢捉着,耳畔落下他輕柔的引導聲,卻是連任何一句都落不進明靥的心坎裏。她只感覺,身前之人的雙唇異常軟,她微仰着臉,雙膝落在地上,身後是迤逦的衣裙。




琴音傾瀉,月色傾瀉。




當應琢的唇寸寸而下,落在她脖頸之上時。




明靥的手指又是一蜷。




這一陣顫抖,若擱了往日,并未讓人察覺出分毫。




可如今落在這琴音之上,落在人耳中,只讓人覺得分外明顯。




“又錯了。”




他聲音缱绻間,帶了些許遺憾。




明靥的耳垂一熱,緊接着,對方徑直咬上了她左耳耳垂!




她的左耳,正挂着一串耳珰。




明靥聽見,他牙齒碰撞上耳珰,那極細微的聲響。應琢将她的身形盡數禁锢住,猶如一位嚴師,在寸寸不離地教導着、自己那令人極為得意的門生。




不過少時,少女耳垂處便多了一個淺淺的牙印兒。




那唇印,那吻痕。




落上她纖細素白的頸。




寸寸生花。




明靥極力克制着,自己指尖的顫抖。




只因她發現,相比于她自己的局促不安,身旁之人卻是分外淡定從容。甚至于,他從容至一種“游刃有餘”的地步。




少女的身形被微微推至方桌上,她靠着男人堅實的懷抱,呼吸愈屏。




“應……”




“應知玉……”




他的唇,落在她的頸窩。




她止不住自己手指的顫抖了。




滾燙的熱意,震得她身形一道酥麻,而不過少時,那道令人抓心撓肺的燙意,登即游走在明靥的四肢百骸。




亂了,琴音完全亂了。




她衣領微低,于月光之下,露出一大片雪白。




“夫……夫君……”




那曲《玉搔頭》,落在明靥耳中。




顯然已亂得不辨任何音色了。




聽見那一聲柔柔的夫君,身前之人仿若愈發興奮,他大手輕輕一用力,少女纖弱的身形登即被推至方桌之上。




嘈亂的一陣琴音,明靥只覺自己後背緊抵着那一根根琴弦。一時之間,她整個身形仿若也變作了那綠绮琴上的琴弦,緊繃得不成樣子。




有弦音,炸在明靥耳邊。




并不響,也并不明烈。




月色輕柔,穿過窗牖,漫過屏風與布幔的縫隙,落在那一雙帶着些許水色的杏眸。




激起一道明烈的情緒。




她感覺,自己整個人,仿若要變成那一張琴,任人調弄了。




獨一片月色裏,她微亂着呼吸,看見應琢的指尖落下。




身上的男人含着笑。




那蒼勁有力的手指,輕柔地、游刃有餘地撥弄起,覆在她鎖骨之上的,那一縷秀麗的碎發。




月光落在他指尖。




銀鏈鏈的。




烏發缭繞的,如一道枷鎖。




他的手指,輕落上她雪白纖細的頸。




兩道瑩色相映。




明靥的呼吸窒了窒,一片迷離夜色間,他的吻又重新落了下來。




窗外仿若落了小雨,芭蕉卷簾,濕漉得不成樣子。




一片潮生。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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