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1章 041(一更) “兄長,我想退婚。”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1章 041(一更) “兄長,我想退婚。”
清風送來兄長無奈的話語。
長跪之人擡起一雙漂亮的眼眸。
應琢微微仰着臉, 任由月色傾灑而下,柔和地落滿了他的面龐與衣衫。他那一雙烏黑的眸,此刻亦落了些許訝色——他似是未想過, 兄長竟會這般輕易地松了口。
他原以為,自己還要在此處再跪上三天三夜。
應赫立于石階之下,他一手負于身後, 另一只手橫置于胸前。他看着, 自己那個一貫聽話懂事的弟弟,此刻終于長舒了一口氣。須臾,他伏低下身, 朝着石階旁的兄長深深一叩首。
“知玉, 謝兄長成全。”
今夜的月亮似乎格外圓了。
烏雲消散, 星子漫天,原本烏沉沉的天幕裏,陡然多了幾分清亮的色彩。
應琢回到懷玉小築。
跪了一日一夜,他膝上早已是淤青一片, 母親派人前來過問, 他究竟是犯了何錯,才被大郎這般責罰。兄長只道他是政事上出了些疏忽,已平息下去了。
兄長未提關乎退婚之事。
但年關将近,退婚迫在眉睫。
應琢開始翻看相關書籍與卷宗。
一卷又一卷的書, 原先都壓在那清心經文之下,他的字跡力透紙背,将那一沓沓雪白的素紙謄抄得皆滿滿當當。應琢手指白淨, 将那些謄抄罷的經文一一收拾好,而後又将銀釭內燈火添了添。迎着燈色與月色,開始仔細翻看起來。
應赫的一句話, 叫他一有空,便泡在書房之中。
窦丞忍不住:“主子,您何苦如此。”
三小姐都與他說過了,為了退掉這一門婚事,主子廢寝忘食,整個人都清瘦了些。
即便再怎麽心悅于明家二小姐,可婚事是婚事,喜歡是喜歡。
這完全不沖突的。
這世上有多少婚事皆非你情我願,不過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況這娶妻之後還可以納妾,納妾之後還可以另養外室……
但窦丞知曉,自家主子并非這種人。
唉,可真是一根筋。
……
待明靥再次随着窦丞來到懷玉小築時,一眼便看見書房之內那成堆的書卷。她并不知究竟發生何事,面上訝異了一瞬。
“應琢,你怎取來了這麽多的書?”
這些時日,在應琢滿是怨念的眼神之下,她已不再随便喚他“姐夫”。
二人只有在調.情時,她坐在應琢腿上,用身子輕輕蹭他的胸膛,再于男人寬大的懷抱裏,才會溫香玉軟地喚出一聲:
“姐夫。”
“姐夫可想抱緊我?”
“姐夫可想親親我?”
“姐夫……”
他的吻來得溫柔又熱燙。
卻在她唇舌咬出那句“姐夫”時,男人的牙齒輕輕咬上她的唇舌。
“不許說。”
他似乎對這個稱呼很不滿意,“璎璎,不許再這般喚我。”
為什麽不能這般。
她被應琢也吻得神色迷離,擡起一雙濕軟的杏眸,面帶挑釁地看着他。
為什麽不可以這麽喚他。
多麽刺激。
每喚出那一聲“姐夫”,便是在提醒他,應知玉啊,正人君子啊,你在與自己的妻妹糾纏在了一起。
糾結嗎。
難受嗎。
興奮嗎。
她是興奮的。
她亦能察覺到,男人身體的興奮。
他一面忍耐着,一面又将她的腰掐得愈緊。沒一會兒,她的身子便要化作一灘水了。
二人親密如此,也僅是如此親密。
興許是這間小小的書房,載滿了二人之間旖旎的回憶,明靥甫一踏進屋內,他的耳根便紅了一紅。
按着往日的流程,這房門一掩,她便要坐在他身上了。
今日也是如此。
少女細指瑩白,撥弄着他的發絲,順着他的下巴至喉結吻下去,又擡起眸來問他:
“今日屋裏怎麽擺了這麽多書?”
應琢将她穩當地抱着,一雙眼睛亮亮的,流動着溫柔的光暈。
“待過些時日,璎璎便知曉了。”
她啧了啧嘴,顯然不滿:“做什麽呢,還賣起關子來了。”
男人今日衣着慵懶,如瀑的烏發只用一根發帶随意綁着,幾縷發絲垂在半空之中。
聞聲,他含笑:“且讓我先賣個關子,日後你一定會知曉的。”
嘁,神秘兮兮的。
她偏過頭去,不願再糾纏這件事了。
忽然,身下之人動了動,衣料窸窣間,他将一物遞上來。
“這是什麽?”
“你大考的試卷。”
明靥垂眸,只見其上赫然一道——甲級上等。
她并不意外。
這套試卷太簡單了。
應琢将試卷遞給她,眉目之間含着欣慰與欣賞之色,她能瞧出來,對方是真的為她而高興。
他先前曾說過,在此次大考之中取得甲級上等之人,便會得到一筆有學堂資助的銀錢獎賞。這一大筆錢,足以支撐她半年的買藥錢。
應琢被她按着,坐在桌案與窗牖相接的死角之處,垂眸打量着她。
她抿了抿薄唇,眼神裏閃過一絲欣喜。
須臾,少女放下試卷,眼底疲色稍懈。
待走出明府,又拐了幾道彎兒,好巧不巧地,她又撞上任子青。
任家小少爺帶着幾個仆從招搖過市,見了她,少年一眯眸,笑盈盈地停下步子。
“明靥!”
明靥本想避開對方,誰知那人高聲喚出她的名字,她只好嘆了一口氣,轉過身。
“明靥,我還準備去尋你呢!”
她聲音冷淡:“尋我做什麽?”
“喏,給——”
小少爺快步上前,往她手裏塞了一物。
明靥愣了愣,打開一看,竟是一個裝着銀票的錢囊。
“這是……”
今兒個是怎麽了,一個個都上趕着給她送錢來了。
任子青揚唇,青稚的面龐上盡是遮掩不住的得意之色。
“沒想到吧,小爺我也沒想到,你那本《課業秘笈》當真是有用,便是連小爺我也考了個乙級中等。要知曉,如今你這妙筆夫子的名號可是在學堂裏傳遍了,好多學子都托我感謝你呢。”
聽他這麽說,明靥明顯也有些意外。
她揚了揚手裏的錢囊,道:“那這些又是……”
“這些啊,”任子青走近些,他身上環佩珠玉碰撞,登即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這都是那些學子托我給你的,如若不是你,許多學子大考未及格,是要被夫子勸退的。他們一個個都十分感謝你,說這哪兒是妙筆夫子,這分明就是活菩薩啊!”
他的語氣十分誇張,聽得明靥忍不住,“撲哧”一聲。
“哪兒有這麽誇張。”
“真的!”
任子青也笑眯眯看着她,“他們都說,妙筆夫子很厲害很厲害,是他們的活神仙。”
少年目光赤.裸.裸的,帶着幾分灼燙,落在她白皙清豔的面容之上。
“對了,前些日子你被帶去應府,又是怎麽一回事?那禁書案……”
明靥知曉他想問什麽,于是便道:“放心好了,此事未牽扯到我身上,也未牽扯到你身上。”
“那便好。”
任子青稍稍一思量,“還有前兩天你托我打聽的,那陳玉堂雖已被放出來了,可藏書閣卻已是關門大吉。明靥,你日後打算怎麽辦,我們的生意還要不要接着做?”
接着做?
可大考一年唯有一次,只售賣《課業秘笈》,并非一件長久的法子。
少女略一沉吟。
正思量間,忽然,身前之人眸光一閃。
對方眼神亮了亮,邁着丁零當啷的步子。
“好漂亮的同心環。”
正說着,他下意識伸出手。
“先前從未見你佩戴過……”
明靥一側身,叫他撲了個空。
少年手指蜷了蜷,須臾,一臉不快地縮回手。
“碰都不讓碰,嘁,真小氣。”
他雖是這麽說,卻并未再糾纏,也未過問那一枚同心玉環之事。明靥将錢囊子妥帖收好,視線也不禁向着那一枚同心環迎望而去。那一塊玉環狀的、漂亮的美玉,于不甚溫暖的日色之下,正散發着溫潤的光澤。
她開始回想,今日二人在書房之中。
應琢曾在她耳邊,溫聲:“璎璎,再給我一些時日,讓我将這一切都處理妥當,好嗎?”
明靥并不知曉,他口中的“處理妥當”,究竟是何含義。
便如同她永遠都不知曉,此時此刻,身前這個溫潤如玉的男子,心中究竟作何想。
他想——
再給他些時日。
等他将兄長、母親那邊安撫,等他将這門親事退掉,再來同她講這一切。
這是他與明謠的事,是應家與明家的事,他不想讓無辜的她也牽扯到這一場風波裏。
她該是自由的。
更何況,倘若此事未處理妥當,他不忍叫她空歡喜一場。
思及此,男子眸光凜了凜,眼神裏閃過一絲堅定。
他定會成功退掉與明謠的婚事。
從前,他總喜歡問璎璎,明日我們還會再見嗎?
他喜歡聽她說出那句,嗯,明天見。
明日見。
以後他們會天天見的。
——在他精心布置的懷玉小築裏。
如此思量着,男人雙眸含笑,眼底有流動着如玉般溫潤的光。
他手指輕翻開書卷,另一只手挪開堆積如小山般的書堆。忽然間,有什麽東西“啪嗒”一聲,自桌角邊砸了下來。
他彎身。
是一本關乎于郡川洪災的卷宗。
郡川洪災愈演愈烈,這些天,皇帝亦為此事焦頭爛額。
他将其拾起,右手方拂了拂卷宗上的輕灰,忽然,門外響起一聲:
“主子。”
是窦丞。
“何事?”
男人聲音清清肅肅。
隔着一扇門,窦丞在另一邊道:“聖上急召您入宮一趟,好似是為了……郡川洪災一事。”
應琢将書籍擺放好,平淡應聲:“嗯,我知曉了。”
“主子……”
窦丞在門外欲言又止。
“怎麽了?”
那頭靜默了一瞬,還是道:“此次聖上除了召見您,還召見了一位大人。”
“何人?”
窦丞答:“……欽天監的皇甫少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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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深夜還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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