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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098:任子青暗戀番(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8章 098:任子青暗戀番(上)




【一】




第一次見到明靥,是個雨天。




她懷抱着厚厚一沓書,急匆匆朝學堂之內走去。




雨勢并不大。




濕漉漉的霧天,朦胧的雨氣落在人衣肩頭,凝成一點小小的雨珠。小姑娘護着胸前的書卷,一只手撐着袖子搭在頭頂上,她就這樣未撐着傘,每一步都邁得很急。




即至開課之時。




任子青心想,又是一個要遲到的學子。




腳踩着一塊鵝卵石,少年一身藍紫色圓領袍衫,撐着一把骨傘,走得并不是很急忙。所有人幾乎都習慣了他的懶散,是了,他是一開始便不被任何夫子看好的學生。人分三六九等,士農工商,即是家底再如何殷實,于學堂之內,他仍是那個不被任何人看好的、纨绔的商家公子。




任子青也習慣了。





他踢着鵝卵石,忽然,啪嗒一聲,有什麽自少女懷中摔落。




是那一沓沓書卷。




他下意識邁步,想要幫她将書卷拾起。




女孩搶先一步彎下身,她的動作迅速,生怕髒水再一步污了書卷。所幸是小雨,路上并未有多少積水,只将書本扉頁些許洇濕。




她撿得很快。




而後自懷中掏了帕子,将其上水珠拂淨。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而後,對方站起身,又快步朝毓秀堂小跑而去。




任子青踩上她的步子。




雨水清瀝瀝的,輕輕砸在青石路上。




少年彎身,拾起她遺落的書卷。




蒼勁有力的手指,輕輕拂去其上沾染的水珠。




扉頁被洇濕了。




些許墨痕滲透出來,染就一團不深不淺的黑字。




單只一眼,任子青便認出——這并非是學堂之內的書卷,而是……




好奇心害死貓,他下意識翻開一頁。




僅此一頁,讓他瞪圓了一雙桃花眼。




這是……這是……




任子青愕然擡首,望向那一道清麗的背影。




因是雨天,又急着去學堂,那一道身影離開得很急。




僅僅是轉瞬,便消失在了轉角之間。




他手裏攥握着那本,被世人稱之為“大逆不道”的禁書,滾燙的文字好似自指尖處傳來,讓他根本不敢再多看一眼。




他将其胡亂收好,心情複雜地回到明理苑。




卻不曾想,再見到她時,時間相隔竟如此之短。




她撐着一把傘,走在毓秀堂外的青石小道上。能入這毓秀堂的,皆是名門望族之後,家底殷實得緊。這上下學自是也有車馬相送。而今這春雨瓢潑,她卻兀自一人撐傘走着,莫說是馬車了,便是連個陪侍的書童都見不着。




他好奇,問周遭人,她是誰。




旁人語氣輕蔑:“她呀,就是明家的二小姐啊,明謠的妹妹,那個鸠占鵲巢、當了十餘年鳳凰的山雞。好似是叫……”




那人話說得難聽。




任子青皺了皺眉,但也沒多說什麽。




明靥。




明家二小姐。




他有所耳聞。




這麽苦命的姑娘。




任子青心想。




定然是需要一位英俊潇灑風流帥氣勇猛無敵來拯救她于苦海的大英雄。




任子青清了清嗓子。




明靥下學時,天已蒙蒙黑。




她不知一人在學堂忙些什麽,下學得很晚。他在門口守了許久,終于瞧見那一抹水青色的影。




他理了理衣衫,自認為很帥地跨步上前。




每個動作在心中精心排演過許多遍,簡直是——帥!爆!了!




承認吧,女人,你也會被我迷倒。




然後,




他結結實實地挨了一巴掌。




少女面上帶着嫌惡,只當他是纨绔浪蕩之徒。她扯過被他揪住的辮子,開口便要喚夫子。




任子青沒想到,看起來如此嬌美動人的女子,竟是此等……




粗鄙之人!!




簡直、簡直就是悍婦!!




【二】




任子青心高氣傲,又愈挫愈勇。




每當下學時,他帶着人前去毓秀堂,于衆目睽睽之下,向這明家二小姐深情索愛時。




總是能被她不留情面,狠狠拒絕。




她長得嬌嬌弱弱的,那一副嘴皮子說起話來卻能将人毒個半死。一來二去,任子青自是被她也氣個半死,二人便就此結下了梁子。




明靥:此男不學無術、淫逸驕奢、游手好閑,着實纨绔!




任子青:此女目空一切、不知好歹、潑辣歹毒,着實悍婦!




于是乎,那日于明府之中,他扯着大嗓門兒,故意嗆了這明家二小姐一口。




誰曾想,那一雙瞑黑的眸子,清淩淩地落在他身上。她眼底并無半分退縮與畏懼。




又一番口舌之争,倒是引來了應夫子。




真煩。




任子青心想。




真倒黴。




“應夫子,你偏心她,不罰她,光責罰我。”




話雖是這麽說,一偏過頭。




他立馬便瞧見少女略帶張揚得意的眼神。




像一只狡黠又張揚的貓兒。




微燥的風停落在明靥裙角之處,光影細碎波動,掠過她蜷長的睫羽。她抿了抿唇,腳步歡快的離開。




真是……可惡啊。




他心想,有朝一日,一定要在明靥面前,狠狠将場子找回來!




【三】




他有好些時日未在毓秀堂見到她了。




偷偷叫人前去打探她的消息,她好似……生了一場不大不小的病。




聞聲,任子青下意識想要嘟囔:“活該。”




可話落在嘴邊,他的聲兒一頓,不自覺地問:“她現在在哪兒,今日可有上學?”




待見到那一抹身影時,她懷中不知抱着什麽東西,正低着頭,鬼鬼祟祟地走着。




他截身上前,大搖大擺地将女孩攔住。




“鬼鬼祟祟,手裏拿着什麽?”




他饒有興致。




眼皮跳了跳,不由分說地便要抽去她懷中的紙張。




“啪!”




清脆一聲。




明靥見到他時,向來沒有什麽好臉色,眼下也毫不客氣。對方“啪”地一聲打掉他的手,徒留他手背一片火辣辣的疼。




“任子青,你是不是有病。”




手背上痛意遲遲未消,任子青吃痛,咬牙切齒:




“明靥,你真的很不淑女。”




“任小公子,你真的很沒有禮貌。”




斡旋之間,忽然一隊官軍闖入視野。




有白紙飄飄然墜下,他下意識彎身。




幾行字沖入眼簾,叫他一愣。




擡起頭,四目相對之間,明靥也明顯怔住。




這是禁書。




是她私藏的禁書。




私藏禁書者,是要被官軍抓起來的。




他覺得自己真是瘋了。




僅此一瞬之間,任子青将紙頁護于胸口之處。




呼吸快速壓制、平複。




“任小公子,那是——”




“喔,這是我在明理苑的窗課,我的同窗好友前些日子因病未去學堂,我便将我的功課拿出來,叫她拿回去溫習的。”




“……”




明靥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詫異,震愕。




小小的光暈,凝在她那一雙清亮的明眸裏,掠成一片細細碎碎的、搖動的浮光。




很帥吧。




任子青想。




很不要命吧。




枝條與懸葉簌簌,響動在這一雙少男少女的頭頂。




待那些官軍走後,他又忽地緊張起來。




明靥攔住他的動作。




他也不知自己為何這般緊張,只覺自己嗓子眼也跟着發燙。一番催促之後,卻見明靥仍将那一沓禁書抱在懷裏,如同抱着什麽至寶。




任子青愈發着急,一時竟有些口不擇言:




“明靥,你瘋了!”




“今日是你運氣好,恰巧撞上了小爺我給你打掩護,來日你要是被捉走了,你看看還能指望着誰來救你。”




“是那個盼不得你好姐姐,還是你那個偏心的親爹?”




“……”




他的話音突然一哽。




少女輕掀眼皮,輕飄飄看了他一眼。




她的性子一貫要強,脾氣也一向不好。




他知道的。




任子青已等着挨罵了。




少年垂下眸,也在心中暗暗懊悔,适才說出的那一席話。




他不該如此直接脫口而出。




令人意外的,一陣短暫的沉默過後,緊接着,少女的聲息随着簌簌葉聲,竟落在耳畔。




輕輕一聲:




“今日多謝你了。”




少年一怔,擡眸。




尚未至秋時,樹頂的枝葉被熾陽燒得一片金黃。少女适才的聲音很輕,輕得似是一陣微風,微不可察地穿過這條長長的甬道,未落下一丁點葉動聲響。




她看着他,瞑黑又明亮的眸,素淨漂亮的臉。




她說。




“任子青。”




“替我保密。”




【四】




從那以後,他與明靥的關系好像親近了一些。




他們兩個人之間,有了共同的秘密。




禁忌又默契。




很快,他們又有了第二個秘密。




這個秘密起源于他給明靥送的一本筆記。




她生了病,有些時日未曾來學堂,落下了許多學業。而再過些時日便是大考,大考未過之人會被辭退。于是對課業一貫散漫的任子青,竟也開始謄抄起筆記來。




明理苑與毓秀堂,有部分課業重合。




而那未重合的部分……他又托人,前去毓秀堂,要了一份課業筆記。




待謄抄罷了,終于,他挑了個時機——




“先前學堂新發了書卷,我瞧了一眼,有一本發錯了,應當是你們毓秀堂的課業。本想着就近給你姐姐送來,誰曾想你姐姐有夫子輔助,喏,多出來的這本送你了。”




他将“多出來”那三個字咬得很重。




似乎在擔心,自己的什麽心思,會被她看出來。




明靥下意識翻開。




下一刻:“這并不是我的……”




少年佯作不耐煩之狀,餘光卻偷偷打量着身側之人的反應——她似是大病初愈,面色尚不大好。少女生得本就白皙,而今面上更帶了幾分虛弱的雪色。任子青抿了抿唇,道:“都說了是多出來的,沒人要你就自己留着看。”




明靥:“可——”




他招招手:“走了。”




他走得很快。




生怕對方反應過來。




滿袖招風,寬大的袖擺随風揚動着,像一只開屏的孔雀。




卻又在轉角之處,任子青的步子停頓下來。




他躲在高高的石牆之後,朝明靥的方向眺望。




只見少女一臉疑惑,纖白的手指翻過那一頁頁紙張,須臾,她唇邊的弧度輕輕向上翹了翹。




只是那時的任子青,他并不知道——




明靥低下頭,看着手中這一本筆記,思量。




任子青說這本筆記是撿的。




不知是何人落下,或是誰人丢下的。




她垂眸看着,這本筆記主人解答窗課的思路,竟與應琢私下與她所授如出一轍。




這世上哪有這麽巧的事。




想必是應琢擔心她通過不了大考,自己又不方便出面,故而讓任子青将這本筆記轉交給她。




少女弧了弧唇,将筆記悉心收好。




見狀——




那一面石牆之後,無人瞧見的地方。




少年的唇角,也情不禁,向上輕輕翹了翹。




【五】




他與明靥還有許多秘密。




也有些秘密,是他偷偷瞞着明靥的。




他能瞧出,明家對她很不好。




明明都是親生女兒,明蕭山卻偏心到了極致。莫說旁的,便是連明靥與明謠身上所穿的、那些衣裳的布料,明眼人一看便是天差地別。




但明靥好似從來都沒有什麽怨氣。




她清清冷冷的站在那裏,像是江南雨後升騰起的、那一縷薄薄的霧氣,叫人參不透也抓不住。四目相觸之際,她淡淡別開視線,一手将耳發輕輕攏起。




他開始心疼明靥。




開始為她打抱不平。




可任子青又知曉,明靥與他一般,都是自尊心極強之人。于是在她提出以“妙筆夫子”之名與他一起做一筆生意時,任子青在心底裏偷偷算了一筆賬。




她說:“二八分。”




他故意:“你二我八?”




明靥搖頭:“不,是你二我八。”




“明靥!你奸商吧!”




他故意裝得痛心疾首,又在翌日,佯作興沖沖地跑到她面前,說有七八個學子願意花大價錢買下這份《課業秘笈》。




哪裏來的七八個學子。




不過是他自己花錢,将其全都買了下來。




一開始做生意都很難。




尤其是面對着這憑空冒出、來路不明的“妙筆夫子”,旁人只當他是神棍,誰願意多花這些冤枉錢?




他花錢将其偷偷買下,又将這些秘笈送出去。




一來二去,這才終于有學子願意掏起這錢袋子。




他在心裏安慰自己,萬事開頭難。




他不想讓明靥再這麽難了。




直至第一次“分贓”那日,他認真清點好了銀錢,将沉甸甸的錢袋子遞給她。二人又像從前那般你來我往的拌着嘴,他也佯作有意無意地問道:




“明靥,你乾嘛要這樣累着自己啊。”




她的身子骨本就不大好,先前又生了那樣一場大病。




任子青不明白,便是為了這五十文錢,她怎這般勞神勞力,沒日沒夜地抄書。




“要我說,你這價格定得也忒低了些,五十文便能買得這一份秘笈,還要你成日這樣抄寫,手都抄得起繭子了。”




“咱們就應該定價定得貴些,反正我這邊又不缺舍得花錢之人。或者說……我拿回府幫你抄?哎不行不行,我的字太難看了……”




她清聲,打斷他:“任子青。”




“嗯?”




“你多給我錢了。”




多給了五十文。




糟,被發現了。




少年抿了抿唇,還是将她手裏的銀錢接過。




這五十文,對他來說,尚不夠他塞牙縫。




對身前的明靥而言……




任子青打量着她。




少女将錢袋子抱在懷中,那分量明明并不沉重,在她眼裏,卻宛若至寶。




這麽喜歡錢嗎?




他不禁想。




不過轉瞬,他又想——這個世上有誰不喜歡錢啊。




她喜歡錢,還好,他家有的是錢。




如此思量着,少年唇角不禁翹了翹。他走上前,克制着話語中的關心,佯作懶散問道:




“大考準備得怎麽樣?”




距離大考越來越近了。




明靥擡起頭:“還問我,你呢?你準備得怎麽樣?”




“我……”




他撓了撓鼻尖。




“還、還行吧。”




話音尚未落,一本《課業秘笈》便迎面砸了過來。




她的話語中仍未有多少客氣,可難得的,讓任子青自其中窺聽到幾分關心。




“這一本,”明靥并未看他,“給你的。”




“好好準備大考。”




少女聲音清脆,猶如一道悠揚又輕柔的風,落在任子青耳邊。




他将這本《課業秘笈》接過。




其實——




她的秘笈。




他已經偷偷收藏了好多本了。




他沒有告訴明靥,許多許多事。




就譬如——




那一本偷偷塞給她的筆記。




那多分成的五十文錢。




那些他買下來的、又珍藏的課業秘笈。




那大考當日,于書堂之外。




她的那一句:“任子青,加油。”




他記了好多好多年。




還有,




他用明靥字跡拼湊出來的,




任,小,公,子,我,也,喜,歡,你。




【六】




那是明靥遇見陶微朝那個混蛋後,所發生的事。




陶微朝,禮部侍郎家的小兒子。




是個不折不扣的……呃……




一提起陶微朝,任子青就來氣。




這個姓陶的與旁的男學子全然不一樣,扭扭捏捏娘娘腔腔,尤其是那弱不禁風的身板,就跟紙糊的一般。若對方單單這般也就罷了,畢竟他也并非此等以貌取人之輩。




陶微朝還做了一件,極為惡心龌龊之事。




是龌龊。




陶微朝,開始頻頻騷擾于他。




那黏膩的眼神、令人倍感不适的動作……每每激起他好一陣雞皮疙瘩。任子青心中嫌惡地揮開對方的手,皺着眉斥道:“陶微朝,你有病啊!”




他确實有病。




一來二去,任子青終于明白了:




陶微朝喜歡男人。




呃。




其實這也沒什麽太大不了的,任子青心想,這畢竟也是旁人的個人喜好,只要莫再牽扯上他……他總歸是能躲得起的。在任子青不知第多少次甩開陶微朝時,他終于忍無可忍了。




無需再忍。




他把陶微朝結結實實地揍了一頓。




第一個巴掌扇上去的時候,陶微朝明顯是有些爽的。




任子青閉着眼睛,又狠狠揍了他幾拳。




陶微朝這才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




終于,他痛哭流涕,鼻青臉腫地向任子青保證,日後不再騷擾于他。




然後,




他就開始騷擾起了明靥。




甚至還當衆,給她送了一塊繡着紅豆的帕子。




紅豆,乃相思意。




紅豆泣血,寄以相思。




陶微朝一襲白衫,風度翩翩地立于少女身前,微笑,颔首。




“初次見面,略備薄禮,還望明二姑娘莫要嫌棄。”




——其心思,不言而喻。




周遭圍滿了起哄之人,這個年紀的學子,都慣愛看熱鬧。見狀,立馬有紛紛議論聲,自重重人群中傳了出來。




大庭廣衆,如此議論一個女兒家。




任子青忍不了了。




他臭着臉撥開衆人,冷涔涔地開口嘲諷道:“你這禮也太薄了吧,單憑一塊方帕,便要人家姑娘跟了你走?”




“任小公子究竟何意,你怎可如此說,這也是在下的一片心意……”




“陶公子的心意好似并不怎麽值錢。”




“任子青,你!”




陶微朝氣急,竟要上前來拉明靥的手。




任子青終于忍不住,狠狠揍了他一拳。




下一刻,他聽見明靥的尖叫:




“任子青,住手!你別打他臉!”




任子青:……




然後他打得更起勁兒了。




陶微朝着實惹人厭,明明自己喜歡男人,卻還要糾纏明靥,欺騙女孩子感情。然這種事,他也不大好直接同明靥明說。他眼看着,明靥似是很喜歡眼前這個小白臉,任子青在想,若是直接叫明靥知曉真相,她會不會傷心。




他不想讓明靥傷心。




他想讓陶微朝自己知難而退。




于是趁着陶微朝下衙,他找了個麻袋,将對方狠狠套了起來。




待陶微朝暈頭轉向、兩眼冒金星地自麻袋裏爬出來後,身旁只留了一張字條。




準确地說,那是一張為了防止被人發現身份,而拼湊起的字條。




——警告你,離明靥遠一點。




明靥與何人在一起都可以,反正不能跟陶微朝這種陰險小人在一起!




額,最好是能和任子青在一起,嘿嘿。




而後他便被窦丞抓回去,帶到了應琢面前。




那位平日裏他又敬又畏的夫子、而今的應大人,便坐在桌案之前。門扉開合間,清風拂過他的袖衫。男人擡起瞑黑如墨一般的眸子,輕飄飄地朝他睨了過來。




面對應琢,任子青将事情全盤拖出。




待他說出那句“陶微朝他喜歡男人”時,肉眼可見的,那位應大人的身形明顯一頓。




瞬息時,有光影自窗牖縫隙間搖落,浮光掠過他的眉眼。




也是過了很久很久,任子青才知道,那時候,泰山崩于前不動聲色的應大人,原來是生氣了的。




光影被支摘窗篩過,斑駁的一層,落在男子肩頭。他抿了抿唇,将所執的紫毫筆擱下。




他的動作輕悄悄的,眼神也是無聲。




當任子青提起明靥時,對方原本漆黑平靜的烏眸,終于閃過一道微不可察的光亮。




那樣的眼神。




後來,在提起應琢時,任子青也在明靥烏眸裏看到過。




溫暖,柔和,明亮。




那是提起心儀之人時,不自覺的眼神。




一如旁人在他面前,提起她一樣。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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