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9章 正文完 “在下應知玉,是明……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9章 正文完 “在下應知玉,是明……
他的氣息柔軟。
帶着幾縷熟悉的蘭香, 撲人面上。
令人無從拒絕。
就在這樣柔軟的眼神中,明靥的一顆心登即柔軟下來。
與愛意一同潮生的,還有京城之內的傳言。
聽見那些傳言, 盼兒氣喘籲籲地跑進屋。昨天夜裏一場大雪,叫整間屋舍愈添冷了些。瞧見小丫頭這副模樣,明靥也停了手中之筆, 耐心地問起緣由來。
原不過是有人在暗地裏推波助瀾, 大肆宣揚她與應琢的“奸.情”。
而今已鬧得滿城風雨。
一時間,幾乎是所有人都知曉,這明家的二娘子, 似與那應家二公子不清不楚。
京城之內, 女人的名節何為重要。
尤其是一個未出閣的、正值芳華的小姑娘。
聽聞盼兒的話, 明靥單單用腳趾頭便能猜想到,這“流言”是自何處而生。
少女垂下眼簾,将方落錯的字句塗抹了。筆尖蘸飽了濃墨,烏黑的墨跡在紙張上輕輕氤氲開來。見自家小姐這般氣定神閑, 一側的盼兒急得完全站不住了。一句“小姐, 這可怎麽辦”尚未說出口,桌前少女已将紙筆擱置下。
淡淡墨香飄逸,流散在空氣中。
都說三人成虎,衆口铄金。
一人一口唾沫, 能夠壓碎一個姑娘全部的名節。
明明是郎有情妾有意的一樁美談,在衆人口中卻不知為何,竟也慢慢傳成了“她居心叵測, 勾引自己親姐姐的夫君”。
既然有人故意借他人之口,想要毀掉她的名節,破壞她與應琢二人之間的感情。
明靥嗅着墨香, 心想。
這樣“假借他人之口”的事,那她也會做。
……
應琢尋到她時,面上也帶着幾許擔憂之色。
他并不懼怕外間那些流言,他只擔心她。
趕到明府,卻見明靥神色一如往昔,她似乎并未被那些傳言所影響,外披着一件薄氅,端正地坐在桌案旁。
聽見推門聲,少女側眸望來。
她的眼神清亮亮的,閃爍着溫柔而堅定的光澤。
屋內的香爐仍燃着,朱漆八角鎏金暖爐,是應琢前兩天剛送過來的東西。她瞧着好看,便叫人擺在桌案靠裏側。
熱霧升騰而上,寸寸漫過少女柔和而堅毅的眉眼。
見她面色看起來無礙,應琢一顆心稍放下來。
他走上前,問:“在寫什麽?”
明靥将其遮擋住,不讓他看。
少女擡起頭,一雙杏眸明亮烏黑,幾許鬓發落下,細細碎碎地擋在眼前。
“秘密。”
她笑道。
然,沒過多久,這就不是什麽秘密了。
借助着文墨坊的開張,以及先前所打下的“妙筆夫子”的名聲,于十日之後,随着一場大雪落盡,明靥以自己與應琢為原型的話本,終于于文墨坊問世。
話本一經兜售,便火爆整個盛京。
她的文風清麗而細膩,使不少人觀之落淚,尚未有多久,此話本便在整個盛京風靡開來,每條街巷,無一不在傳頌二人之前的愛情悲劇。
是,是悲劇。
提起這個構想時,任子青便坐在一側。二人商量,既是要宣揚他們的愛情故事,那這故事須得悲情些。
“悲情些?”
任子青點頭:“悲情些,才會惹人落淚,讓人動容!”
明靥:“……”
雖然這麽寫,寓意并不是很好,但她還是采納了任子青這個建議。以至于後來在應琢看完整個故事後,明靥費力哄了他許久。
應琢濃密蜷長的睫羽耷拉下來,似不大高興。
明靥便坐在他腿上,捧着他的臉去親吻他。
也不知她在對方嘴唇上胡亂親了多久,終于,男人才懶洋洋的掀起眼皮。
那一雙昳麗的鳳眸,明顯挾着幾分不滿之色。
“就這樣悲情結束?”
明靥抱着他的脖子,用臉輕輕蹭了蹭他。
“迫于他人淫威,致使二人分離?”
明靥趕忙又仰起臉,她用手将對方一縷碎發別至耳後,溫聲細語地道:
“都是胡謅的,書中寫得又不真是你我,不作數的。”
應琢冷哼了一聲。
明靥又哄了他許久,這才将他哄好。
男人将手輕輕搭在她後腦勺上,将少女的身形推入懷裏。
他的懷抱溫暖,寬大,帶着令人安心的蘭草香。
她為他們的故事取名為《明玉緣》。
不知不覺間,她與應琢的故事,已在京城之中悄然扭轉了風向。
尤甚于青年才俊之間,不少情窦初開的少男少女,在閱罷此書之後,皆為書中二人的愛情故事感動流涕。
明靥在書中言,自一開始,這道婚約便是為書中男女主二人而設。
是旁人鸠占鵲巢,搶走了這一門婚事。
所以她這并非是搶,而是取回。
命中注定的該是他們,天定良緣的也該是他們。
……
随着《明玉緣》的發售,文墨坊發了一筆不小的橫財。
她“妙筆夫子”的名氣愈盛,一時間,成為盛京人人追捧的對象。
任子青一面與她數着錢,一面斜眸問她:“還不打算亮出真身麽?”
“為何要亮明身份?”
她将錢分成好,一手懶洋洋托着腮。
妙筆夫子是妙筆夫子,明家二小姐是明家二小姐。
無論成為何人,明靥心想,她都會做得很好很好。
她都會帶着阿娘,生活得很好很好。
賺了這一筆銀錢,她終于帶阿娘逃離了那間關了阿娘一輩子的小院。
她給阿娘買了一座大宅子,宅院向南,院門大開時便有金融融的光影灑進來。離開明家的那一日,明蕭山抓着阿娘的袖子,對方一面哭一面阻攔着,哀聲求着阿娘與她留下。
明靥冷漠地站在一旁,沒說話。
明蕭山并非是想留住阿娘。
他是想留住明靥,好以後攀附應家。
明靥見着,阿娘回首望了明蕭山一眼。
些許年邁的女人,一貫溫軟的眸底裏,仿若閃過片刻的肉色,便就在明蕭山自以為是地長舒一口氣之際,忽然,明靥聽見阿娘的一聲:
“璎璎。”
“阿娘。”
“我們走。”
林禪心決絕移開雙目。
這座關了她十餘年之久、戕害她十餘年之久的牢籠,她在今日,終于勇敢地走了出去。
又一場大雪紛紛,天地一片銀裝。這一場大雪融盡,大理寺終于查辦了兩樁案子。
兩樁有關乎明家的案子。
一件是鄭氏投毒案。
鄭婌君锒铛入獄,聽候發省。
另一件,便是明蕭山受賄一案。
兩樁案子最後都落在了應琢手上。
全京城也眼瞧着,他會不會因明靥而徇私。
“會徇私嗎?”
她走至桌案邊,饒有興趣地垂眸,瞧着正襟危坐的男子。
窗外雪已消融,光影徐徐,落在他那張白俊的面龐上。
聞聲,應琢擡起眼。
四目相觸。
明靥瞧出,他落筆的猶豫。
于是她便道:“你不必在意我,明蕭山之于我,雖有生恩,可這麽多年對我與母親的蹉跎,已将我們父女兩人之間的恩情一點點消之殆盡了。更何況,我已帶母親離開明家,從此便不算是明家人。”
那個苛待她與阿娘的明家。
那個從未給她與阿娘尊重與溫暖的明家。
既然明家從未承認過她們母女兩個人的存在,她為何還要像守着一塊牌坊似的,如此守着他們呢。
明靥向來都是離經叛道的。
她兀自剝了個橘子,遞到應琢嘴邊。
登即便有清新橘香四溢,身前之人彎眸笑。
“笑什麽?”她問。
應琢執着筆,手上動作未停,聞言,他緩緩一掀眸。
暖融融的光暈,落在男子昳麗的鳳眸間,他眼底笑意愈甚。
“我是在想,他們都在講,我會不會為你徇私。”
徇私。
這一詞于此處,竟帶了幾分浪漫的味道。
“璎璎,便是外間都在承認,你是我的命定之人了。”
他們的愛意,終于得見天日。
将兩樁案子結清,應琢上成奏書。
要前去西關,以軍功,求娶心上之人。
此去西關,不知何日再能歸來。
送別應琢時,明靥頭一次感到不舍。
她腦海中甚至掠過一瞬,随應琢前去西關的念頭。
不過這個大膽的想法,在轉瞬之間,便被她打消。
罔顧西關究竟有何等危險,于京城之中,她還有母親需要照顧。
應琢臨行時,這一場雪恰好停下來。
他高坐于馬背之上,披甲戴胄。
暖融融的金光落在男子銀甲之上,襯得他愈發器宇軒昂。
見到明靥,年輕男子一勒馬。
他自馬背上飛身而下。
這是明靥第一次見到他穿勁裝。
男人身上的柔和之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望而生畏的銳氣。立于燦陽之下,明靥這才再度驚覺——她的小郎君,那一雙眉眼,是極好看極好看的。
劍眉星目,曜若天上星。
于萬千将士之前,明靥微紅着臉迎上去。
她将一物塞至應琢手心裏。
“這是我前些日子求得平安符,大師開過光的,你帶在身上,我能安心些。”
應琢手指修長,聞聲接過。
緊接着,他垂下眼眸,輕輕嘆息一聲:
“璎璎,怎麽眼圈還紅了。”
自然是舍不得啊,笨蛋。
她移開眼,倉促解釋道,是風沙太大,一時迷了眼睛。
應琢唇角噙着笑,彎下身形,輕柔地為她吹弄着眼睛。
她一面揉着眼,一面低聲:“這一次,要我等多久啊。”
是三年,五年,還是……
自西關紛紛而來的,是一封又一封,滿帶着思念的來信。
春時已燼,明靥坐在為阿娘買的那間宅院之內,倚着窗,手裏捧着那一封封自西關而來的書信。
應琢固執地稱之為,家書。
明靥想不通,平日裏話很少的一個人,而今怎突然變得這般啰嗦。
他的信一封接着一封,往往上一封書信她尚未回罷,下一封書信便到了。
明靥将書信鋪展開,唇角不自覺地輕翹起,也一封一封地回着。
便在其中,她無意間發現,當初以極低價格将文墨坊店面租給她的那名“柳公子”,不是旁人,正是應琢。
真是可惡啊。
騙了她這麽久。
她提筆,于信中控訴着,換得對方好一陣哄。
攥握着自西關而來的信,明靥會經常想,好似應琢一直陪在她身旁。
嗅着墨香,他好似從未離去。
春去,夏時愈濃。
與夏時一同濃烈的,還有她如野草一般瘋狂滋長的思念。
文墨坊的生意越來越好,她與任子青時常數錢數到手軟。
夏意深深。
明蕭山曾幾次三番要登門,問她尋要錢財,皆被應琢留給她的暗衛逼了回去。
與此同時,整個盛京流傳着“妙筆公子”的美名。
世人偏愛她筆下唯美動人的愛情故事,更愛那一個個倔強不屈的靈魂。
梧桐葉落。
九王爺大婚。
聽說他娶了那位蘇姓的高門貴女。
明靥略有耳聞。
聽聞對方是蘇家長女,才學出衆,為人敦厚善良,是個好姑娘。
當盼兒與她說起這件事時,明靥正将一封信塞入信封之中。她神色淡淡,未多作一言。
又是一場雪,又是一年新春。
枝頭春雪欲墜,沉甸甸的雪色,啪嗒落在窗臺之上,氤氲出一個淺淺的水窪。
這是這一年,應琢寫給她的第七十八封信。
一種名為思念之物,便如此随着墨跡,于她胸腔中那顆柔軟又火熱之物裏彌散開。
她在思念應琢。
滿院的風雨聲,不知是誰人在回應誰人的思念。
三個月前,應琢來信,又奪取了一座城池。
看着他捷報連連,歡喜之餘,明靥更多的,是對他的心疼。
為了早日歸京,這一整年,他幾乎未有任何松懈。
而明靥,也自一開始所期盼的五年,慢慢縮減成三年,兩年,再……
忽然一道風鈴聲,撞入她紛飛的思緒。
如某種心靈感應一般,少女愕然擡首,一眼便看見侍女盼兒,如一只蝴蝶般自院外雀躍地撲了進來。
“小姐,二小姐——”
盼兒歡喜地喚着,因是跑得急,聲音裏微微帶了些喘。
“回來了!”
“小姐,回來了!”
明靥手上動作一頓。
立馬有什麽,自胸口之處一提起。
什麽回來了?
“應公子……應公子他回來了!”
“咣當”一聲,似有杯盞被衣擺撩帶至桌角邊,便如此砸在地上,碎碎平安。
明靥顧不得滿地的青瓷碎片,提起裙擺朝門外跑去。
那人是踩着滿地好春色回來的。
春雪已在前些陣消融,枝條上抽出幾許嫩意,綠茸茸的春色,帶着暖融融的金光,溫柔地傾灑在歸人肩頭之上。
他腳步匆匆。
似也着急見她。
見心上之人。
明靥腳步一滞,四目相觸的一瞬,不知何人呼吸微凜。
一年,只用一年有餘,他便攻破了西關。
一年,他瘦了許多,男子眉眼輕垂着,金光落在他毛茸茸的眼睫上。
莫名的,明靥眼圈竟紅了紅。
真讨厭。
今日的風沙,竟與他前去西關那日一樣烈。
她怔怔立在原地,就這般,瞧着那人一步步走近。
終于,她忍不住,迎上對方視線:“回來了。”
“嗯。”
他回來了。
來娶她了。
明靥如當年、那個奪在簾後的少女一般:“小女明家二娘子,明靥,見過郎君。”
正言道,明靥這才驚覺,自己的聲音之中,不知不覺地,竟帶了幾分顫意。
春風拂面,隔着重重疊疊的春霧,她看見對方脖頸喉結處的黑痣。
一如當年一般,應琢緩緩笑開:
“在下應知玉,是明靥的,未婚夫君。”
“璎璎,我來娶你了。”
歲月流轉,春風不歇。
這一場陰差陽錯的情事,終于在此一刻,得見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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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來啦,主線到這裏就全部結束啦,休息一天,開始随榜更新番外。
番外全部都是甜甜的日常內容哦,苦了整本書的小情侶終于可以好好撒糖了嘿嘿~
本章掉落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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