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章 022(營養液500加更) 她想要得……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2章 022(營養液500加更) 她想要得……
這幾日學堂休沐。
應琢雖不必再去明理苑, 卻因公事忙得抽不開身。這些天日日伏案,忙着審理一樁“禁書案”。
前陣子,他命人查封了藏書閣。
于藏書閣中, 搜集到許多明令禁止售賣的禁書。
有些為刊印,有些乃是人為抄寫。
一本一本,于應琢身前堆積成山。
他本就對這些避如蛇蠍。
只大致掃了一眼其上的污言穢語, 便命人将禁書全部撤走了。
藏書閣陳掌櫃入獄, 這樁案子由他審理。
故而這些日子應琢也有理由一直奔波于公堂之事,鮮少回府。
這一兩日不回府還好,時間久了, 終惹得老太太不快。老夫人傳信前來, 命他回府幫襯着婚宴之事。
“這成婚乃是終身大事, 這門親事可是我們整個應家上上下下盼了許久的,我聽聞你近期一直忙于禁書一案,一個小小禁書案又有什麽要緊的,這等小案子交給屬下審理就是了, 你乾嘛這般勞心費神。”
大哥應赫在耳旁念叨着。
“當下最要緊的, 便是你與明大娘子婚事。來,擡胳膊。”
立馬有下人上前,趁勢為應琢量婚服尺寸。
見他未言,應赫仍滔滔不絕, 他着實是不明白,自己這個弟弟為何突然查起禁書之事。這禁書查便查了,還非要親自前去審理, 這樁小案子也勞煩他這個弟弟親力親為。
“那案子你查出什麽來了嗎?”
應琢:“陳玉堂嘴巴很緊,未道出禁書來源。”
“這還不簡單,反正人都帶到牢獄裏了, 使些手段撬開他的嘴,早些将此案審理完——”
應琢微微攏眉:“兄長,案子不是這般辦的,即便是在牢獄,也不可言行逼供。”
應赫撇了撇嘴,不以為意道:“你呀,有時候就是太一根筋,把什麽規矩都看得這般死。規矩是死的,人可是活的,二郎,你得學會變通。”
“就好像這樁禁書案,總歸也不是什麽萬人矚目的大案子,你放在年前審與放在年後審皆是一樣的。眼下你最重要的,自是好生準備與明大小姐的這場婚事。母親每日還在府裏念叨你呢,你說我平日裏叫她老人家操心也就算了,你做事向來可從未讓母親操勞惦念過。都這麽大個人了,也應該成家、讓母親放心放心了。”
這一連串絮絮叨叨的話語,讓應琢颔了颔首,他聲音很輕,聽不出什麽情緒。
“嗯,我知道了。”
“有你這句話,為兄便放心了。”
應赫拍了拍他的肩膀,忽然轉頭喚來下人,“快将這些裁制作新衣的新料子,給明大娘子送去。若是有人問了,便說是二郎送的。”
下人領命前去。
應赫轉過頭來,恨鐵不成鋼地勸誡道:“自己的事,上些心!”
應琢輕輕應了一聲:“嗯。”
……
且說這另一面。
明靥緊趕慢趕,用了一天半的時間,趕制出那八份《課業秘笈》。
她将其交給仍對她将信将疑的任子青。
對方看着那《課業秘笈》的扉頁,忽然道:“既是當一門生意去做,何不于其上署名?屆時你我若是将這名號打響,說不定真能做成長久的生意。”
對啊。
明靥贊許地看着他,略一思索,一個看似随意又不慎重的署名便落了下來。
——妙筆夫子。
“怎麽樣?”
不怎麽好聽,但絕對好記。
任子青簡明扼要地評價:“俗。”
他話雖這般說,卻十分小心地将那幾本筆記收好。秘笈抱在懷裏,幾分沉甸甸的。少年雙臂環于胸前,與她約定:
“那便等我将這些《課業秘笈》給他們送去,收了錢,明日一早,我再來與你‘分贓’。”
明靥含笑:“好。”
任子青走了幾步,忽然又一回頭。
“能不能再讓我一成?”
“三七分,我三你七。”
“就一成,就再讓一成嘛。”
“妙筆夫子,好不好?”
明靥面上依舊笑着:“滾。”
……
她與任子青這一樁“生意”,自然得秘密“接頭”。
明靥尋了一處離明府近的清僻之地,待她處理好一切,回到明府時,只一眼便看見那輛停落在明府大門之外的馬車。
那是應琢的馬車。
——她很熟悉。
無端地,明靥右眼皮跳了跳。
她心中暗忖,也不知今日應琢前來明府,是為何事。
正思量着,自車簾之內探出那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接着便有人走下馬車,與她四目相觸。
明靥垂眸,彎身行禮。
“應二公子。”
她這一禮行得規矩,清瘦的身形站立得筆直,那雙目規矩地垂下,斂目垂容之狀,讓人只道她是好人家教養出來的千金小姐。
那一道身影于身前頓住。
片刻,他沉聲,聲音裏仍帶着些疏離的冷意:“明二姑娘,不必多禮。”
微涼的風穿過明靥衣襟,輕輕飄帶起她鬓角旁細碎的發。
她嗅到一尾清淡的蘭香飄逸至鼻息間,頃即,二人擦身而過,再沒有多餘言語。
待應琢走遠了,她才擡起頭,朝着他背影凝望而去。
他走得不急不緩,被侍人簇擁着,徐徐的步調,雪白的薄氅無風自揚。
像一只沉寂的鶴。
原來是明蕭山請來了應琢前來,幫着明謠補習功課。
為了明謠的婚事與其大考之事,她這個父親可謂是煞費苦心。
似乎是為了明謠的名聲,應琢未單獨與她共處一室,而是選擇了于前院院內給她講解窗課。
于是乎,明靥總是時不時撞見,或是二人圍坐一處,或是府邸之外應琢的馬車……無一例外地,她的耳旁總是充斥着衆人私語之聲。
他們道大小姐與應二公子極為相稱,單單是并肩共坐于一處,也是極惹人驚羨的一道好風景。
每當聽見這些話,明靥總是神色淡淡,抱着懷中的《課業秘笈》走開。
這幾日,任子青又為她介紹了一批“客源”。
任子青将這份秘笈吹得天花亂墜,這一傳十十傳百,她“妙筆夫子”的名聲也漸漸于衆學子之中傳了開。
她在屋種抄書抄得手指酸痛,方走出湘竹苑、欲活動活動筋骨之時,忽然撞見那惹人注目的兩人。
明靥躲入假山之後,暗中看着。
她的長姐明謠滿面羞澀,給應琢送了一塊手帕。
情窦初開的少女,最喜歡以帕傳情。
這種事,從前她也做過。
因是相隔較遠,又有樹影遮蔽,明靥看不大清楚應琢面上神色。她只隐約見着,男人似乎頓了一瞬,須臾,他将帕子收下。
明謠不知又在他身前說了什麽,忽然以袖掩面,嬌羞地跑開了。
待應琢欲擡腳離開之際,明靥自假山的陰影處走了出來。
興許是某一種感應。
二人離得并不近,她的身形尚未落至對方身前,那一道清淡的視線便落了過來。
目光相撞,男人睫羽動了動,下意識要避讓。
“應二公子。”
她走出環抱的假山,揚聲,“應二公子怎麽像是在躲着我?”
四下寂寥無人,襯得她聲音愈發高揚。這一聲引得對方撤了撤步子,轉瞬,那道看似清淡無波的目光又向她偏移而來。
他沒有說話,只站在那裏,無聲看着她。
看着她淺笑着,步步走出那一片陰影。
片刻,應琢才想起來,擡手向她行禮。
規規矩矩的揖手禮,滿帶着冷漠與客氣。
今日秋陽難得熾烈。
他只身站于此處,任由日影投落在身,熾豔的光于男人面上墜下一片昏昏的影。
那道光打得奇妙,恰恰将他那張清俊白皙的面龐一分為二,光與影的交界迎着他的眉骨向下落,劃過應琢嶙峋凸起的喉結。
這喉結,她也曾動情地親吻過。
而如今,身前之人距她幾步之遠,分明是刻意與她保持着一段距離。
明靥忍不住歪了歪腦袋,眯着眼笑:“我是什麽洪水猛獸麽,叫應二公子避之不及。”
應琢垂着眼,聲音淡漠,十分冷淡地道:“在下并非刻意避着二姑娘。”
明靥:“是麽?”
秋光落在男人面上,那陰影愈重。
“是。”
“我并非刻意避開明二姑娘,只是眼下在下還有旁的事要處理,恕不能奉陪。”
“什麽事?”
少女出聲喚住他,“可是為了我姐姐的課業一事?”
明靥分不清,眼下他這是生氣了,或是下了決心要與自己劃清界限。
還是二者兼有。
應琢看了她一眼,淡聲點頭:“嗯。”
依舊是言簡意赅,像古董,像木頭。
更像是一塊抛光的玉,泛着溫潤而清冷的光澤。
“應二公子,您着實沒必要将我避若蛇蠍。您如今雖是有了未婚之妻,卻也曾為我之師。如今大考将近,學生還有些許課業未解,我可以問您一些學業上的問題嗎,老師?”
她的聲音清淩淩的,為秋風送入耳,撩帶至耳畔處,偏偏又帶了幾分媚色。
應琢看着她,沉默少時,似乎才發覺自己沒有充足的理由拒絕。
“可以。”
低低的一聲,少女又莞爾。
說也奇怪,無論是衣裳或是妝容,她皆打扮得清麗,未刻意施添那些媚俗的脂粉。少女一襲水青色的衣,清清落落地站在那裏,未作任何媚态,舉手投足之間卻帶有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應琢微微移目,疏離道:“那便先換個地方吧。”
最起碼換個有人的地方。
此處寂寥無人,着實太過于……暧昧。
聞言,明靥“撲哧”輕笑出聲。
她的笑聲很好聽,帶着一種少女獨有的嬌俏。
“公子,您是怕我對您做什麽?”
秋陽落入她一雙清澈的杏眸,愈襯得她笑靥明媚動人。
明靥直勾勾盯着他。
那目光大膽而赤露,像熊熊燃燒的夏日,眼神之中的觊觎與野心一覽無餘。
——應琢這時才猛然發現,從前自己完全不了解她。
先前他以為,她聰明乖巧,學堂之內課業做得很好,平日裏也規矩懂事,雖說會偶爾對他露出一些小脾氣,可總體上來說也算是端莊賢淑。
是個知書達理的姑娘。
可眼前……
應琢驚覺,從前那般斂目垂容、可憐兮兮的情态……全是她裝出來的!
少女眼眸微彎,瓷白清豔的面龐上滿帶着笑意,可那直逼而來的目光……卻像是某種審視。
是審視。
像是上.位者在審視獨屬于她的私有物,那樣旺盛、那樣銳利的眼神,幾乎讓他無所适從。
好似這一刻,她才褪下“明謠”那一層皮囊,獨屬于“明靥”的本性真真實實暴露在他面前。
明靥站在那裏,單單一個眼神,便似乎足以告訴他——
她想“要”他。
她想要得到他。
她想要搶走屬于她姐姐的未婚夫婿。
野性于少女眸底瘋狂的滋長着,原先那一雙溫軟的杏花眸,此刻也寫滿了離經叛道。四下無人,明靥的眼神愈是毫不遮掩,似是獵人在打量着那獨屬于她自己的獵物,又似乎是在盤算着,如何将他一點一點、吞食入腹中。
見他這般,明靥便忍不住笑道:
“我只是問您課業上的事,老師,您倒也不必如此提防着我。”
她口口聲聲喚着老師,可眼神裏卻沒有先前為人學子時的恭從。
“更何況此地四下無人,您正好為學生講解窗課上的困惑之處,便像是先前在書房時那般。畢竟我與您的身份也擺在那裏,若是被外人撞破了,會毀了應二公子您的清譽。”
應琢終于忍無可忍:“明靥!”
這一聲,他明顯帶了幾分愠怒之色。
明靥挑眸看着他。
男人較她高了一整個頭不止,這使得二人對視時,他須得輕垂下那小扇一般的睫羽。應琢濃黑的睫堪堪遮擋住眼底的愠色,半晌,他深吸一口氣,盡量平穩着氣息道:
“我會履行婚約,與明謠成婚。”
這一句話,不知是對她的警戒,還是對他自己的警戒。
說完這句話之後,應琢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待明靥來到二人日常補習的前院時,恰見明謠與他身旁坐下來。那一襲藕粉色衣裳襯得她這個姐姐格外嬌豔,日色落在明謠插于發髻的金簪之上,她歪了歪頭,好奇問道:
“應郎,你适才去何處了?”
她在前院四周尋了一整圈,也不見他的蹤跡。
應琢道:“适才迷了路,故而來晚了些,明大姑娘見諒。”
他既這般說,明謠自然也未怪他。二人又随意寒暄了幾句,忽然間,少女舉起臉。
“阿爹已将我們的婚事通知給了諸位叔伯,應郎,這是他們送你的禮物。”
正說着,立馬便有下人捧着一個長長的錦匣上前來。
應琢見狀,趕忙推辭:“萬萬不可。”
“放心,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全都是叔伯們的一些心意。應郎,你就收下吧。”
明謠看着他,道,“再者,你先前也送了我許多東西,權當是叔叔伯伯替我回禮了。二叔知曉你喜歡字畫,拖人尋了一幅大家墨寶,你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正說着,她又用雙手捧着臉,托腮暢想着。
他們的婚宴要如何辦,該如何籌備,要宴請哪些賓客。
少女滿帶着憧憬。
暢想起婚宴一事,她的聲音很溫柔,臉龐上煙煴起緋色,不知不覺間,那話語裏已染上羞意來。
應琢低下頭,看着坐在身旁的、未來的妻子。
這是自幼與他定下婚約的人,是他的正緣。
她兀自絮絮說着,并不知曉自己未來的夫君,與自己妹妹所發生過的一切。
他未來的妻子并不知曉,自己那個以清正得名的未婚夫君,曾與自己的親妹妹茍且過。那個行事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也曾可恥地肖想過他自己的妻妹。
他們同窗共讀,于窗下親昵私語,于船上深吻過彼此的唇舌。
他曾差一點、就差一步,險些與自己妻妹颠鸾倒鳳,共浴愛潮。
他只記得那日雨水連綿,噼裏啪啦的雨點敲打着船身。
于陣陣悠揚的玉笛聲裏,正與自己輾轉交吻的少女不知為何忽然起了恨意,對方半支起身,不由分說地,擡手“啪”地扇了他一巴掌。
應琢後知後覺,面上一片火辣辣的疼。
他回過神。
看着身前少女羞澀的嬌靥,以及那一雙滿帶着期許的、清澈的雙眸。
明謠的眼睛也很漂亮,甚至與她的眼睛有幾分相像。但瞧着這樣一張芙蓉面,他的內心沒有分毫的波動。
他的心底更沒有當初那一份、想要與一名姑娘共度餘生的期盼與渴望。
但不管怎麽說,明謠是自己未來名義上的妻子,是應家的二夫人。
她什麽都不知道,更是什麽都未曾做錯。
應琢深吸一口氣,輕緩地閉上眼。
他在心中默念道。
自己會好好待她,自己一定要好好待她。
夫妻和睦,相敬如賓。
這是他應該做的。
這本就是他該做的。
而明靥——
這個誤入歧途的學生,應琢心想,等過陣子氣消了,他一定要将她引到正軌上去。
正思量着,不遠之處忽然響起一道腳步聲,應琢眼皮跳了跳,下意識擡起頭。
只見那一抹水青之色,正踩着滿地的青石磚,迎着這邊款款而來。
明靥手裏抱着兩卷書,看着坐在石桌前、神色各異的二人,唇角邊扯出一個人畜無害的微笑。
“姐姐,應二公子,我可以坐在這裏嗎?”
正說着,她聲音有些惶恐:“馬上便是大考了,我的學業一向不好,自己在屋中溫書,有許多課業自己悟不明白。我怕被趕出學堂,所以……我也有些困惑的窗課想求助于應二公子……姐姐放心,我不會打攪你們二人的,我只在一邊坐着旁聽便好。”
-----------------------
作者有話說:擡頭看了眼營養液破500啦,淺淺再加個更慶祝一下
(悄悄更新,吓你們一跳!)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