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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012 她今日,便要與他生米煮成熟飯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章 012 她今日,便要與他生米煮成熟飯




是她将應琢給她的同心環當了。




藏書閣事發突然,阿娘又急着用藥,她急需一筆銀錢,眼下能想到的便是腰間這一枚翡翠玉佩。




便就在翌日,前去學堂時,明靥好巧不巧地撞上應琢的馬車。




晨色熹微,漸落于那道暗紫色的車簾上。車內之人伸出一只骨節分明的手,輕輕卷簾。




登即便有淡淡的蘭香拂面,清雅的香氣,被晨光席卷着,撲湧入人的肺腑。男子目光落在她的腰間——果不其然,只見那裏空蕩蕩的,原先懸挂着的玉佩已然不知所蹤。




應琢未言,沉默了一息。




“老師。”




馬車外的少女倒是先開口了,“學生問老師安。”




她依舊穿着那件水青色的裙裳,與乾淨的天色倒是格外相稱。車內之人眼瞧着,不過又是一息,少女清豔的面龐上忽然露出難為之色。





“老師,學生有一事,不知當不當與老師說……”




“何事?”




她仰起臉:“翡翡……弄丢了老師贈與我的同心玉環。”




她字字清晰,又帶着幾分忐忑之意,如此一行話落入應琢耳中,果然引得男人愣了愣。應琢垂眸,晨風搖曳着,吹得他眼底一片波光粼粼。




他眼底的神色,叫人看不真切。




明靥不知他在想什麽,更不知他是否看穿自己的僞裝,只在心中感慨,身前此人果真人如其名,他就像一塊玉一樣,漂亮、溫潤、乾淨。




“不打緊,你先想想,玉環是在何處丢的?”




他的聲音亦是溫潤,聽不出愠色。




倒像是真在擔心,她将玉環“丢”在了何處。




明靥“用力”思考須臾。




“學生記得……好似……是在城西丢的。”




鄒記典當鋪便是在城西。




男人眸色微凝。




他的視線漆黑平靜,像是一譚古井,日色篩打過樹林,落下幾許婆娑的樹影。




明靥抿了抿唇,直視他。




面上沒有分毫心虛之色。




平日裏,她最善于僞裝,在家中裝乖巧,在明謠面前裝無害,在趙夫子面前裝作劣跡斑斑的學生。




以及,在應琢身前。




裝無辜,裝天真,裝癡情。




少女眸光清澈,朝馬車這邊望來。




即在此刻,二人忽然聽見一陣快步,明靥轉過頭,來者正是應琢那位最忠心的下屬,窦丞。




見了她,窦丞有些驚訝,對方步子稍稍放緩了些。須臾,勁裝之人行至馬車一側,一面于應琢耳旁低語,一面自懷中掏出一物。




明靥定睛,正是她先前弄“丢”的那枚翡翠同心環。




瑩綠的翡翠,通體通透,落在男人手中,愈襯得他手指白皙修長,指節乾淨漂亮。




片刻,窦丞退至一旁。




應琢原先微蹙的眉心漸漸舒展開,日色下,他神色亦是緩淡。須臾,男人看着她,不急不緩走下馬車。




周遭之人行禮:




“公子。”




“應二公子。”




又不過一時,萬籁俱寂。只餘有幽幽風聲,将那道清冽的蘭水香送至少女鼻息之間。




那香氣停駐于她發隙,像溫柔明媚的晨色。




于明靥注視之下,男子稍微傾彎身形,一道瑩綠色落在她的腰間。




“我替你取過來了,這一次,莫再弄丢了。”




……




待應琢的馬車行遠後,少女神色稍懈。




天色愈發亮,昨夜一場小雨,使得整條街都彌漫着濛濛霧氣。不過須臾,她眼底柔色皆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明靥将那枚翡翠同心環收好。




她自是知曉,适才窦丞在應琢耳旁說了些什麽。




無非便是他前去問過鄒老板,前來典當玉佩的并不是她,而是這條街上的乞兒。




鄒老板與窦丞相熟,她自不會買通一家典當鋪的老板。




她沒有閑錢,也沒有那個本事。




玉佩是她交給乞兒的。




乞兒是她事先打點好的,這個年紀的小孩,最是忠心,也最好差遣。




至于這家鄒記典當鋪,亦是她事先挑選好的。




窦丞經常會來典當鋪內與鄒老板吃茶,她尋好了契機,趕在此之前讓乞兒帶着同心環前去典當。待窦丞發現玉環,定會上報給應琢,而應琢一邊會起疑命其徹查,另一邊……




他聘請京中能工巧匠,花了好一番心思才打造這一只同心環佩,定不會任其被他人買下。




她弧了弧唇,玉佩失而複得,白撈一筆橫財。




一箭雙雕。




……




她用銀錢為母親新買了藥材。




雖說這次解除了燃眉之急,可陳掌櫃依舊在大牢裏頭關着,牢獄深深,這一案不知要審至猴年馬月,藏書閣緊閉,她亦失去了這件長久的差事。




她不能都以相同的手段,次次騙過應琢。




他不傻,他只是過于信任她。




思量間,冷風又将桌上書本吹翻一頁,洋洋灑灑的墨跡,通篇講述的是一種頗為罕見的花種。




朔菱花,盛于夏秋之交,花期極短,盛夏時開,入秋即謝。




那樣短命的花,卻通體瑩藍,尤盛于月下時,極為美豔絢爛。




明靥從未見過這樣的花。




便是見多識廣的趙夫子,也未見過這樣花瓣瑩藍的朔菱花。




然,現如今,她卻無心再感懷那些風花雪月。冷風愈吹愈盛,紛紛擾擾的翻書聲吵得明靥愈發心煩,她索性便将書本一阖,“啪”地一聲響,身後契合起“吱呀”的推門聲。




“是讀不進去書麽?”




應琢如往常一般,來到書房中。




天色愈涼,他今日披了件薄薄的氅,男人涉着月色而來,銀漣漣的光影落至其眉眼處,襯得他眸色愈發寧靜幽深。




她未起身,只擡着頭:“老師。”




他似是一只鶴,翻飛的袖袂猶如潔白的雲。




高貴,清雅,令人心馳神往。




對方并不惱她的不懂規矩,反倒于她身側坐下來。明靥餘光見着,應琢又送來一碗湯羹。




霧騰騰的熱湯,帶着些許草藥的清苦。




他問:“早上忘記問你,今日身子好些了麽?”




“勞煩老師挂念,已經好許多了。”




她說這話時心不在焉的,男人微微垂眸片刻,又問道:“是遇見什麽事了麽?”




近些天,每每與她碰面時,她總是魂不守舍。




應琢能察覺出她的不快。




少女眼睫撲閃了一下,再擡眸時,眼底已是一片柔色。




“大抵是近日……不太順心罷了。”




應琢不知她心中所想。




只當她近來諸事不順,心情憂慮。




男人略一沉吟。




“明日休沐,你來書房中尋我。”




明靥錯愕擡眸。




每旬學府休沐一日,明日便是整個學府的休沐日。她用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瞳怔怔望着他,只見身前之人面色清平如許,語氣也無甚波瀾。




他想了想:“或是我去明府外尋你。”




明靥愈發驚愕。




她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應琢這是在乾什麽,是要與她、與她……幽會麽?




月色與燈色自指縫間滑走,吞吐之際,她只覺鼻息間剩了一縷蘭香。




那蘭香清清肅肅,混雜着夜色間清爽的水霧氣息。須臾,只聽耳畔落下一聲。




“我——”




他眸色動了動。




“明日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




是夜,京都夜雨聲煩。




明靥倚窗聽了近乎一夜的雨,未曾好眠。




她翻來覆去了一整晚,滿腦子皆是明日與應琢相處時的場景。她以“明謠”的身份與對方相處這般之久,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與應琢獨處。




思量着,思量着,她的腦海忽然浮現白日裏的困惑。




她需要銀錢。




需要趕在這層虛假的身份戳破之前。




她需要眼下這一份機緣。




……




翌日,明靥起了個大早。




昨夜未曾好眠,使得她在面上疊蓋了好幾層桃花粉,這才堪堪遮去眼下的烏青。她記得應琢不喜嬌豔之色,于是口脂與衣裳的顏色皆挑揀得清淡。




“她”與應琢雖有婚約,但到底還未完婚,為避免落一些不必要的口舌,應琢将馬車停在學府外那一條頗為偏僻的小道上。




遠遠地,明靥瞧見那暗紫色的車帷。




她攥緊手裏的小瓶子,迎上前。




乍一掀簾,迎面便是一道清雅的蘭香,恰在晨光湧入之時,車內之人亦輕輕掀擡起眼皮,和煦的日色停落在應琢長長的睫羽上。




他今日一看便是精心打扮過的,月白色的對襟直裰錦衣,外披了一件極薄的白金色外氅,素雅的袖袂上以玄線繡着雲紋仙鶴,襯得他氣質愈發不凡。




她眼底掠過一絲驚豔,輕聲道了句,“應郎。”




身前君子溫潤,皎若玉樹。




他原先正于馬車之內靜坐着,看見明靥時,眸光好似亮了一亮。




馬車寬敞,他朝一側移了移,示意她先坐下來。




明靥乖巧點頭,與應琢并肩坐下。




坐在他身側,她連呼吸也不自覺地放輕了些。




應琢帶她前去游船。




對方瞧出她心情煩悶,念及她大病初愈,又恰逢休沐,便想着帶她出門散散心。二人的船便泊在湖心中央,待至晌午,便有侍人捧着餐盤茶水,魚貫而入。




“我不知你喜歡吃甜口或是鹹口,便每樣都準備了些。”




侍人退散,偌大的船內只餘下他們二人。




身旁之人開口,珠落有秩的聲音,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柔色。




明靥坐在他對面,點點頭。




面上雖是不動聲色,少女精細的軟眸中卻寫滿了考量。




她看着身前清清肅肅的男人,暗暗攥緊了袖中之物。




——這是她今日起了大早,于赴約之前,暗自買的催情之藥,名喚迷春散。




她今日,便要将這藥粉下入他的杯盞之中。




她今日,便要強行霸.占眼前這位端莊守禮的君子,便要與應知玉,生米煮成熟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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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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