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章 007 “我會自己尋一門,像姐姐那樣……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章 007 “我會自己尋一門,像姐姐那樣……
應家的禮送得很快。
上一刻,明靥還因得罪了明謠而被罰跪,下一刻,應家的人已敲開了明府大門。
彼時明謠正在鄭婌君身邊,流淚控訴着,是明靥搶走了自己的試卷,自己這才得了個丁級中等。
那份乙級中等的窗課,是她的。
明謠聲淚俱下,直到應家的人前來,明蕭山抹不開顏面,這才叫明靥起身,退至一邊。
應家鐘鳴鼎食,出手極為大方。光是上好的绫羅綢緞,便送來了足足有三大箱。
被應琢遣來的侍從不認得明靥,只依着名姓找到了明謠。對方鄭重其事地取出一塊鸾鳳玉佩,恭恭敬敬地上前,遞給了明謠。
“這是我家公子特意命屬下親手交給明大娘子的,明姑娘,您收好。”
明謠喜不自勝,卻也仍不忘奚落她。
在應家的人走後,她這個名義上的姐姐居高臨下,眼瞧向她。
“明靥,你也不必羨慕我,再怎麽說你還是我們明家的女兒,我母親自會為你相看一門好親事,那禮部侍郎家的小兒子怎麽樣?我看他就挺不錯的。”
——嗯,是個瘸子。
“或是舅父家的大兒子,雖說他已娶了妻,卻還未納妾室。你過去了,我們兩家也正正好親上加親。”
“明靥,你覺得,如何啊。”
明謠朝她挑了挑眉。
天色漸晚,夜風吹至身上愈冷。在明謠面前,明靥斂目垂容,她收斂起所有的心思與脾氣,聲音是一貫的恭順溫婉。
“姐姐說笑了,璎璎尚未及笄,婚事不必着急。還是以姐姐的大事為重。”
明謠冷哼了一聲。
對方居高臨下。
“明靥,你記住了,休想再搗什麽鬼。倘若你再惹得我不快,我只要去父親母親耳邊吹吹風,你的婚事——不,你的命,還有你那個藥罐子娘親的命,可就全都在本大小姐手裏了,若再有下次——”
她擡眸,乖巧道:“姐姐,不會再有下次了。”
……
便就在明靥帶着這些日子所抄寫的禁書,偷偷送去主家時。一路上,她忽然撞上一人。
應琢身邊的随侍。
明靥記得,他叫窦丞,是應琢極為信任的下屬。
對方也認得她。
“明姑娘!”
避讓不開,她只好将東西收好,硬着頭皮迎上前。
“明姑娘這是要去哪兒?”
明靥胡謅了個由頭:“想起有課卷遺落在學堂裏,我前去尋一尋。”
窦丞點點頭,卻并未讓路,他猶豫了下,還是問道:“明姑娘,應府送去的東西,你可都收到了?”
“嗯。”
窦丞意味深長:“那鸾鳳玉佩,姑娘也收到了?”
做戲要做全套,明靥道:“都收到了。”
“那便好,那便好,”窦丞一連感嘆了幾聲,“那可是公子的寶貝,姑娘切記要收好,萬不可弄丢了。對了,再過些日子便是我們公子的生辰——”
正說着,對方湊近了些,朝她擠擠眼睛。
“姑娘定會前來賀壽的,對吧?”
長風撲過,卷起少女鬓邊細碎的發。她迎上窦丞滿帶着期許的眼神,平靜道:“會的。”
窦丞登即眉開眼笑。
“我們公子的生辰是便在七月初七,姑娘定要記住了。至于随禮,姑娘不必多準備什麽,只要人來了便好。我與公子都會等你的!”
他聲音雀躍,仿佛在為替主子辦成了一件大事而歡喜開心。
天色愈晚,醺醺沉沉的夜風,不禁令窦丞想起适才在府中的場景。
斜晖透過雕花窗棂,打落在素雅的案臺之上。他恭敬立在階下,眼看着二公子解下那枚一直不離身的鸾鳳白玉佩。
精致的鸾鳳玉佩,晶瑩剔透,通體瑩白,其上雕刻着鸾鳳祥雲,正是栩栩如生。
應琢幾聲叮囑,不免令一側的窦丞笑道:
“公子,您如今都舍得将這玉佩送給明家娘子了。”
原先,他奉行這一場婚約,全不過一個“孝”字。
母親讓他娶妻,那他便順着母親的意願娶妻,畢竟這盲嫁盲娶,也是一件最尋常不過的事。他無心探究自己将要娶的妻子是何人,只知曉她的名字叫做明謠。
是明家的大女兒。
她年齡如何,樣貌如何。
他都一概不知。
應琢只聽聞,明家大姑娘是個品性端正的。
善良孝順,宜室宜家,如此便夠了。
即便他有時會覺得,自己一個人逍遙慣了,身側多出一個人,總會覺得不甚自在。
況且,他從未與姑娘家接觸過,即便母親常說他,二郎,這樣不好。
他肩負着為應氏傳宗接代的責任,理應早日成家,千萬莫學了他的大哥。
——前些年大嫂不慎落水,受寒落了病根,沉疴難愈。加之大哥大嫂伉俪情深,無論老夫人念叨了多少次,大哥也不願再納偏房,于是這綿延子嗣的責任便落在了應琢身上。
老夫人期盼着他,國事之餘,顧一顧自家事,娶妻納妾,讓她早日抱上長孫。
大哥也急着催他。
那日路過涼亭——
兄長語重心長地同他講:“你大嫂的身子不好,這等重任便交給二郎你了。待你成了家,我與你嫂嫂再也不必聽母親的唠叨,二弟啊,你就早些解救解救為兄罷。”
應琢颔首:“好。”
“待正妻過門,兄長再為你尋上七八門妾室,你大嫂管得嚴,只能由你來享這齊人之福咯。”
應琢不自在地咳嗽了聲,尴尬道:“也不必。”
早日娶妻,早日納妾,早日生子。
對此,他并未反感,也并未反對。
他是應家的嫡子,是未來的應家家主,自當發揚門楣。
使家庭和睦,夫妻和順,子嗣興旺。
窦丞的打趣聲随着窗外飄搖的風聲,拂至耳畔。身前明燈搖曳,燈色伴着香爐內的熏炙沉水蘭香,煙煴入男子漆黑平靜的眼眸中。
他收回修長的手指,指尖掠過衣帛上的繡金蘭草,略微颔首,神色是一如既往的雲淡風輕。
她要嫁入應府,成為他的正妻,這枚玉佩,理應是她的。
罔顧他以後再納多少門妾室偏房,她都會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他會與她夫妻和睦,相敬如賓,給她應家少夫人該有的、全部的殊榮。
應琢垂眸提筆,筆尖蘸了濃黑的墨,思緒如墨汁般一瀉千裏。良久,他凝了凝指尖,心中想。
況且那明家娘子與他也算是投緣,宅院深深,多一位能與自己說說話的人,似乎也不錯。
-
三日後,應家的請帖果然下到了明府。
還有大半個月便是應琢的生辰,作為未來的親家,自當出席壽宴。
趁着衆人不備,明靥瞟了一眼那請帖。
只一眼,她便瞧出,其上是應琢的字跡。
遒勁奔放的字體,與他本人大不相同。
應琢遞了五封請帖。
便是連“明靥”這個人,與她的生母林夫人,都有應府送來的請帖。
足以見應琢的鄭重與真誠。
明靥回到湘竹苑。
院外路過一行侍人,他們七嘴八舌地議論着明謠與應家公子的婚事。那聲音吵鬧了些,也讓養病卧床的阿娘支起身,用手語問她:“璎璎,是什麽這麽熱鬧?”
這些天,阿娘的精神氣兒好了些。
稍一聽見院外傳來動靜,她便豎起耳朵。
明靥知道她是在等誰。
少女垂眸,将床榻邊的空藥碗收了,不動聲色地回答:
“過些日子是應家二公子的生辰宴,應家遣人送了請帖,也宴請了你和我。
“阿娘,”她轉過頭,“你想去嗎?”
婦人面上愣了一瞬。
也僅是一瞬間,讓明靥捕捉到了阿娘面上的躲避與失落。
她搖搖頭,強抑住眼底情緒,比劃着手勢。
“阿娘身子撐不住,便不去湊這份熱鬧了。”
——明靥知道,她這是在想明蕭山。
卻又真怕見着了這個名義上的“夫君”。
窗牖微掩着,遽然一道幽冷的風,帶着夏末獨有的燥意湧入戶。榻上阿娘微微俯身,她似乎想要咳嗽,卻又乾咳不出聲來。
忽然,她想起——
“璎璎。”
“嗯?”
“今天下午,鄭婌君來找過我,同阿娘提起你的婚事。”
阿娘手指頓了頓,須臾,她繼續比劃着,“她同阿娘說起來禮部侍郎家的小兒子,說他樣貌出衆,品性也不錯……”
“阿娘,”明靥忍不住,打斷道,“他是個瘸子。”
林夫人愣了一下。
登即,婦人面色變了變,一時之間,明靥在她臉上看見了許多神色。
有驚愕,有尴尬,有憤怒。
還有……
對她的心疼與愧疚。
“對不住,璎璎,阿娘不知道,阿娘不知道……”
比劃着比劃着,榻上婦人的眼圈又紅了。
在明靥的印象裏,阿娘是一個溫和到甚至有些懦弱的人。她會在鄭氏過門後,固執地守着一盞孤燈,手裏頭縫補着為明蕭山做的新衣,一日日地盼着對方邁過湘竹苑的院門。
她溫和,良善,不争不搶,是世人眼裏标準的“良妻”。然而,就是這樣一位将所有情緒都打碎咽進肚子裏的女人,在聽聞鄭婌君要将女兒指給一名瘸子後,也急得自榻上撐坐起,一面生着氣,一面着急安穩她。
“璎璎莫怕,即便拼了阿娘這條命,我也會為我的璎璎擇一位好夫婿。”
與她“講”這些話時,阿娘手語打得很快,很急。
明靥也垂下眼,将手輕輕搭在阿娘手背上。長風撲入冷窗,桌案上的香燭燃了又滅,昏昏沉沉的小室裏,她溫聲安慰着母親。
“阿娘,您不必為女兒操心。”
“我會自己尋一門,像姐姐那樣風光的親事。”
……
七月十七這一日來得很快。
盛京下了幾場大雨,嘩啦啦的雨水,并未沖刷淨愈發燥熱的天氣。所幸今日應府設宴,廣酬賓客,這一連五日有餘的大雨,終于在清晨放了晴。
明謠一大早便起來了。
對方不知梳妝打扮了多久,待明靥走出偏院時,一眼便看見她像個花孔雀似的站在垂花拱門前。
明謠今日身上這件衣裳是用應家送來的料子作的,豔麗的玫紅色,衣擺處翩翩繡了一朵金蓮。蓮花向上延展着,至于少女腰身處,恰恰将她的身形愈發勾勒得玲珑動人。
明謠瞥了她一眼。
登即,對方目露輕蔑。
明靥今日這身打扮與尋常無異,清清爽爽的一身,讓她整個人落拓立在那兒。
雨後微灼的日光傾灑着,落在少女妍麗的嬌靥上,明謠皺了皺眉,暗罵了聲。
狐媚。
明謠今日本不想帶上她。
奈何應家的請帖也給她留了一份,為了凸顯出自己的和善與大方,更為了讓她做自己這個明家長女的陪襯,思量之下,明謠幾分不情不願地讓她上了馬車。
明府距應府不算太遠。
抄着近路,車內之人尚未小憩多久,便聽見車夫的吆喝聲。
“兩位娘子,到地方了。”
明謠面露喜色,迫不及待地揭簾,跳下馬車。
這也是明靥第一次來到應府。
率先映入眼簾的,是應家氣勢恢宏的大門與牌匾,看着那鑲金匾額,明靥于心中感慨。
不愧是應家,府邸這般氣派,果真是高門大戶。
也不枉自己這般費盡心機,接近應琢,攪黃他與明謠的婚事。
明靥承認自己是個心思陰暗的人。
她讨厭鄭婌君,讨厭明謠,更讨厭明蕭山,于是便要以這般低劣的方式向他們複仇。她要明謠永失所愛,要鄭婌君失去顏面,要明蕭山知曉——他有一個不擇手段的二女兒。
她會搶,會恨,會攪得整個明家雞犬不寧。
要爛就一起爛,這樣多好。
明靥自顧自思量着,再擡眼時,已有侍人走至身前。對方雙目含笑,面上盡是恭敬之色,瞧着她們,彎身道:“兩位便是明家的娘子罷,我們公子特意囑咐了,他如今正在前廳宴客,叫小的前來迎二位娘子入府。”
雖是設席宴客,說到底,她們總歸也是未出閣的姑娘,定要避着男女之防。應琢便遣人前來,事先将前來參宴的女眷們請至後院賞花。明靥與明謠雖說都戴着面紗,可二人甫一邁過院門,那身衣裳便叫衆貴女将她們認了出來。
“那便是明家的兩位娘子罷?”
“哎,她們哪一位,是那應家二公子的未婚之妻?
作者有話說:
----------------------
ps:前期男主的愛意并沒有完全滋長,他是很典型的古代君子形象,重孝道,思想上帶着一些封建殘餘,所以也會聽從父母安排,接受納妾、為家族開枝散葉。但是大家放心,目前男主對女主愛意的開發不足10%,所以他現在還有點裝裝的,等後面他對女主的愛意開始開始反噬,會讓這個封建背景下的正人君子一點點瘋掉的。愛令聖潔者堕落,禁欲者高潮,循禮者反叛,私以為是很美味很美味的xp!
嘿嘿評論區再發一波小紅包
每章評論區都會随機掉落小紅包,歡迎大家留言評論,祝寶寶們閱讀愉快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