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9章 099:任子青暗戀番(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9章 099:任子青暗戀番(中)
【七】
他不知是自何時開始,對明靥有這種異樣的感覺。
想多與她見面,想照顧她,想解決她所遇見的所有難事。
想與她親近。
這種“親近”,并非禁書之上所描述的那種“親近”。
關于那些禁書,他曾私下裏也偷看過兩頁。
也只看了兩頁。
少年面紅耳赤,“啪”地一聲将書本阖上。
太輕浮。
太露骨。
他只想……與明靥,多說幾句話,多走一段路。
兩個人就這樣在一起,靜靜地坐着,微風搖曳而來,她身上的馨香落在鼻尖。
淡淡的,像翩然的蝶。
少年閉上眼,靜靜聽着她的話。
雖然她的脾氣确實不太好,說話聲音卻是輕言軟語的,落在人耳中,分外好聽。
他喜歡聽明靥講話。
雖然有時……她講的話确實有些不大好聽。
他正放空着思緒,忽然,耳旁落下一聲。
“我昨日在想一件事。”
清淩淩的聲音,他轉過頭,對上那一雙清淩淩的眸。
“何事?”
對于她的一切事,他都有足夠的興趣與耐心。
于是任子青饒有興致地湊上來。
明靥抿了抿唇。
微光穿過支摘窗,落在少女素白清雅的面上。她今日塗了極淡的口脂,徐徐光影襯得她愈發粉雕玉琢、明豔動人。
這一聲過後,她的話語突然間又一頓了。
緊接着,有淡緋的影,落上她的面頰。
任子青耐心等待着,等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終于,往日裏面對他甚至有幾分大大咧咧的少女,此刻卻突然變得有些難為情了。似一陣思量過後,明靥幾分結巴、又幾分猶豫地問道:
“任子青,你……可否有過動情的感覺。”
聞言,少年一愣。
瞬時,那兩個字如此清晰地落入耳中,又清晰地、轟然炸開。
他的面上也落滿了緋影。
這一瞬間……好似,他所有的心思都在這一刻被看穿,竟讓他覺得幾分窘迫。是,是窘迫。“咣當”一聲,手邊的茶水竟被打翻。
撒了一地。
茶水淋了滿地狼藉,蜿蜒在任子青褲腳邊。他想要擡手喚來侍人,卻又覺得此刻……好似并不大方便。少年将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下去,佯作不在意地問道:“動情?”
他聽到自己如雷的心跳聲。
怦,怦,怦。
好吵。
窗外的雀兒,也好吵。
他聽見,身側之人的聲息。
她似是極為認真,聽了他結結巴巴的話,還以為他是并沒有聽清,于是明靥重複了一遍、問道:
“是,是動情。”
“任子青,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少年面色凝滞了一瞬。
忽然,他匆匆別過頭去。
窗外又飛過幾只雀兒。
停落在枝頭上,啪嗒嗒地又驚飛。
落下滿窗驚擾的影。
他的心潮,也随那被風吹亂的樹影一般擺動。風不是很大聲,難掩他的心跳。
說這句話時,任子青險些咬到自己的舌頭。
他聽見自己繼續磕磕絆絆地道:“瞎問什麽,我沒、沒有什麽喜歡的人。”
該死。
怎麽能這樣說。
他連忙轉過頭,去睨身旁之人面色。
她似是有些遺憾了。
用手托着腮,低低嘆息一聲。
少女微垂着眼,蜷長的眼睫,似是一對小扇一般撲閃落下。
輕輕遮擋住了,她眼底流動的光暈。
任子青看不出她眼中的情緒。
更看不清楚,她眸底的心事。
他連自己眼底的心事,都不敢讓她發覺。
也是湊巧,便就在前幾日,他曾問過阿福。
若是喜歡一個姑娘,應當怎麽辦。
阿福是他的随侍,是除了阿娘以外,與他最親近的人。
小侍從看着他,想也不想:“是明二小姐嗎?”
任子青吓得險些又将手裏的茶杯摔碎。
他一口水噴了出來。
“這、這麽……明顯……嗎?”
阿福走上前,遞給他一塊手巾。
“不明顯嗎?”
小公子的眼睛都快粘到人家明二姑娘身上去了。
任子青:……
阿福慫恿着:“小公子,您自個兒将這件事憋在心裏頭是沒有用的。您喜歡一個姑娘,就得去跟她說、讓她知道,讓她知曉您對她的好。”
聽着阿福苦口婆心的勸導,終于,任子青下定決心。
他要同明靥剖明心跡!
眼下,這機會來了!
他轉過頭,看着身前少女:“明靥,你……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你……”
他鼓起勇氣:
“可是有了什麽心儀的男子?”
與此同時,有一個聲音,在任子青心底裏叫嚣着。
有。
有。
快說有。
“沒、沒有。”
不知是不是錯覺,任子青竟覺得,眼前之人有些慌張了。
他的目光帶了些許探尋。
“當真……沒有?”
那一雙桃花眼,閃爍着些許精細的光芒。
她的反應很奇怪,任子青一眼能看出來。
至于究竟是何處奇怪……
他瞧着眼前,已與自己十分熟絡的少女。些許日光透過支摘窗,打落在明靥面上。她稍稍抿着唇,日影襯得她面上微微有些發緋。
至于究竟是哪裏奇怪。
他也有些看不大出來。
他只覺得,她身上很香,味道很好聞。
甜甜的,又淡淡的,她的聲音就這樣輕悠悠地落在他心上。
明靥擡起眸。
四目乍然相對。
他又在一瞬間慌了神。
這一回,輪到她眼底帶了探尋了。
明靥眯着眼睛湊過來。
“任子青。”
“啊?”
“你好緊張。”
“啊……有、有嗎?”他移開雙目,撓了撓鼻尖,“沒、沒有吧,緊張嗎?緊張什麽,咳咳,我怎麽會緊張呢,有什麽好緊張的……你說對吧,明靥?”
“對了,明靥,你為何突然會提起這個。”
好生硬地岔開話題。
好在身前之人也并沒有細究,她道:“就……突然好奇。”
單單只是好奇?
他有些不信。
“快說,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着本公子。”
“才沒有。”
她梗了梗脖子,“我有什麽能瞞着你?”
二人時常在一起,除了學堂內的夫子們,任子青從未見明靥與何人有過旁的交流。
她似一朵花,明媚,卻又清冷孤傲。
任子青眨了眨眼。
“這樣啊。”
任子青的身子這才朝後撤了撤。
“我還以為……”
“以為什麽?”
少年面上又一陣局促。
“沒、沒什麽。”
明靥轉過頭去喝茶。
茶水尚還溫熱。
清香氤氲着,漫過人的喉舌。
任子青轉過頭去,偷偷打量她的側顏。
幾縷碎發就這樣,搭在少女耳前。她用手随意攏了攏,一時間,便是連她的細指之上都泛着淡淡的微光。
他抿了抿唇,以極低的聲音道:“其實有的。”
——“任子青,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其實有的。”
有很喜歡,很喜歡的人。
清冷的冬風吹打着他那半邊濕漉漉的袖子。
——只是他從來都不敢說。
——她從來也不知道。
【八】
任子青一直以為,喜歡一個人,只要一直陪着她便好了。
明靥說,他是一個油嘴滑舌的人。
他嘴裏的話,也不知是有幾分真,幾分假。
那他便想,自己就這樣一直陪着她。即便阿福總是說他,往日裏鬼精的小公子,怎麽到了明二小姐面前竟便成了個榆木腦袋。
罔顧阿福如何去說,每當任子青鼓起勇氣,站在明靥面前時。
心思百轉千回,話到嘴邊,卻又變成了一句:
“今兒天上這雲真好看,真不錯啊,可真不錯……”
明靥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她總覺得,近日任子青像是腦子摔壞了似的,總是圍着她說一些很稀奇古怪的話。神神叨叨的,也不知要乾什麽。
不過他做起事來還是靠譜的。
兩個人一同創辦了文墨坊。
創辦文墨坊是她所願,任子青想,自己只要陪着她。
只要完成她心中所想。
陪着她,不遺餘力地支持她,看她完成她想要完成的事。
他喜歡的姑娘,果真很厲害。
那一年,應琢帶兵,征戰西關。
同時,文墨坊的生意愈來愈紅火,蒸蒸日上。
只是有時,任子青能察覺出她的心不在焉。
她似是有什麽心事,近些天越發讓他覺得憋悶了。每當他出聲問起時,少女卻是将眸一眯。她的雙眸彎彎,亮晶晶地像是一雙月牙兒,不着痕跡地、便如此将心底的情緒遮掩住。
烏雲蔽月。
讓他看不真切。
他與明靥的距離,似是越遠了。
二人相處時,他曾有過無數次的沖動,便這樣飲下一壺烈酒,借着酒意上湧,同她剖明心跡。
他的酒量确不是很好。
便是這一點,阿爹總是說教他。
任家世代行商,這做生意,自然是離不開四處游走周旋,離不開這一樁樁酒席。他又不能喝酒,每每只飲上半杯,便辣得面紅耳赤了。
也因此,阿爹總讓兄長帶他“訓練”。
他是練一次,暈一次,吐一次。
阿爹長嘆息,終是不再管他了。
也是此時此刻,任子青才開始懊悔,自己這半杯倒的酒量。
方抿上一口,忽然,一尾香風自窗牖邊飄過。任子青下意識将酒杯藏起來,甫看見推門二人的少女,臉便無端辣起來了。
明靥也看見了他。
“任子青,你乾嘛呢。”
她皺起鼻子:“怎麽這麽大的酒味兒,你喝酒了?”
“額,我……我,喝了一小口。”
他倉促解釋,“是阿福送過來的,我就抿了一小口,明靥,你要不要……”
天旋地轉。
一片天旋地轉。
忽然一只手,橫亘在任子青臂彎處。
他的睫羽掀了掀。
四目相對。
她一雙杏眸,帶着幾許關懷之色。
少女身上的馨香頓時襲來,清甜,卻并不黏膩。叫任子青的腦袋暈了暈,第一想法便是要去抓住她的手。
他想與她說,他喜歡她。
他心儀她。
心儀很久,很久。
他會将這世上所有的、最好的東西都給她。
只要她想要。
哪怕他沒有。
“任子青,”她的聲音軟軟的,“你喝醉了?”
“我喚阿福送你回去。”
便就在她欲轉身之際——
他伸手,鼓起勇氣将她一把抓住。
“明靥。”
他已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說胡話了。
“你……今天好好看。”
“我……”
少女半垂下眼眸,安靜地等着他後半句。
“我……”
說呀。
快說呀。
“我……”
他抿了抿唇。
“……沒事,我就是有些……不大舒服。”
【九】
很久很久之後,任子青還是會回想起那一日。
他時常想,如果那一日,他能夠再勇敢上那麽一些,對她勇敢地說出那三個字。
那他們之間的結局,會不會完全不一樣。
直至她與應琢的婚宴之上,他也在想這件事。
可待他親眼看着明靥與那人拜天地之時。
有風輕拂而過,吹起新娘子大紅蓋頭一角。便是那一瞬間的縫隙,他看見了女子蓋頭之下的嬌靥。
他聽見了那一聲。
“璎璎,我終于娶到你。”
他低下頭,手邊是斟滿的清酒。
這一天,這一晚,他喝了許多他們的喜酒。
卻遲遲舍不得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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