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快樂小狗白日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快樂小狗白日夢
“你想成為強者嗎?”
“我只想跟師尊在一起。”
“沒有人能永遠在一起,就算是我也不行。總有人要先離開,永遠在一起是個可笑的謊言。”
“我就是要永遠跟師尊,永遠都在一起,你要是做不到,就別來煩我。”
“雖然現實中做不到,但是夢裏可以,你想要做一個醒來就會碎的夢嗎?”
“我可以,永遠都不醒嗎?”
“那你就死了……”
“死了就能永遠在一起嗎?”
“不能,死了就是死了,會變成大地的養料。”
“那我還是選擇做夢吧,讓我睡久一點的美夢。”
沒過多久,言樂就做了一個很美的美夢。
夢中言樂再次回到東山仙院,夫子依然在草廬講課,她偷看了一眼,二師兄坐在最後睡覺,她跟蕭晶晶在百無聊賴地看《萬卷書》。
一切都如初見般美好,可當言樂看到虎跑山的泉水中,師尊和她接吻的那一幕,以及後來她變成狐妖,跟師尊在溫泉裏的場景,一幕幕重新出現在眼前,言樂看得面紅耳赤。
“這……這……這是什麽春夢啊!天光,你怎麽回事?”言樂頓時怒了。
“這些都是你腦子裏的記憶,跟我沒有半毛錢關系!”天光瘋狂甩鍋。
言樂懵了,這些都是她腦子裏的記憶,那她是做了多少場春夢,怎麽會這麽帶勁還記不住呢?
“那個,天光,換點別的,我的記憶不會只有這些吧。”言樂堅信自己的腦子是綠色無污染的。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我就往深處挖了。”天光飛身往記憶深處去溯源。
言樂再次醒來時,這次沒有出現師尊,她看到群山之上大火燒了數日,一條巨龍嗷嗷地吐着水滅火。
一個黑色的碳球從火堆中沖了出來,一個渾身火紅皮膚的女子不顧身邊人的阻攔,抱住碳球的瞬間,碳球外的一層黑色螞蟻屍體脫落,一只小狗靜靜地躺在火紅皮膚的女子懷中,周圍人一哄而上,喊着女子叫紅姨。
小狗一直跟着紅姨在蟻族之中當魔丸,沒事就咬破剛剛建好的巢xue,直到小狗幻化出人形,變成一個小女孩,才被紅姨帶進了妖君的地宮,跟妖君一起生活。
小女孩漸漸長大,一日妖君輕輕撫摸着小女孩的腦袋道:“阿樂,昨天我的宿敵來找我,說要跟我合作,你說,我能相信他嗎?”
小女孩搖頭。
妖君笑道:“好,聽你的,不理他。”
小女孩牽着妖君的手,走進一個複古又華麗非凡的地宮,遇到另一個戴着面具的男子,那男子仙氣飄飄,一身華衣,一點都不像是妖族的人。
妖君蹲下身對小女孩道:“阿樂,先去別處玩,晚點我再來找你。”
小女孩點頭,她一蹦一跳地走出地宮,身後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想不想去地宮以外的世界看看?”
小女孩轉身,看到了仙人的衣擺,那衣擺不知為何,飄搖了起來,她跟着衣擺一起,就這樣被仙人拐走了。
小女孩跟着仙人去了人族游歷,在見過了許多山川湖海之後,仙人問她:“你喜歡這裏嗎?”
小女孩一臉糾結道:“我想回地宮了。”
仙人不解道:“為什麽?是這世間山川不美嗎?”
小女孩搖頭道:“世間山川很美,但是我想紅姨和妖君了。”
仙人點了點頭,帶着小女孩回到地宮。
“終于找到你們了。”妖君出現在仙人和小女孩面前。
小女孩奔向妖君,将一株靈草遞給妖君道:“妖君大人,我沒有背叛你,給紅姨治病的草藥,我找到了!”
妖君拿着靈草一愣,朝仙人得意一笑,摸着言樂的腦袋道:“阿樂,記住,我們是妖,跟人族不一樣,以後不要跟人族走那麽近,知道嗎?”
小女孩委屈道:“可是我是去給紅姨找藥,你不是說,家人,比什麽都重要嗎?”
妖君道:“沒錯,行,這次就不責怪你了,別再有下次了。”
小女孩認真地點點頭。
幾年後,小女孩再次來到人間,她沒有再遇到仙人,而是遇到了一個奶萌的小孩,白皙的皮膚穿着一身東山仙院的弟子服,腰間環佩叮當作響,正在一本正經地修煉劍術。
“三十二劍陣,起!”
小劍修話音剛落,三十二柄長劍裏淩空而去,落在小女孩的腳下,将小女孩團團圍住。
“你是誰?”小劍修走到小女孩跟前,厲聲質問道,“為何擅闖東山仙院後山?”
小女孩剛剛還覺得小劍修很是帥氣,可長劍指向自己時,她只希望這個小劍修是個廢材。
“這是你家的地嗎?你喊一聲,它會應嗎?”小女孩理直氣壯地反問。當年她第一次來這裏時,這裏還是一片田野,如今竟然蓋起了仙門樓宇,氣派是氣派,可怎麽就是她私闖了?
“你是哪家仙門的弟子,是想來蹭靈脈嗎,若是想蹭靈脈,我可以帶你去。”小劍修一本正經道。
言樂從沒聽過靈脈,感覺是個很高級的東西,輕易無法得到,得靠蹭的,于是點頭道:“那你帶我過去。”
小劍修不動聲色地将言樂引到一個偏僻的樹林裏,指着一塊空地道:“看到沒有,那就是我師尊修煉飛升的地方,靈氣最是充足,你要不要看看?”
“真的?”小女孩好奇地走到空地上,突然腳下一空,掉進一個大坑裏。
坑上傳來小劍修的聲音:“蹭靈脈的小賊,今天給你個教訓,你就在這裏好好反思一下,以後別再來蹭靈脈了。”
小女孩大罵道:“騙子,大騙子,小心我以後殺光你們人族!”
此話一出,小劍修頓時止步道:“你剛剛說什麽?”
三十二柄長劍高懸,小女孩頓時吓得沒了聲,心想自己的障眼法應該沒有暴露妖族身份,于是道:“小騙子,有本事,我們單挑!”
“切,你這麽笨,我才不要跟你比!”小劍修收劍離去。
大半夜小女孩在坑底痛定思痛,決定動用十級狗刨式挖洞法,終于逃出了那個深坑。
過了幾日,那個世家小公子果然回來查看洞中情況,小女孩從樹上一躍而下,騎在小公子身上一邊咬,一邊揍。
小公子似乎從來都是正正經經比試,沒見過這樣的野路子,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應對,一把推來言樂,拔出長劍就是一劍,小女孩的頭發被割下一縷,脖子上也見了血。
小女孩見自己受了傷,當下就要拼命,小劍修一時又羞又愧,只好收劍就跑,一邊跑一邊道:“我剛剛不是故意的,要不是你亂咬人,我也不會出劍,歸根到底,都是你的錯!”
小劍修見小女孩依然緊追不舍,頓時心生一計,在前面加速後折返,腳下一鏟,将小女孩絆倒後,将她綁了起來。
小女孩心道:小騙子,你死定了!等我召喚了妖君,看我怎麽收拾你!
小劍修喘着粗氣累倒在地:“你怎麽那麽能跑?”
小女孩仰着脖子不理他。
小劍修看到她脖子上的傷口,撕下一塊衣角,輕柔地撩開女孩的頭發,為她包紮好傷口。
小女孩惡狠狠地開口道:“別以為這樣,我就會饒了你。”
小劍修愣了一下道:“哎,你要是不發瘋,我就放開你。”
小女孩依然仰着脖子:“我不信。”
小劍修一劍解開繩子道:“別跟我拼命了!”
小女孩一把撲倒小劍修,騎在他身上,倫着拳頭道:“在我家鄉,別人打了我,我就要揍回去,揍到開心滿意為止,要是憋着氣,第二天繼續揍,絕不能受窩囊氣!”
小劍修突然笑了笑,躺倒在地上兩手一攤道:“那你揍我吧,揍到你滿意為止。反正從小到大,我還沒被人揍過。”
“沒勁!”小女孩起身道,“你家鄉的人,都這麽窩囊?”
小劍修搖頭道:“他們,不一定能打得贏你,但會用另一種方式跟你打,層出不窮的,還不如像你這樣揍一頓暢快。對了,你沒回去,家裏人不着急嗎?”
小女孩道:“我來找靈草,找到了靈草,看完荊棘蘭花海就回去。”
小劍修道:“要我幫你一起找嗎,我輕功不錯。”
兩個孩子翻遍了幾個山頭,終于在一座金雞一樣的山頂找到了一株千年靈草。
小女孩摘下靈草的瞬間,眼中竟然含着淚水:“太好了,這樣紅姨就有救了。”
小劍修不好意思地撓着腦袋道:“你來這裏是為了找靈草,不是為了蹭靈脈。你怎麽不早說?”
小女孩笑道:“我也不知道你那麽壞啊,第一次見面就要害我。不過我已經打過你出氣了,你也幫我找了靈藥,我們就算扯平了。”
小劍修道:“那你還要去看荊棘蘭花海嗎?”
“過幾日,等我把靈草送回去,我再去看荊棘蘭花海。怎麽,你也想去看嗎?”小女孩眨着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問道。
“山野之花有什麽好看的。”小劍修一臉不屑,在他眼中,世上再沒有花能比得上他母親種的滿園牡丹。
“荊棘蘭雖然只是生長在空谷內,杆細花小,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可風愈狂,雨愈打,太陽愈曝曬,它就開得愈燦爛,有極強的生命力!你看了就知道了。”小女孩眼神中閃着光。
小劍修聽了,點了點頭道:“那我在這裏等你。”
此後小劍修便日日在樹林裏練劍,直到有一日,小女孩終于又來了。
小劍修掏出乾坤袋中早就準備好的靈草,遞給小女孩道:“給,路上偶然遇到,順手幫你摘的。”
“太好了,謝謝你,看來人也有好的,不全是壞的。”小女孩驚喜地接過靈草,小劍修禦劍帶着她跑到一個山頭,看到滿山谷的荊棘蘭花海的剎那,她在山頭上跳了起來道:“啊,太美了,要是紅姨也能看到,她的病一定會很快就好的。”
小劍修聽着小女孩自由自在的歡呼聲,忽然覺得心情豁然開朗起來,這幾日師尊和師姐的争吵聲全都抛到九霄雲外,他跟着小女孩奔跑起來。
山頂上,兩個瘦小的身影坐在一起,望着一望無垠的荊棘蘭花海,小劍修突然嘆了口氣,他以前從未感受過這樣輕松自在的時光。
小女孩不解道,“你怎麽了?”
小劍修望向天際,說出了自己的苦惱:“我在想修無情道還是有情道,明日師尊就要來問了,可我還沒決定好。要是選了無情道,以後,以後就不能有喜歡的人了,更不能跟喜歡的人在一起。”
小女孩不解道:“如果讓我選,當然選有情道啦。要不是能跟喜歡的人在一起,修為再高,也會活得很痛苦。如果沒有紅姨,我早就葬身火海了,都看不到這些美好的東西,也見不到你。小劍修,有人曾跟我說,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找到你喜歡的人,一定要好好守護住他們,你也一樣!”
看着小女孩托着腮,望着天邊純真的眼神,小劍修跟着點了點頭,猶豫了一會問道:“你有喜歡的人嗎?”
一陣狂風吹來,無數荊棘蘭的花瓣随風起舞,仿佛一場蘭花雪飄飛人間。
一瓣白蘭落在小女孩的臉頰上,她忽然落淚道:“荊棘蘭謝了。”
小劍修腦海中響起夫子的“自在飛花輕似夢,無邊絲雨細如愁”的詩句,可望着小女孩,他只是喃喃道:“花雖然謝了,然而……”
“然而什麽?”小女孩好奇地望向他。
“然而,很美……就像親吻眼淚。”小劍修紅着臉,避開了小女孩的目光。
夕陽西下,暮色四合。
“我要回去了,如果你的家人在意你,一定會尊重你的決定的,就像我,雖然偷偷跑出來很多次,但是我的家人也沒有生氣!”
“等等,你叫什麽名字?”小劍修看着小女孩離去的背影,急道。
“我叫言樂,阿樂,叫我阿樂就行!”小女孩一邊走,一邊扭頭對小劍修喊。
望着夕陽下那道剪影,小劍修的心被什麽東西擊中,怦怦狂跳起來,腦海中有一個聲音響起:決定了,就修有情道。等他清醒過來時,才發現自己沒有聽清小女孩的名字,懊惱地皺眉:“剛剛怎麽沒有聽清呢?”
那天之後,小女孩去找小劍修,卻遇到了一個老頭,說她是小劍修的天劫,把她得原形畢露,還讓她不要再來找小劍修,她負氣而走,再也沒有去過人族的山頭。
言樂看到這裏,往事一幕幕從眼前閃回,她猛然驚覺,自己是一只被許栖樂奪舍的小狗。
那天她乘着妖亂跑出來,朝着上蒼祈禱:“老天爺啊,請賜我愛和自由吧!”
結果求仁得仁,老天爺給了言樂一個人族的一生。
大腦中轟的一聲巨響,言樂驚覺,什麽東西忽然間變得不一樣了。如果這段記憶是真的,那她就真的是只妖。只不過她絕不是天光口中說的妖神,她只是一只再普通不過的狗妖,如今還披上了人皮。
可是天光為什麽要騙她呢?
言樂心中滿是疑惑,于是她朝着天邊那道光道:“天光,我的夢,該醒了。”
“好,把你的神識交給我控制。”
“為什麽想要控制我的神識?”
“我可以淬煉你的神魂,讓你變強。”
“然後呢?”
“幫你成為妖神。”
“如果我不答應呢?”
“那你就要付出代價。”
忽然間,識海內的天色變成一片白,所有東西都暴露在天光之下,言樂覺得自己的身軀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直到變成一個小小的黑點,将要被這一片白光吞噬。
一只藍色蝴蝶扇動着翅膀,用熟悉的聲音跟她說:“刀疤妹,快封印它!”
“強妞!”
識海內,言樂握着逍遙劍,想要凝聚靈力,卻發現識海內的靈力在天光的威懾下,四散于無形,根本無法凝聚,只有神識內的一簇陰火閃爍着紅光,從逍遙劍上蹭地飛向天空,言樂持劍念訣:
“地心陰火,霓虹降落!”
一道七彩長虹自頭頂而下,漸漸遮住天光。
一雙妖異的紅色眼睛在藍色的虹彩後猛然亮起,仿佛一只千年的妖獸被喚醒:“你以為,這樣就能打敗我嗎,太天真了!”
無邊的紅色慢慢壓迫下來,言樂覺得自己要被那雙猩紅的雙眼吞噬,她閉上眼睛,默念:言樂,別怕,你強他就弱,你弱他就強,要相信自己,你是最強的。如果天光在我的識海之中,他的靈力又是來自哪裏呢,莫非他的靈力,來自我的識海?
“地心陰火,春風渡野,燎原!”
一劍揮出,識海內,所有的草地山川和樹木全部被地心陰火籠罩,燒得那雙紅色巨眼目眦盡裂:“你瘋了,你破壞了自己的識海,是自損根基!”
言樂依然閉着雙眼,她也不敢看,只是揮劍喚出六十四劍陣,想要封印天光,卻發現天光根本無法被她的劍陣封印。
言樂眼睜睜看着識海燒成一片碳土,而頭頂那雙眼睛還在,與她四目相對,仿佛要跟她打一場漫長的精神之戰。
“你的識海已毀,我卻還在,孩子,你輸了,把你的神識交給我,我能讓這一切恢複的,別難過,不是你的錯,只要你把神識交給我,我就能幫你!”
天光的聲音充滿了誘惑,像一個諄諄教誨的老者。
言樂低着頭,雙眼含淚。這是她第一次與天光正面交鋒,以慘敗結束,她突然懊悔起來,為什麽要逃離妖族,為什麽要遇到師尊,為什麽要學劍術,為什麽自己這麽沒用,只能看着他們一個個地離去。也許,将神識交給天光,才是救她的唯一方式,可她不甘心,她還想去找師尊,還想去看東山仙院的師兄們,還想吃很多好吃的……
淚水從眼角緩緩落下,言樂突然發現一片焦土之內,一朵荊棘蘭圍繞攀援着她的靈根,在她落淚的一瞬間,爬滿了整個識海。
無邊的靈力緩緩注入言樂體內,她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力量,看着逍遙劍的虛影高懸于半空之上,籠罩住了那雙猩紅的雙眼。
“逍遙劍的劍印,這,這怎麽可能?你才元嬰中期的實力,怎麽可能到六境化神,凝結出劍印?”
言樂突然笑了,她知道那是女仞和師尊留給她的力量,在她毀掉一切的時候,是師尊的荊棘蘭護住了她的靈根,是女仞還未與她完全融合的靈力最後給了她希望,他們,從未離開或者放棄過她,所以,她也不能放棄。
“強妞,封印天光!”
言樂猛然擡頭,逍遙劍的劍光頓時蓋過天光,劍印從她身後緩緩升起,将天光封印。
“孩子,你贏了,恭喜你,再見!”
猩紅的雙眼在一瞬間消失,識海內恢複死寂,無邊的空虛再次襲來,言樂想起了那個漫長的白日夢,還有一個不得不面對的事實:她是一只妖。
在滿腦子都是疑惑的時候,肚子“咕嚕咕嚕”地叫個不停。
不管了,先醒過來再說!言樂緩緩睜開雙眼,眼前是滿漢全席和一張陌生的臉,她仔細分辨了許久,才認出對方是花樓的老板娘泠娘。
“醒了,兩年了,她終于醒了,快去告訴首席!”八鬼之一泠娘對身後的黑衣劍客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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