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快樂小狗去爬山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快樂小狗去爬山
東山之外,是一個山河破碎的世界。
當年淵國的徐大将軍徐勝擁兵造反,逼得小皇帝跳崖自盡,士族往南遷移。逃亡的蕭家四十歲的皇叔蕭仲仁在東淵自立為王,封他弟弟蕭秉承為太子,自此開啓了東西淵的分裂時代。
淵國分裂之後,蕭氏皇族在吳丞相的帶領下,跟當地士族聯合,導致東淵國的實際權力落入在世家大族手中,其中最得勢的是四世三公的吳家和掌握兵權的夜家。
吳家有長袖善舞的吳丞相吳用和大将軍吳所畏,夜家有一槍退敵的槍仙夜忠孝,手中握有一支所向披靡的夜家軍,一文一武可保東淵國平安百年,可惜吳家想要偏安江東,武将夜忠孝是個北伐狂人,所以人人皆知二人不合。更糟糕的是民間流傳東淵國五年內必亡,只因東淵國皇帝寵幸妖妃蘇惜弱,已經好幾天沒上朝了。
一路上,言樂發現路過的人都穿得破破爛爛的,還面黃肌瘦,顯得穿着弟子服的言樂格格不入。
言樂跟着一群流民走了一天的路,天色漸暗。幾個流民拾柴生火,言樂剛拿出蕭晶晶給她備的乾糧準備充饑,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一個烏漆嘛黑的腦袋,一把搶走了她手裏的餅。
“你這……”言樂小賊還沒罵出口,就聽到旁邊的老人嘆氣,他們這一路從西涼城逃過來,路上總是饑一頓飽一頓的,已經兩天沒有吃過乾糧,全靠路上的野果果腹。
聽到老人的話,言樂轉頭,跟老人的一雙桃花眼四目相對,老人的桃花眼一眨,一滴淚水劃過他眼角的淚痣,迅速高效得讓言樂愣了一下,順着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乾糧袋上。
言樂拿出前幾日蕭晶晶給她備的乾糧分給這些流民,當她分完乾糧後,看到不遠處的林子裏還有一個黑影,于是将口袋裏的幾顆雪花酥丢了過去,那個黑影被雪花酥砸中,渾身一抖,幾只藍色蝴蝶從他身邊飛過。
見言樂如此慷慨,拿着乾糧的老人連連道謝,誇言樂菩薩心腸。言樂一邊跟老人閑聊,不時擡眼去望剛剛搶她餅的小腦袋,借着外面透進來的微弱火光,勉強辨認出那是一個約莫十一二歲的孩子,瘦得驚人,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一邊狼吞虎咽地啃着餅,一邊警惕又惶恐地偷瞄着她。
不遠處走來幾個官兵,指着言樂身邊的流民道:“哪來的?”
老人腿腳麻利地迎上去道:“官爺,附近村落發大水,我們逃命出來的。”
官兵半信半疑:“不對啊,聽口音怎麽是西淵國人口音?”
言樂疑惑:這老人剛剛還說是從西涼城逃過來,這會子又是村裏發大水?她走到小腦袋身邊,将自己僅剩的糕點遞給她道:“這個給你,比餅好吃。”
小女孩接過糕點,吃了一口,漆黑的眸子突然亮了起來:“好吃。姐姐你快走,這裏很危險!”
言樂不解道:“危險,你是怕那些官兵嗎?”
小女孩低垂的目光環視了一圈流民,搖頭道:“是我們收了錢,要幫一個叫泠娘的人去殺人,我們是來東淵殺人的。”
話音剛落,幾個官兵已經紛紛倒下,言樂在話本中看過殺人越貨的強盜,只是沒想到現在的強盜過得如此艱難,她小聲問道:“你要跟我一起跑嗎?”
小女孩搖頭道:“我喜歡殺人。”
言樂聽得脊背發涼,還來不及驚訝,就被人從背後偷襲打暈。等她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身上的財物被洗劫一空,而昨晚那幫流民已經走了。她兩手空空地望着眼前的大好山河,一路上走走停停,饑一頓飽一頓,終于找到了虎跑山。
相傳曾經有個仙人來此,被山上留下的清泉吸引,便住了下來。一天晚上,仙人忽然夢見有人跟他說:“東岳有一天水泉,當遣二虎将其搬到來。”第二天他醒來,果然看見二虎刨地作xue,清澈的泉水随即湧出,故名為虎跑泉,将山命名為虎跑山。
言樂獨自一人上山尋找虎跑泉,山路崎岖,冬日又無樹木遮陰,陽光曬着身上,言樂沒過一會就滿臉是汗。本以為會累得跟狗一樣的言樂此刻卻渾然不覺腰酸背痛,她只是覺得四肢麻木,爬不動了,可是腿也不酸,頭也不痛,仿佛一個傀儡人。
言樂覺得有些奇怪,可又說不上來哪裏奇怪,就這樣拖着身體爬到半山腰上,從懷中掏出地圖打開一看,按照指示,應該要到山頂才能看到泉眼,言樂一咬牙,使出這幾日乾飯的勁乾到了山頂。
只見山頂之上,清風拂過,萬裏白雲像棉花糖一樣,讓人看了心情舒暢,剛剛爬山的疲憊瞬間一掃而空,言樂走到空曠處坐下,只見一個滿頭白發的老人,正躺在一塊大石頭上睡大覺,他的身後的幾百米高的懸崖,旁邊擺着一個茶壺,和三只茶杯,茶壺裏的水還在沸騰,往外冒泡。
言樂走過去好心提醒道:“老人家,水開了!”
鶴發童顏的老頭突然醒來,望着言樂身後的雲,大聲道:“我觀流雲三百遍,日日照我如青山,這一杯叫青山流雲。”然後一個鯉魚打挺跳起身,泡了三杯茶,端起一杯自己喝了,喝完滿臉享受道,“既然有人來了,就讓她當裁判如何?”
幾百米的懸崖下,傳來一個女老者的聲音:“好,就讓這個沒靈根的倒黴蛋做裁判。”
倒黴蛋言樂望了望四周,發現再也沒有旁人了。
白發老人望着言樂,将一杯茶平穩地抛了過來:“小姑娘,我這一杯叫青山流雲,來,嘗嘗!”
言樂接住老人抛過來的茶杯,剛剛爬山爬到虛脫的言樂确實有些口渴,将杯中茶一飲而盡,忽然覺得滿眼流雲飄過,仿佛自己也坐在了雲端,她驚奇地對白發老人道:“我,我怎麽飛起來了?”
還沒等言樂反應過來,白雲萬裏的天空被無數細密的水珠包圍,水珠在空中凝結彙聚,變成從天而降的水柱,山下的女老者大喝一聲:“張嘴!”
言樂不由自主地仰着頭張開嘴,喝下了從天而降的天泉。
言樂剛喝完,兩道道真氣在體內四處游走,搞得她忽冷忽熱的,難受極了。白發老人踏雲而來,走到言樂面前道:“小姑娘,你體內此刻,是冷還是熱?”
言樂被真氣沖得渾身難受,根本說不出一個字來。
山崖下的女老者大笑道:“鶴無極,你的青山流雲抵擋不住我的天泉的,你認輸吧!”
白發老人鶴無極皺了皺眉道:“小姑娘,你只要說出熱,我鶴無極就收你為徒,就算你沒有仙根,照樣可以修習仙道。”
山崖下的女老者大罵道:“鶴無極,你無恥,之前明明是你說的,公平對決,你不要誘惑她。小姑娘,你聽好了,現在有兩股茶仙之力在你體內,你若想活命,就說冷!”
言樂此刻算是知道了,自己誤入了兩個老人的鬥茶現場,只要說出答案,就會被另一人殺死,若是不說出答案,就是被兩股真氣折磨死,言樂想了一會:“不冷不熱。”
兩個老人不約而同道:“胡扯!”
白發老人鶴無極又取來一杯茶:“既然不冷不熱,就再喝一杯,林娘子,你敢再比一輪嗎?”
言樂聞言,暗暗叫苦,體內兩股真氣已經難受至極,要是再來兩杯,小命恐怕就要交代在這裏了,可是白發老人哪裏會給她反抗的機會,用最慈愛的眼神逼着她喝下了第二杯茶,剛喝完,體內真氣驟然變熱,言樂感覺自己喝的不是茶,而是一團火,天空中的水滴再次彙聚,言樂仰着頭,恨不得來一場傾盆大雨,好将體內的大火澆滅。
第二杯天泉入口,言樂才緩緩感覺到炎熱消退,可她的身體此刻膨脹成了一個氣球,正是易燃易爆炸的時刻,她毫不猶豫道:“熱,肚子裏暖暖的!”
白發老人聞言,哈哈大笑道:“林娘子,你輸了。”
一個身穿青衣的白發女子從崖底飛了上來,一掌就要打在言樂額頭。于是虎跑山頂之上,出現了一場頂級拉扯,白發茶仙鶴無極拎着個刀疤臉小丫頭急速往後退,林娘子的手掌近在言樂眼前,寸步不肯退讓。
林娘子問道:“小丫頭,再問你一次,是冷還是熱?”
疾風中,言樂一個哆嗦道:“冷,現在變冷了……”
兩個老人不約而同道:“胡扯!”
沒錯,這都是她胡扯的,因為她現在根本感覺不到冷,也感覺不到熱,繼失去味覺之後,言樂驚覺自己也失去了觸覺。
雙聲道在耳邊一震,言樂被鶴無極丢下懸崖,兩個老人在空中開始鬥法,絲毫不管言樂的死活。
言樂大叫着從天而降,竟然在視野開闊處看到了山凹處的一眼泉水。還沒等她看清,就落入山崖下的一汪池水中,泉水灌入她的口鼻,體內的真氣依然在亂竄,以至于言樂沒有往下沉,而是在湖面上像條飛魚一般上上下下轉起了圈。雖然淹不死,但是言樂被折騰得很想死了。
這一刻,倒黴蛋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一會是烏漆嘛黑小腦袋,一會是被綁匪老大抓走的後的絕望,一會又是師尊對自己的殺意,恐懼感湧上心頭,漫無邊際地彌漫開來,她想伸手抓住什麽,卻什麽也抓不住,就在她快要暈倒的時候,一條美人魚朝她游了過來。
美人魚渾身被柔美的白光籠罩着,像天使一般為她而來,言樂朝美人魚伸手,美人魚卻消失了,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刀疤妹,再見!”
言樂欲哭無淚,這麽關鍵的時候,美人魚跟她說再見?好歹把她拉上岸啊!
一個熟悉的身影将她拉入懷中,出水的那一刻,言樂看到了師尊模糊的身影。言樂瞬間求生欲爆棚,緊緊地抱住了師尊,體內的真氣忽冷忽熱地燃燒起來,她的觸覺,突然回來了。
岚無塵用低沉的聲音問道:“怎麽樣,你還好嗎?”
言樂迷迷糊糊抱緊了一點:“我冷。”
岚無塵渾身變得十分僵硬,仿佛石化了一般沒有動,言樂只好自己伸手抱緊了師尊的腰,誰知剛抱住,言樂就感覺到師尊的身體跟她一樣涼,仿佛被她傳染了一般。這時,另一股真氣猛地蹿了出來,一股燥熱湧上心頭,師尊也變成了一塊燙手山芋。言樂驀地推開師尊:“好熱,我要脫衣服。”
岚無塵再次将言樂攬入懷中,睫毛微抖:“不準脫!”
言樂手指一滞,不敢動了,一股暖流漫過周身,一只手貼在了言樂的背上,一股更強大的溫潤水汽沖經脈中緩緩而來,流過全身,瞬間真氣變得通暢自然,言樂頓時覺得不再燥熱和寒冷,她微微睜眼,看到了渾身濕透的師尊看着她,冷冽的泉水從師尊的臉上流淌着,瓷白的肌膚泛着刺眼的光,言樂想起剛剛那條美人魚,輕喚了一聲:“美人魚師尊……”
一雙陰暗的眼睛在兩人身後亮起,随即消失。
岚無塵愣了愣,用責備的語氣問道:“怎麽會弄得這麽狼狽?”
言樂擡眼望向天空,只見兩道光閃過,停在了二人上方,白發老人鶴無極望着山崖下罵道:“老太婆,你把我的小徒弟弄哪裏去了?”
“臭老頭,你還真要收那個刀疤臉當徒弟,我不準。”
言樂沒想到這兩個怪人還會回來,慌亂中伸出一只手來,圍住師尊的脖子,用力往後倒去:“師尊,那兩個老人怪得很,千萬別讓他們發現。”
岚無塵莫名其妙地被言樂暗算,整個人倒入水中,兩個人沉入水底。言樂本以為那兩個老人很快就走,誰知鶴無極來到崖下,慢慢往水塘邊走來。言樂一口氣憋不住,水湧進她的鼻腔,帶來一種酸澀的疼痛,明明麻木的四肢在一瞬間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觸覺,唇間陌生的軟糯觸碰驚得言樂睜眼,卻怎麽也睜不開眼睛。
有人給她渡了一口氣,言樂還沒回過味來,整個池子的水頓時凝結成一把長劍,往岸上飛去。鶴無極和林娘子猝不及防地挨了這一劍,長劍頓時化作大雨,兩個老者被潑了一池子的水,正要齊聲地破口大罵,就看到仙氣飄飄的岚無塵抱着一個少女,從池底一躍而上,一把蘭花盛開的長劍淩空而出。
“不好,是君子劍。”
君子劍插在了二人腳邊,吓得兩個老者往後一跳,瞬間消失:“岚無塵,你小子給我等着!”
“茶仙慢走,東山仙院随時恭候挑戰。”話音一落,君子劍回到岚無塵身後。
茶仙?言樂擡頭道:“師尊,哪個是茶仙?”
岚無塵抱着言樂,嘴角微揚道:“鶴發童顏的老頭是茶仙,他雖然也是渡劫期高手,半步真仙,但是攻擊力不強,靠的是品茶助人升境,論戰力,不及元嬰期的劍修。你來這裏,泉眼找到了嗎?”
言樂指着崖壁上的泉眼道:“師尊,就在上面。”
岚無塵望着崖壁一伸手,就将泉眼收入囊中,然後對言樂道:“既然泉眼找到了,明日回學堂。”
言樂苦着臉想:是她不想回嗎?是她回不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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