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快樂小狗抱大腿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快樂小狗抱大腿
虛空之上,紅蟻噬月,密密麻麻一片黑,世界頓時瞎了眼。
雪地幽深的黑暗處亮起一雙雙藍色的眼睛,是群妖,群妖身後,是十幾只大妖王,大妖王身後,是另外兩個妖族的族長。
整個妖族幾乎傾巢而出,朝人族的城門沖來。而鳥族的妖,早已飛過城門,進入人族的西涼城。
“妖亂啊!七年一度的妖亂又來了!”
耳邊傳來混亂的喊殺聲,言樂站在西涼城門口,茫然,無措!
她作為一只狗妖,趁着妖亂沖出永夜底獄,卻莫名其妙地被一個人族強行獻舍,下一刻就是這樣的生死局?
眼看沖過來的妖族就要将她砍成肉泥,一支鳳凰羽箭從天而降,在夜空中劃過一道流星般的光亮,落在言樂身旁,妖族瞬間退出三丈。
“鳳凰流火,大家小心!”
漫天飛雪中,言樂看到一個身着紅衣的女子從城樓上一躍而下,将她抱起,一只火鳳凰帶着她和言樂,淩空而去。
言樂回身望去,城門口,人族的軍隊已經跟妖族混戰在了一起,整個人族出動了幾乎所有的修士,想要阻止妖族的進攻,可在妖君的十方威壓下,所有仙族和修士法力都至少減少了三成,再加上紅蟻噬月後對妖族妖力的加成,這一仗,就算沒有妖君,妖族都有贏的把握。
火鳳凰帶着言樂就要越過城門,她低頭一看,只見城門上糾纏着無數藤蔓,伸出觸手,将爬上城牆的妖族擊落。言樂“咦”了一聲,抱着她的紅衣女子道:“那是岚無塵的藤蔓術,只要有這些藤蔓在,妖族就無法跨入城門!只可惜……”
“只可惜什麽?”言樂好奇地問。
紅衣女子沒有回答,她将言樂帶入西涼城內,可惜此刻的西涼城已經亂成一鍋粥。
紅衣女子将言樂藏在一間屋子內,從袖中拿出一卷東西,匆忙間遞給言樂,并握住她的手道:“阿樂,妖亂還有六個時辰結束,你乖乖待在這裏,別讓你哥哥的人發現。要是阿娘沒有回來……阿樂,你已經及笄了,就自己帶着阿娘給你的東西,去東山找吳塵,永遠不要回西淵國,記住了嗎?”
娘親?
言樂抓了抓自己的頭發,拍了拍臉,驀然擡頭,只見昏暗的光線中,她依稀能看清對面女子的容貌神态,清晰的輪廓,英氣的五官,是個十足的美人胚子。
原來眼前這個厲害的紅衣女子是原主的阿娘,言樂只高興了一瞬,她的美人娘親就已經走了。臨走前,美人娘親封印了她之前的記憶,并用障眼法在她粉嫩的小臉上畫了一個猙獰的刀疤。
漆黑的屋子裏,無邊的失落襲來,如此熟悉,言樂似乎能感覺到,這是她無數失落中微不足道的一次。
言樂打開美人娘親塞給她的卷軸,只見卷軸上赫然寫着許家小女許栖樂和吳家二公子吳塵的婚書。
原來,她叫許栖樂,美人娘親要她去東山找的那個吳塵,是許栖樂的未婚夫。
可她明明記得自己是言樂,根本不是這個許栖樂。
門外“轟”的一聲巨響,把言樂的思緒拽了回來,她趴着門縫偷偷看外面的戰況。
看着看着,眼前忽然出現一位蘭衣仙人,傲傲然若芝蘭玉樹立于階前,飄飄乎若空谷幽蘭遺世獨立。
蘭衣仙人在人群中不停地逆流而上,一邊走,還一邊救人,什麽跌倒的老奶奶,哭得走不動路的孩子,幾個被房屋壓倒的漢子,還順手把快塌下來的天撐了起來。
那可是妖君的十方威壓,能把天都吓塌的威壓,蘭衣仙人居然一只手就扛住了。
他背對着言樂,逆着人流,舉着塌下來的蒼穹,一步步朝城門走去。
蘭衣仙人的身影漸漸走出門框,言樂推着門,眼前的門縫漸漸撐大,門框再也支撐不住,言樂身體向前一撲,沖出門外,逆着人流,向蘭衣仙人跑了過去:“仙人,等等我!”
“小姑娘快走,前面危險!”
“一個沒有靈根的凡人,居然敢往城門方向跑,是去送死嗎?”
“妖族,妖族快要攻破城門了!大家快走!”
言樂擡眼望去,城門口,赫然出現一條縫隙,開明獸帶着妖族,闖了進來,卻被門前的荊棘條死死攔住。
一股仙力源源不斷地從蘭衣仙人身上緩緩注入荊棘條。
“砰!”的一聲,城門再次閉合,守城将領神情威嚴地下令:“死守城門,違者,殺!”
言樂不認得他,卻從服飾上看出是一個人族統領,他的聲音冷得就像一把鋼刀,臉上卻已滿是疲憊。
人族守不了多久了,言樂跑到蘭衣仙人跟前,想要拉着仙人一起跑。
一聲驚呼,言樂被仙人的護體仙氣彈了出去,她覺得自己像極了一個氣球,身體裏裝的是一股腦像前沖的傻勁,就這樣傻傻地飛了出去。
就在言樂以為自己會摔成殘廢時,一只大手伸了過來,牢牢抓住她的胳膊。
言樂哪肯放過這種救命機會,兩只手急忙抱住了那只大手,誰知那只手猝然一縮,她手心已空,順着那人滑溜的衣袖,跌落在地。
言樂心想,是誰這麽缺德,救人救到一半,把她給甩了?
一擡眼,看到的是仙衣飄飄的蘭衣仙人,卻看不清他的臉。
不管了,言樂上前,一把抱住仙人的大腿,本以為自己會再一次被彈開,誰知她竟然真的抱上了仙人的大腿。
咦,仙人的護體真氣呢?
言樂暗喜時,城門再次被妖族攻破,開明獸沖了進來,九個亂飛的腦袋一瞬間将守城的将士吃了個精光,九個腦袋的目光瞬間像聚光燈一般望向了蘭衣仙人。
蘭衣仙人一動不動地回望開明獸,對方仿佛被仙人的目光所攝,竟然不敢上前一步。
不知何時,蘭衣仙人手中,已經握住了一把長劍。
這位好看的仙人,竟然是個劍修嗎?
言樂好奇地望着一切,卻見蘭衣仙人長劍一揮,數十道劍氣淩空而起,将開明獸送出城門。
城門關上的瞬間,蘭衣仙人持劍半跪在言樂面前,長發如瀑,擋住了言樂的視線。一陣殺意襲來,言樂突然松開手,後退一寸。
蘭衣仙人似乎有些詫異,他轉過頭來,露出半張清冷的面頰:“你怕我?”
言樂吃了一驚,只見蘭衣仙人的左眼變成了空洞的黑色,黑色之上,是一層密布的烏雲,厚厚的烏雲邊緣散發出沉悶、灰蒙蒙的光,那束光勾勒出一個若隐若現的輪廓,讓人不禁想要探尋,這個輪廓是什麽,直到她的所有目光被吸引,跟着那個輪廓一起跌進無盡深淵之中。
最後她發現,她注視着的,是一朵枯萎的蘭花,掉落在一片沒有任何形狀的黑色裏,就像滿城無辜的百姓,殒命在暗夜的妖亂中。
也許是她盯得太久,蘭衣仙人終于別過頭去:“別看了。”
言樂微怔,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一絲黯然的神傷,在他不經意間垂下的眼尾上,閃着一抹從未有過的晶瑩。
這一幕的凄美在瞬間轟炸了言樂的大腦,她脫口而出:“然而……”
蘭衣仙人忽然回眸望向她,空洞的眼眸中竟有一絲期待:“然而什麽?”
世界在這刻安靜到靜止,言樂望着黑暗中那朵枯萎的蘭花,微微擡手,捧住仙君的臉頰,輕輕地吻在了他的眼尾。
“然而……然而很美,就像親吻眼淚……”
一陣蘭香襲來,言樂的視線漸漸模糊,等她再次睜開雙眼時,手中放着一朵散發着清香的蘭花,耳邊傳來陣陣歡呼:
“好香啊,是蘭花,蘭花開了!”
“東山仙院的那位仙君回來了,七年前的君子劍一出,也是滿城蘭花。”
“快看,荊棘牆重新長起來了,妖族被我們打敗了,西涼城,我們守住了!”
西涼城內,明月高懸,滿城蘭花,将血污遮掩。渾身傷痕的衆人喜極而涕,狂歡聲此起彼伏。
言樂走到街上,攔住一個小孩問道:“這是怎麽回事,剛剛妖族不是還在進攻嗎,怎麽這會兒就敗了?”
小孩激動地比劃着道:“剛剛你沒看見嗎,四個仙君,兩個持劍,一個持槍,還有一個握着弓箭,突然出現在荊棘牆上,持弓箭的仙人一箭射落妖月,持槍的仙人一槍引得天雷落地,一個持劍的仙君向天借來千軍萬馬,殺光了城裏的妖族,最後那位持劍的仙君行雲流水一般舞了一會兒劍,一柄巨大的蘭花劍插在了大荒原上,劍上的荊棘像鈎子一樣,将所有的妖族都勾走了!”
蘭花劍?
言樂繼續問道:“那後來,那個拿着蘭花劍的仙人去哪裏了?”
“仙人在月亮重新出現的時候,飛上月亮,不見了!”
言樂擡頭,想象着仙人奔月的樣子,她有些難過地想:剛抱上的大腿,就這樣飛走了?
“那個拿着蘭花劍的仙人叫什麽?”言樂好奇地問。
“我也不知道,聽說是東山仙院最厲害的那個,可能是東山仙院的大師兄。”
言樂喃喃道:“東山仙院,那不就是她阿娘讓她去的那個東山嗎?”
想起阿娘,言樂急忙往回走,只見路邊黑暗的角落裏出現兩個身影,一個高身而立,一個彎腰屈膝。
“首席,剛剛被君子劍救下的刀疤妹,看身形模樣,好像是将軍的妹妹。”
“許栖樂是西淵聖女,已經在妖亂中獻祭了,你看到的那個人,不是将軍的妹妹。”
“是,那我們的刺殺計劃還繼續嗎?”
“岚無塵的靈泉已經恢複了,先撤!”
風雪中閃過一絲光亮,兩個黑影在光亮中閃現一瞬,一朵雪玫瑰随之消失,言樂感到自己誤入了一個刺殺局,心跳瞬間停了一下。
砰砰砰——
煙花炸響,眨眼間點亮夜空,将雪夜裝點得如同白晝般絢爛,中州的西淵國和南方的東淵國的君主在宮殿內歡慶瑞年。
而此刻的西涼城滿城風雪,開滿潔白的蘭花,仿佛要洗去人間所有的血污!
風吹過言樂的指尖,帶着蘭花的芬芳,那朵開在仙界的無塵之花,竟然會落在她這雙沾滿塵土的手上。言樂這才回憶起這驚心動魄的夜晚。這一夜,她被一個仙人驚豔了三次。
第一次,因他的強大;
第二次,因他的脆弱;
第三次,因這眼前無與倫比的美麗。
那一刻,言樂摸着自己的胸口,第一次跳得那麽快,快到大腦都停止了轉動,她想着懷裏的婚書,莫名有些發愁,最後她搖了搖頭,告訴自己:“不管了,先去東山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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