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綠茶仙尊放鴿子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綠茶仙尊放鴿子
紅霞滿天,天光已散。
言樂砍了半天的饕餮妖獸,餓得肚子咕咕叫,人一旦吃不飽,是沒有力氣乾任何事情的,尤其是殺妖這種力氣活。
就在衆人精疲力竭之時,埋伏在附近的群妖開始反擊。
無數只妖在暗夜中朝他們幾個人猛撲過來,言樂手中拿着青光劍,長劍劃過夜空,亮起一道道劍光,妖獸的攻勢卻絲毫沒有減少,反而進攻得更猛烈了。
“不行了,剛剛布下的結界松動了。”衆人看着被破壞的結界心如死灰。
“啊!”藍小豆被濺了一臉妖血,感到極度的恐懼:“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在這裏……”
“我也不想死……”
“左右是個死,有什麽好怕的,殺!”
言樂依然持劍護在衆人身前,身上已經有好幾處傷,安初璟看着她身上包紮好的傷口再次滲出血來,皺眉道:“不要硬撐了,我們往別處退吧。”
無相派的人指着天王殿的方向道:“要不我們回去看看,說不定霸刀還在。”
說到霸刀,一種生死未蔔的傷感襲上心頭,言樂持劍對衆人道:“你們先走,我斷後。”
無相派的人聞言已經走了,徐良野也想走,卻看到安初璟沒有走,腳下一滞,言樂轉身見兩人還在,皺眉道:“徐師侄,帶安大夫先走!”
徐良野聞言,一掌将安初璟打暈,讓傀儡人擡着他的輪椅殺出一條血路。
也許是肚子太餓,也許是殺妖用盡了力氣,言樂見衆人退去,用盡最後的力氣使出一招落花流水。
漫天花雨彙聚成浪潮,将所有的妖逼到三丈外,自己卻累得站不穩,差點跌倒。
好多妖啊,比吃了毒蘑菇還要多,殺不完的,殺不動了……
言樂從乾坤袋中摸出不倒翁仙尊,準備召喚仙尊。她劃破指尖,将殷紅的鮮血滴在木人上,緩緩開口道:
“師尊,我撐不住了,快救我……”
不倒翁小木人不停旋轉着,一道君子劍的虛影淩駕于虛空之上,讓所有妖族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蘭花盛開,君子劍出鞘,意味着劍仙一劍,便有毀天滅地之勢。
一息……
兩息……
十息……
一陣長久的寂靜後,言樂望着四周,岚無塵沒有出現。
言樂在心中哀嘆:師尊不會沒空吧,等一下,再等等。
然而妖族并不會給言樂那麽多時間,它們看着眼前毫無殺傷力的君子劍,終于按耐不住好奇心,試探着去砍那柄眼前的巨劍,試探之下它們發現,君子劍不過是一道虛影,它們頓時不再畏懼,緩緩逼近,直到有一只饕餮獸上前一踩,将言樂跟前的不倒翁仙尊踩入爛泥。
看着眼前的小木人被踩,言樂怒了。
所有絕望在一瞬間轉化為怒火,它燃燒起所有殺意,言樂雙手握住青光劍,用盡力氣刺入對面那只饕餮獸的頭顱,饕餮獸劇痛之下,一口咬住了言樂的手臂。
撕心裂肺的疼鑽入骨髓,化作胸中燃燒的殺意,言樂忍着痛凝聚靈力,喚出三十二劍陣。
三十二柄長劍刺入饕餮獸的身體,饕餮獸扭動着松開言樂的胳膊,言樂舉起另一只手,一劍砍下了饕餮獸的頭顱,吓得所有妖族不敢靠近。
黑暗中,言樂漸覺體力不支,渾身是血地躺倒在地,她緩緩伸手去挖埋在泥土裏的不倒翁仙尊,許是實在沒有力氣,她躺在那裏挖了許久,久到妖獸們以為她已經死了,一擁而上要将她撕成碎片,一道封印在她體內的符咒被喚醒,一個上古神的虛影高懸在山崖之上,将所有妖獸炸飛到了半空中。
看着空中亂飛的妖獸,還有那個突然出現的仙人虛影,人族修士大喊道:
“劍仙,真的是皓月劍仙,我們有救了。”
“我去,皓月劍仙是來救我們的嗎?”
“東山仙院的劍神,跟其他幾人一起封印了妖族的仙人,他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皓月劍仙望着言樂道:“小朋友,我們又見面了。”
言樂望了一眼皓月劍仙,繼續挖着不倒翁仙尊道:“我不認識你。”
皓月劍仙笑道:“你忘了,在東山仙院你跟無塵一起來祭拜過我的,我是你的護身符。”
言樂終于将不倒翁仙尊挖了出來,她擡頭道:“你是來幫我殺妖的?”
這麽不客氣的回答,尋常人早就惱了,但是皓月劍仙是個好脾氣,他非但沒惱,還認真道:“是的,不過我只能保你今夜不死,這些妖,還是要你們自己對付,我可以用一劍的威勢吓唬妖族,可不能殺了他們,因為我們曾經立下誓言,對妖族只封禁,不殺害。”
“只封禁,不殺害?那這個獵妖盛會豈不是一個笑話?”言樂諷刺道。
“這些妖是從妖亂中逃出來的,至于為何會啓動獵妖盛會,定然是妖族做了傷害人族的事情,人族才會來讨伐,好了,我的時間不多了,我只出一劍,這一劍,你看好了!”
言樂聽了似懂非懂,但師祖的言下之意似乎是要傳授她劍法,可她的小命不知道能不能熬過今夜,于是看得十分随意。
皓月劍仙口中念咒,一道劍光閃過,逍遙劍如疾風般從山頂呼嘯而來,落入他的手中,接劍的剎那,他的手緩緩撫過逍遙劍,月光下的逍遙劍,劍身似月華流過。
皓月劍仙對逍遙劍笑道:“逍遙劍,何為逍遙,當心無所羁。我已經走了,你也該找個新主人了。”他望向言樂道,“我看這個小朋友就很不錯,你別搖頭啊,行行行,我不說了,你是逍遙劍,你說了算,現在,跟我一起殺妖去!”
他閉上了雙眼,右手緩緩揮劍,動作舒緩如推萬鈞。劍尖所過之處,凝聚出一道道極致寒氣。
“萬物霜天,無自由!”
千裏冰封,萬裏雪飄的一劍,北鬥山頓時變了天,萬物如落葉般寂滅。
言樂看得呆了一呆,也許是因為皓月劍仙這一劍實在是太慢了,慢到她把每一個細節都印入了腦海,以至于此刻她不得不感嘆,就是那樣簡單的一劍,竟然将眼前的饕餮獸和其他小妖怪埋進風雪,紋絲不動地凍成了冰塊。
躲在皓月劍仙身邊的言樂雖然沒有被風雪侵襲,也不自覺地打了個寒噤道:“師祖,我下次還能見你嗎?”她突然覺得師祖比師尊靠譜。
皓月劍仙搖頭道:“我只有這一道符,用了就沒了。”
言樂還沒來得及再問,皓月仙尊已經踏月而去。
天地間,唯餘一片死寂的冰封世界,以及言樂那比風雪更冷、更寂寞的背影。
言樂擦了擦小木人臉上的雪,小木人的頭被踩得有些歪斜,她嘆了口氣,彈了彈小木人的腦袋,還是原來铮亮的回聲,她滿意地笑了笑,将不倒翁仙尊揣在兜裏。風雪止住了她身上的血,她爬起身,往天王殿而去。
夜間的天王殿沒有半點亮光,她舉着火把小聲地喊了聲:“安大夫——徐師侄——”
沒有人回答她,只有三面空空蕩蕩的高牆,她心裏頓時難過了起來,他們會去哪呢?她放出尋蹤蝶,可尋蹤蝶不知為何,一直圍繞着大殿之上的天王雕像,她望着大殿內的天王雕像看了許久,絲毫沒有看出有什麽玄機。
四下無人的大殿裏只有言樂一人,她突然被一種強大而具體的孤獨感包圍。
千萬只妖獸中她不曾害怕;
被不同宗門胖揍她也不曾害怕;
被徐良野嘲笑被夫子趕出學堂她也不曾害怕;
可此時此刻,她剛剛被師尊放了鴿子,又找不到同行的安初璟和徐良野,人生中第一次有了被人抛棄的感覺。
他們真的丢下我走了?
不,不,不可能,不會的。
想到這裏,言樂突然站起身,朝殿外飛奔而去,迎接她的是曠野和無邊的風雪,還有在曠野上杵着的一根根妖獸冰柱和一地的屍體。
寒冷的風吹滅言樂手中的火把,她的眼中瞬間只剩血腥和屠殺的紅。
也許是屠殺了太多妖族,她覺得手中的劍滿是血,渾身冰涼。她突然扔掉了手中的青光劍,朝着虛空大喊:“師尊,你在哪?”
“師尊,我是言樂,你說過你會來的。”
一定是剛剛召喚的時候出錯了,言樂掏出那個被踩得歪斜的不倒翁,放在地上不停地旋轉,施咒,念咒,想要召喚出師尊。
可是這一次,連君子劍的虛影都沒有出現。
只有不倒翁一次又一次的倒地。
“它壞了,不倒翁被那些妖族踩壞了……”
言樂眼中的血色一點點變得濃重,鼻子發酸,委屈的淚水已經溢滿眼眶。她一把抓住不倒翁木偶,絕望地想要将它捏得粉碎,可是靈力已經耗盡,極餓的身體使不出一丁點力氣,最後在她的不舍與無力中,不倒翁逃過一劫。
言樂哭着朝不倒翁大喊:“為什麽要騙我?”
“師尊,為什麽?”
“為什麽在我最絕望的時候,你沒有出現?”
不倒翁沒有回答,只會歪着腦袋,看着言樂哭泣。
曠野之上,萬物有靈,一道刺眼的亮光在天邊緩緩升起,在這道光亮背後,天狗開始食月。
言樂擡頭望向天邊,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她面前,她擦去淚水,舉目凝望,那人一席仙衣如谪仙般踏月而來,萬丈光芒中,将整個黑夜照亮,那張臉上帶着言樂從未見過的溫暖笑意,是師尊,言樂冰涼的心一暖,緩緩朝明月而去。
風雪在那一刻停駐,言樂眼中的血色漸漸腿去,被笑意替代。
“師尊沒有騙她,師尊真的會來,他來了,他真的來了。”
也許是被這意外之喜沖昏了頭腦,言樂不顧一切地向那道天光跑去,碎石刮過腳踝,風雪在耳邊嘶鳴,每一步都踏着灼熱的渴望。仿佛慢上一瞬,師尊就會消失。
岚無塵就立在光亮中央,滿臉微笑着伸出雙手,敞開懷抱等着言樂撲向他。
言樂像歸巢的雛鳥撞進岚無塵的懷抱,天光碎成星雨灑落在她身上,為她驅散風雪的寒意。她的耳邊響起一個熟悉而溫暖的聲音:“對不起,我來晚了。”
四周一片寂靜,言樂抱着師尊緩緩閉上了眼睛,如果她再仔細一聽她就會發現,剛剛的聲音中透着一絲詭谲,那個聲音說的也不是她聽到的那句話,而是另一句:
謝謝你,接受了天光。
北鬥山漆黑的天空中,北落師門散發出耀眼的光芒。
一道極其絢爛的極光将整個夜空照亮,無數雙綠色的眼睛在神州大陸上亮起,仿佛跟着天光一起醒來。
不遠千裏的東淵皇宮內,天官望着天象,大驚道:“天降異相,師門,猶軍門也,東淵将有戰事!”
此刻的岚無塵,正坐在輪椅上,承受着體內蠱蟲的折磨。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