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茶仙尊被揭穿

綠茶仙尊被揭穿

滿地都是神火蝶的屍體。

刺青川癫狂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還有躺在屍體旁奄奄一息的岚無塵。

此刻的岚無塵已是渾身狼狽，頭發散亂地飄在空中，身上滿是污泥，就連白皙的臉頰上，也覆蓋着飄落的灰塵。

仙人落入塵埃，好不叫人心痛。

刺青川卻不以為然，他一下子就認出了岚無塵，還有那只因為靈泉枯竭而空洞的眼睛，他就是妖亂時親過刀疤妹的小瞎子。

刺青川驚喜地叫道：“是你，小瞎子，你有看到一個仙人嗎？”

小瞎子？

從未有人這麽喊過他，岚無塵皺了皺眉，擡眼望去，只看到樹上躺着一個三折疊人形，根本看不清他的臉，他不由得支撐起沉重的身體，想要看清對方道：“你是誰？”

刺青川一邊掌控着地上的毒蜘蛛，讓它們收拾地上神火蝶的殘骸，一邊笑道：“我是刺青川，你要跟我做朋友嗎？”

做朋友，他是不是瘋了？

岚無塵勉強起身，卻因體力不支，重重地重新摔下，他悶哼了一聲，不再做無謂的掙紮道：“為什麽要跟我做朋友？”

刺青川道：“因為你喜歡刀疤妹，妖亂的時候，我看到你偷偷親她了，我也喜歡刀疤妹，我們喜歡一樣的東西，所以可以成為朋友的。”

岚無塵臉色微紅，明白了刺青川的意思，緩緩開口道：“喜歡一樣東西的人可能是朋友，但是喜歡同一個人的人，應該叫情敵。而且，刀疤妹不喜歡你。”

“我已經原諒她了，她的神火，幫我孵化出了神火蝶。”樹上的刺青川手中萦繞的黑氣停了一瞬，他自顧自說道：“她不喜歡我又怎麽樣，世人都不喜歡我又怎麽樣，沒有朋友又怎麽樣，我還不是努力地活着，努力地繼續交朋友，努力地養小蟲子，還很努力地，喜歡着刀疤妹。小瞎子，你懂這種努力嗎？”

岚無塵一時說不出話來，他懂這種努力，在身心遭到摧毀的那一年裏，他也曾努力地想活成一個正常人。

可刺青川的努力，是不分善惡的，他善良的時候會為山間的昆蟲找吃的，他邪惡起來的時候，會像剛剛那樣殺了所有人。

“刺青川，我們可以成為朋友，如果你努力做個好人，離開許西洲。”岚無塵思量了很久，才緩緩回答他。

刺青川先是一喜，然後憂愁道：“不行啊，沒有許西洲，我要怎麽找到我的家人？”

岚無塵驚道：“你，還有家人？”

刺青川攬起袖子，露出一截刺青，可想到許多人不喜歡他的刺青，就遮了起來。他的手臂上刺着一家四口，也是面目模糊，根本看不清臉。他摸着面目模糊的刺青道：“我也是人，當然有家人了，我很想找到他們。”

地上的火神蝶被蛛網包裹着，已經全部收集完畢。刺青川望着岚無塵道：“小瞎子，我要走了，我最後問你一次，你要跟我做朋友嗎，不要加什麽附加的條件，我不喜歡。”

岚無塵閉上雙眼道：“我們，永遠不會成為朋友！”他跟刺青川，是兩個陣營的人，就像他跟許西洲，也永遠不會回到朋友的狀态。

刺青川似乎預料到了這個答案，哀哀地嘆氣道：“小瞎子，真是可惜啊！”

一陣樹葉的搖晃聲響起，刺青川走了。

地上的毒蜘蛛開始織網，岚無塵只覺得渾身麻木了起來，毒蜘蛛在對他釋放毒素，更糟糕的是，毒蜘蛛開始吐絲，一條條細密的絲将岚無塵包裹成了一個厚厚的繭。

言樂從林中走了出來道：“師尊，你在嗎？”

尋蹤蝶飛進樹林中，落在滿地都是蘭花的一個白色巨繭旁。

言樂望着眼前的白色巨網，感受到了情蠱噬心的疼痛，蕭晶晶曾告訴過她，有些情蠱能讓雙方擁有同樣的感覺，直覺告訴她，跟她一起中蠱的人，就是師尊，此刻師尊就在巨繭裏面。她想一劍劈開眼前的巨繭，可又怕傷到師尊，只好用神火灼燒出一個小洞。

沿着洞口，言樂慢慢爬了進去，一片純白的巨網內，師尊昏迷不醒，躺在裏面，像一尊古老的木乃伊。

言樂撲到師尊跟前，誰知巨繭失去平衡，朝斜坡滾了下去。巨繭內的言樂抱着師尊，翻騰得像兩顆炒不開的糖炒板栗。

巨繭猛然一頓，言樂跟岚無塵差點被撞飛，兩人見巨繭終于停下，言樂才慢慢靠近岚無塵，只見師尊雙眼緊閉，唇上已經沒有血色，耳邊響起靈泉爺爺的呼喊：“他的靈泉快耗盡了，你快點進他的識海，我給他灌輸靈泉！”

言樂聽見靈泉爺爺的聲音，将額頭貼在師尊的額頭上，一瞬間，言樂進入岚無塵的識海，只見靈泉只剩淺淺的一灘，靈泉爺爺氣得跳腳：“岚無塵，你小子真是不怕死，還好我早有準備！”

靈泉爺爺手掌捏訣，上下一轉，言樂一晃眼，只見自己的識海高懸于師尊的識海之上，源源不斷的靈泉從言樂的識海中傾瀉而下。

看着漸漸上漲的靈泉，靈泉爺爺靈機一動道：“小丫頭，把你的神魂喚出來浸入靈泉試試。”

言樂不解道：“我的神火會燒滅靈泉吧！”

靈泉爺爺道：“你試試！”

言樂喚出神魂，紅色神魂落入靈泉的瞬間，靈泉頓時蒸騰了一波。

靈泉爺爺大喊：“停停停下！”

言樂收回神魂，只見靈泉不漲反而降了一點，只好作罷。她睜開眼去看師尊，低頭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也被裹成了個木乃伊，跟師尊并排躺在了一起，意識漸漸昏沉。

頭頂的血色蜘蛛仿佛等這一刻等了很久，它沿着一根蜘蛛絲輕盈地落入半空中，想要飽餐兩頓，被一根不知從哪裏穿進來的銀槍穿腸破肚。

看着那根熟悉的銀槍，言樂恢複意識大喊一聲：“二師兄！”

銀槍往上一挑，巨繭頓時被劃破，夜文遠看着巨繭裏的躺着的兩顆球形木乃伊，哈哈大笑道：“你們這是，在洞房？”

言樂哪有心思跟二師兄開玩笑，一臉無語道：“二師兄，快點幫我們解開蛛網！”

夜文遠笑得直不起腰來，過了好一會兒，他擺了擺手，不管言樂的反對，一槍穿過師尊的蛛絲，另一頭穿過言樂的蛛絲，就這樣肩挑兩擔，大搖大擺地回了客棧，一路上，言樂差點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客棧內，四師兄玄甲開門的瞬間，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剛剛在天上大殺四方的師尊現在裹得像個紙傀儡，他緩了很久才讓夜文遠進門。

夜間，折騰了很久的言樂終于躺下，她想着刺青川的話，他說妖亂的時候，師尊偷偷親過她，是真的嗎？她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着，身後卻出現一條細長的小銀蛇，在她身上咬了一口，瞬間溜走。

被小銀蛇偷襲的言樂只覺渾身酥麻，意識逐漸模糊。耳邊傳來一陣笛聲，笛聲入耳，一聲聲說着：

去找岚無塵……

去找岚無塵……

言樂起身下床，恍恍惚惚地來到師尊的房門口，她擡手推開房門，走到岚無塵的床榻邊，雙目無神地望着睡着的岚無塵，似乎在等待一個命令。

窗外的樹梢上，笛聲漸漸變弱，在屋頂上握着拐杖伺機而動的跛腳老人不耐煩道：“怎麽不吹了，讓那丫頭殺了岚無塵，給許将軍報仇啊！”

吹笛的阿霄搖頭道：“你覺得就憑我們兩個，有多大的概率能殺了岚無塵？”

坡腳老人冷笑道：“聽說岚無塵重傷，白日裏是被徒弟挑着回客棧的。你怕死，我不怕，我去殺了他！”

阿霄無奈，吹動長笛，笛聲突然變得異常肅殺，言樂手中凝聚靈力，已經準備對岚無塵下手。

被情蠱的騷動弄醒的岚無塵，睜眼看到言樂朝他胸口襲來的手，下意識地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前，抱在懷裏。

笛聲沒有停，窗外的小銀蛇也在伺機而動，岚無塵一掌打暈了言樂，揮手間給她加了個結界，起身走出門外，一眼就看到了不遠處鬼鬼祟祟的兇手。他兩次瞬移，來到了阿霄和跛腳老人跟前，一只手捏着小銀蛇，一只手伸向阿霄道：“解藥！”

兩人看到毫發無傷的岚無塵，頓時一驚。跛腳老人上前道：“你先告訴我們，你把許将軍的軍隊弄哪去了？”

岚無塵橫眉冷冷道：“先把解藥給我。”

阿霄看着不停掙紮的小銀蛇，從懷中取出一粒解藥，就要遞給岚無塵，卻被跛腳老人攔住道：“讓他先說，不然不給。”

岚無塵一挑眉，直接用手握緊銀蛇，阿霄頓時将解藥抛了過去，岚無塵扔下小銀蛇，伸手去接解藥。解藥到手，他一劍将兩人從屋頂上擊落道：“許西洲在昆侖山海，別讓我再看到你們。”

兩道身影飛速往昆侖山海而去。

岚無塵見兩人離去，才吐出一口鮮血，半跪在地。到底還是受了內傷，他在屋頂調息完，回到房間，将解藥給言樂喂下。

醒來的言樂望着師尊驚道：“我怎麽會在師尊房間？”

岚無塵望了眼窗外，心想沒有必要把剛剛的事情告訴言樂，于是笑道：“你夢游了。”

夢游？

我夢游到了師尊房裏？

言樂一股腦從床上爬起來，回憶着剛剛的事情，卻怎麽也想不起來，看着師尊穿着單衣坐在床旁，立即将床讓了出來，把師尊推倒在床上，蓋好被子道：“師尊，你有傷，要好好養傷，不能這麽在外面吹冷風。”說罷，小手還在被角壓了壓。

岚無塵安詳地望着言樂，見她坐在床頭，沒有要走的意思，不解道：“還有事？”

言樂搖頭後又點了點頭，她其實很想問白天刺青川說的話是不是真的，可是又怕師尊知道她在旁邊偷聽，話到口邊，變成了另一句：“師尊，差點成了蜘蛛的盤中餐，感覺如何？”

這始料未及的問題，讓岚無塵大腦一空，接着笑問：“你覺得呢？”

言樂沒想到自己填坑自己埋，認真道：“不太好，想把毒蜘蛛大卸八塊！”

岚無塵索性起身，慵懶地看着言樂道：“你找我，就是為了問這個？”

他本以為言樂會來問他許西洲去了哪裏，是不是早已料到一切，把她當作棋子。這些問題，岚無塵早就準備好了答案，可言樂似乎每次都能出乎他的預料，說着一些不着邊際的話，讓他摸不着頭腦，比如這個問題，他就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言樂深吸一口氣，終于鼓起勇氣問道：“師尊，你有沒有，偷偷親過別人？”

又是一個始料未及的問題，岚無塵猛地咳嗽起來，臉上已經泛起一片潮紅，言樂連忙幫他蓋上被子。

岚無塵止住咳嗽，轉念意識到，言樂很可能聽到了今天刺青川的話，他試圖轉移話題道：

“小五，你覺得刺青川的話可信嗎？”

言樂搖頭，她被刺青川背刺過，刺青川的話，确實不能信。

岚無塵撇開頭，望向窗外的明月道：“小五，要是有一天，為師也欺騙了你，你能原諒我嗎？”

言樂看着岚無塵眼中的憂慮，不太明白師尊的意思，但她不想讓師尊那般難過，于是雲淡風輕地笑道：“師尊，我相信你不會故意騙我，只要你跟我說出真相，我一定會原諒你的。”

言樂本能地感覺到，師尊心裏藏着很多秘密，那些沒法宣之于口的事情，只要師尊不說，她便不問。

言樂無言的信任，讓岚無塵眸色微動，他撐起身子，緩緩靠近言樂，在她耳邊輕輕道：“我偷偷親過一個女孩，她說，然而很美。”

那一瞬間的心動，讓當了這麽多年君子的岚無塵，做了一回登徒子。

如今想來，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之後的一切，都是那一瞬之後的情之所動，再也不能自已。

岚無塵曾想過無數次告白的場景，只是他沒想到，他會在言樂的逼問下，說出這樣羞恥的話。可當這些不登大雅之堂的話說出來的時候，內心卻是無比歡愉，比他當年悟出屬于自己的劍道的時候，還要高興，連靈泉也緩緩在識海裏蔓延。

師尊的呼吸就在耳邊，言樂聽着他溫柔的聲音講着心驚肉跳的話，呆了半晌道：“師尊，你剛剛說什麽？”

撐在床沿的手再度一緊，岚無塵臉頰頓時燙了起來，他側過臉，望着窗外的枯枝上，第一朵悄然綻放的桃花，聲音中含着羞怯和無奈道：

“要我再說一遍？”

“還是想要我……再做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