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綠茶仙尊被偷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綠茶仙尊被偷心
荒涼的山頭上,細雨已停。
言樂跟着岚無塵走入一個結界,結界內的東山仙院十分氣派,高懸的樓宇,散發着金色光芒的日冕,随處可見的奇珍異草,簡直是修仙者的天堂。
岚無塵将言樂帶到一個巨大的神樹下,神樹之上靈力流轉,不時冒出幾朵血紅色的火花,言樂定睛一看,原來是九個紅色的日輪在打架。
神樹下是八尊老者雕像,只見他們有的神色肅穆,有的滿眼慈悲,還有的年紀輕輕身姿矯健。
言樂望着雕刻得惟妙惟肖的八個老者,問道:“師尊,哪個是師祖?”
岚無塵指着神樹道:“師祖,都封印在這顆神樹中,樹上的九個紅色的日輪,守護的是他們三個的神魂。”
言樂不解道:“那這八個是?”
岚無塵道:“這八個,是其中一個師祖的劍侍。好了,跟我一起拜過三位師祖。”
言樂跟在岚無塵身後,雙膝跪地,朝着神樹伏地跪拜,磕了三個響頭。
岚無塵扶起言樂,對着神樹道:“師祖,這是我收的第五個徒弟,今日我帶她過來見你們,希望你們能賜福給她。”
一道符箓從天而降,落在言樂身上,散發着詭異的紅光。
紅色的符箓蹿起一束火苗,言樂感受到身後的一陣灼熱,一道劍光劈來,帶起一陣風,将灼熱感熄滅。
言樂不解地望着師尊:“剛剛,發生了什麽?”
岚無塵尴尬一笑:“剛剛其中一個師祖給你封了一道特殊的符咒。”
言樂若有所思地點頭:“那另兩個呢?”
“吳塵,你出息了,敢收沒有靈根的弟子了?”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
岚無塵用神識與師祖道:“師祖,她很快就會有的。”
女子毫不客氣道:“那就等她有靈根了再來找我。”
“賜福?”另一個聲音在岚無塵耳邊響起,“無塵,這是你的天劫啊,殺了她!”
天劫?
岚無塵正處在渡劫境,這一境又名半仙境界,渡劫成功進階為人仙境界,渡劫失敗進階為鬼仙。只是他沒想到,這個天劫竟然會是言樂。一股強大的殺氣襲來,岚無塵手中的君子劍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怎麽還不動手,你舍不得殺她?”
“無塵,你總是這麽心軟。”
“那我幫你,殺了她!”
神樹下的八尊老者雕像突然淩空而起,拼接成了一把長劍。
言樂看到數萬道劍光落下,如浩瀚之海,無邊無際地朝她而來,就要将她萬劍穿心,卻被一道瑩白的劍光攔下,眼前的君子劍散發着令萬劍臣服的威壓,死死抵抗住師祖的劍陣。
岚無塵望着源源不斷飛來的長劍道:“師祖,這是無盡劍陣?”
“你既然知道,就應該讓開!”
另外兩個師祖道:“吳塵,你打不過他的,快讓開!”
從未有過的恐懼籠罩在岚無塵心頭,他握緊了君子劍,半步也不肯退讓。言樂聽不見師祖的聲音,不明白師祖為何要殺她和師尊,他們拜的,真的是自家師祖嗎?
岚無塵嘴角的鮮血越流越多,言樂心急如焚,忽然聽到有個蒼老的聲音對她說:“雙修,跟你師尊雙修才能救他!”
言樂望着周圍,不見半個人影,岚無塵的臉色卻越來越白,周圍的劍慢慢逼近,剛剛,難道是哪個師祖給的暗示?
如此一想,言樂取出乾坤袋中的五米大長鞭,朝師尊走去。
拼死抵擋着無盡劍陣的岚無塵,望着言樂拿出長鞭,不解地問:“你……這是做什麽?”
言樂道:“師尊,為了救你,只好雙修了。”說完,長鞭一揮,落在了師尊胸前。
岚無塵猝不及防地挨了一鞭,不可思議地望着言樂:“這就是你的雙修之法,誰教的?”
言樂雙臉一紅,結巴道:“沒……沒人教我,我自學的。”
說完又是一鞭,岚無塵看着言樂嘴角的獰笑,悚然想起《萬卷書》裏的場景,西毒拿着鞭子,一邊抽着東邪的背,一邊雙修。
這是《萬卷書》最新章節的內容,他突然很後悔買了最新卷的《萬卷書》,耳邊響起韓夫子的話:禁書之所以為禁,必因其內容有違綱常倫理、惑亂人心。允許此類書籍流傳,猶如縱容毒草滋生,必将敗壞學風,贻害無窮!
岚無塵無奈地想:他當初為什麽要跟韓夫子争論應不應該讀那本破書,就應該當着她的面一把火燒了,省得這會兒他要當着列祖列宗的面言傳身教!
被無盡劍陣困住,岚無塵絲毫不敢分心,言樂手中的鞭子沒有停的打算。那一刻,萬般無奈的岚無塵只好打開五感,讓言樂嘗嘗這鞭子灼熱的疼痛。
言樂驚奇道:“師尊,這就是雙修嗎?打在你身,痛的是我?”
岚無塵:“……”
該死,這幾鞭子,居然真的讓靈泉漲了?
一朵蘭花綻開,君子劍在靈泉的滋養下發出一聲聲悠長的顫鳴,一道君子劍的虛影揮出、十道虛影、百道虛影……瞬息之間,數以千計的虛影分化而出,并非簡單的殘像,每一道都蘊含着君子劍獨有的凜然劍意,撞上那一道道的劍影之牆,無盡劍陣轟然倒塌,一陣巨大的劍氣将岚無塵和言樂淹沒。
“好小子,劍法又精進了,不過這個天劫,你是逃不掉的,早日除掉,以絕後患!”
“臭老頭,你就別管年輕人的事了,天劫有我給的護身符,暫時死不了!”
“人都跑了,你們兩個都給我閉嘴。”
身後的争吵不止,岚無塵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護着言樂飛出結界。
這一劍,耗盡了岚無塵的靈泉。
結界外,岚無塵再也支撐不住,他感覺到左腿刺骨的疼痛,舊傷再次複發,他渾身一顫,身不由己地半跪在了地上。
言樂在山頭滾了幾下,左腿傳來刺骨的疼,她來不及去看自己腿上的傷勢,轉頭望見半跪的師尊,連忙上前攙扶,卻被岚無塵一把推開:“走,你快走,別管我,去找老四,讓他來接我!”
被師尊失控的怒吼聲一驚,言樂吓得倒退一步:“師尊,你怎麽了?”
岚無塵驚覺自己的失态,慌亂道:“我沒事,言樂,快去找你四師兄,我的傷太重,走不動了。”
言樂俯身攬住他的腰道:“師尊,我扶你起來,我帶你回去……”
“走!”岚無塵低吼一聲,言樂渾身一僵,緩緩松開手,轉身而去。
驚慌失措的岚無塵這才擡起頭來,空洞的左眼內,是一朵枯萎的蘭花。
第三次,靈泉枯竭,再有一次,他将仙途盡毀。
言樂,也許真的是他的天劫。
一陣腳步聲響起,天劫去而複返,言樂一瘸一拐地跑了回來,蹲下身,将岚無塵雙手搭在背上道:“師尊,要走一起走!”
岚無塵低着頭,生怕言樂注意到他的異樣,詫異道:“你怎麽回來了?”
言樂道:“師尊,我不想抛下你,我帶你去找安大夫。”
岚無塵身子微抖,想要推開言樂,卻被言樂死死拉住雙手,她背起岚無塵,微微喘息着,穿過一座又一座的山頭,走過一個個死人墳墓,将岚無塵背到了後山,在岚無塵的指點下,走到了岚無塵的私人溫泉旁,然後累得坐倒在旁邊道:“師尊,你太沉了!”
岚無塵沒來由地笑了起來,他笑自己怎麽會将言樂認成許栖樂呢,她們明明,是兩種人,一個靜若處子,一個動若脫兔。
言樂不解地看着師尊道:“師尊,你笑什麽?”
岚無塵轉頭頭避開言樂的視線道:“沒什麽,你不是想要靈根嗎,你可問過靈根,願不願意跟你走?”
被師尊一問,言樂呆住了:“沒有,這事,還得靈根同意嗎?”
岚無塵嘆氣道:“當初你将它放入我的靈泉內,它可是鬧了很久的脾氣,你先閉上眼睛,我幫你進我的識海。”
言樂依言閉上雙眼,感覺到師尊的臉龐越來越近,近到呼吸可聞的剎那,額頭傳來少許冰涼,言樂看到一片乾涸的小水潭前,她的靈根從一截朽木枯萎成了一根小小的樹枝,插在廣袤無邊的識海內,寂寞荒涼。
言樂走到靈根前,蹲下身問道:“你願意跟我走嗎?”
小樹枝後退一寸。
瑩白少年突然出現道:“忏悔吧!”
言樂一臉懵逼:“???”
瑩白少年冷臉鄙夷:“難道你忘了它為何在這裏,哦,對了,你說你失憶了。”
言樂道:“它,為何會在這裏?”
瑩白少年冷笑一聲:“明明是你抛棄了它。”
言樂驚道:“抛棄?”該死的許栖樂對她的靈根做了什麽?
瑩白少年道:“當年你為了将天靈根種在靈泉內,不惜将它變成了一根朽木,往師尊面前裝暈,逼着仙尊用盡仙力才将靈根轉移到自己的識海中,用靈泉滋養至今,你說,它願意跟你走嗎?”
言樂突然明白了,靈根是不會主動對她投懷送抱的,除了硬搶,沒有其他辦法,可要如何搶呢?
身子一沉,言樂睜開眼,發現岚無塵暈倒在了自己身上,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言樂艱難地将師尊扶了起來,看着閉目不言的師尊,驚覺自己的腿好像不痛了,就在她要繼續背麻袋一樣背着師尊往前院走的時候,耳邊傳來蒼老的聲音:“笨蛋,把他丢進溫泉啊,這可是療傷用的天然泉水。”
言樂腳步一滞:“你是誰?”她被刺青川搞怕了,心裏咯噔了一下。
那個聲音道:“我是靈泉爺爺,你師尊的靈泉守護神,快把他丢進去,再不丢,不僅他的小命不保,我的老命也要沒有了。”
靈泉爺爺?從未聽過。
言樂擡腳要走,誰知岚無塵太重,一個重心不穩,她往後一倒,跟着岚無塵跌進了溫泉中。
一瞬間,泉水的溫熱沒過言樂的四肢百骸,一股溫軟的靈力注入體內,她腳底觸地,轉身去撈岚無塵,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岚無塵拉出水面,捧着他的腦袋大喊:“師尊,醒醒,你沒事吧!”
“傻丫頭,別喊了,看到他身邊的靈氣沒有,已經在幫他療傷了。再說你把他喊醒了,還怎麽偷靈根?”靈泉爺爺急忙制止。
言樂愣了一下,問道:“怎麽偷?”
靈泉爺爺道:“雙修啊,剛剛不是跟你說了,雙修完,你師尊就能醒了,靈根我幫你偷過來。”
言樂罵道:“你騙人,剛剛不是雙修過,一點用都沒有。”
靈泉爺爺氣得大罵:“你剛剛就是揮了幾鞭子,那算哪門子的雙修?”
言樂愣住了,半晌,靈泉爺爺驚道:“你別告訴我,你不懂雙修之法,還想搶靈根?”
言樂點頭道:“有別的辦法嗎?”
靈泉爺爺差點氣暈過去:“沒有!我沒時間了,你自己慢慢想。”
言樂急道:“唉,關鍵時候,你別走啊!”
“靈泉爺爺——”
“你還在嗎?”
沒有回應,言樂無奈,望着溫泉中被靈氣環繞的師尊,忽然想起什麽,然後貼上岚無塵的額頭,再一次進入師尊的識海。
識海內,言樂跪倒在小樹枝跟前:“對不起,作為主人,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以前是我不對,我不應該害你,我知道錯了,以後我一定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也不會把你送給別人了。”
“小靈根,能跟我走嗎?”
這一次,小樹枝沒有後退,言樂心中升起一束希望之光,連忙問道:“你願意的,對不對?”
小樹枝往前挪了一步。
身後的瑩白少年冷冷道:“白眼狼!”
言樂沒有理少年,繼續問小樹枝道:“我要如何才能将你帶走?”
小樹枝往後退了一步。
瑩白少年道:“你還有臉問?”
言樂轉頭望向少年:“你知道?”
瑩白少年道:“難道你不知道?”
言樂搖頭道:“快告訴我,怎麽做?”
瑩白少年沒有說話,只是揮了一劍,言樂眼前出現一個山洞,山洞中,言樂被岚無塵親得連連後退,岚無塵緊追不舍,直到兩人雙雙坐起,還有師尊的那句:想要雙修?我教你!
這是……徑山茶會那時候的事,可是,言樂卻回憶不起來一絲一毫,此刻的她,大腦一片混亂,已經搞不懂什麽才是真的雙修!
言樂挪開額頭,望着師尊那張俊美無雙的臉,依然如初見般白玉無瑕。她死馬當活馬醫地緩緩俯身,咬向師尊發白的唇,下意識地伸手去解他身上的衣服。
可惜死手不是很靈活,扯了半天的衣服沒脫下來,手反而卡住了,言樂面紅耳赤地擡頭,赫然發現師尊的耳尖似乎泛起了紅。
“師尊……”言樂做賊心虛地輕喚了聲,沒有回應。
言樂只好用另一只手去解師尊的腰帶,解了半天,累得氣喘籲籲,給打了個死結……
一旁的靈泉爺爺本以為她開竅了,誰知被她這一頓操作氣得差點破口大罵:唐僧肉就在嘴邊,你怎麽又給包圓了!
言樂看着死結無語:雙修好難啊!
不管了,不就脫個衣服嘛,言樂舉起一只手來,庖丁解牛般用桃木劍将師尊的衣服大卸八塊,靈泉爺爺看着岚無塵穿着的破爛仙衣,捂着嘴差點笑出聲。
風華絕代的岚無塵仙君,開始穿破爛了!
言樂卻看着師尊的身材呆了一呆,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畫面,她下意識地捂住了雙眼,不争氣地又撐開兩根手指,偷偷看了一眼師尊的雙眼,師尊還是沒有醒。
她大着膽子撲到師尊身前,心跳卻驟然加快,快到那顆心要跳了出來。
言樂摸着心口想:怎麽回事,我怎麽慫了?
就在此時,岚無塵緩緩睜眼,剛睜開一只眼睛,就看着身上被撕得粉碎的衣服,還有那只不知何時摸上腰的小手,脊背一僵,喉結滾了滾,立馬會意:“你在做什麽?”
有色心,沒色膽的言樂一下子慫了。她馬上縮回了手,結結巴巴的解釋道:“師尊,我不是故意的!”
岚無塵已經被溫泉療愈了身上的傷,只是這次靈泉枯竭,沒有那麽快恢複,他低着頭問:“真的不是故意的?”
言樂愣了一下:“嗯,不,也不是,就是……”她語無倫次地說着,身體不由自主地左搖右晃着往後退,腳下一個踉跄,歪斜着就要跌入泉水中。岚無塵眼疾手快地上前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扶住,深深地嘆了口氣道:“罷了,我送你回屋吧。”
可靈根還沒搶到手!
言樂見師尊要走,不管不顧地往前探過身,一把抱住岚無塵的腰,觸電般的感覺蔓延到全身,岚無塵脊背一僵,下意識地想要推開她,卻被言樂死死抱住。
岚無塵望着言樂泛紅的臉頰和倔強的雙眼,那雙眼睛裏是少有的少女嬌羞和倔強,頗有一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氣勢。
“就算抱着我到死,靈根也不會自己飛過去的。”
言樂忽然明白了什麽,擡頭問道:“師尊,是皮鞭,還是像剛才那樣?”
她還敢提!
岚無塵慘白的臉色上夾雜了一抹黑紅,聲音冷得像千年寒冰道:“把手放開!”
縮回的手無處安放,忽然被一只大手抓住,言樂整個人被提出了溫泉,腰間一涼,濕漉漉的身體被暴露出來,下一瞬被攬入岚無塵的懷中。
“我允許你欺師滅祖,只此一次!”
言樂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岚無塵打開五感,突然俯身低下頭去,狠狠地吻上了她。
如果她要從他身上奪取什麽,那他将雙倍奪回!
言樂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吻吓得不停掙紮,可身體的感覺欺騙不了人,雙倍的快樂在唇間蔓延,最後将所有掙紮都化作了一池春水,恨不得全部笑納。
另一邊,岚無塵識海內的靈泉爺爺蹲在許栖樂的靈根旁,苦口婆心地勸靈根道:“此時不走,更待何時,這麽好的機會,錯過就沒了。”
靈泉爺爺上前一步,小樹枝後退一步。
岚無塵吻得越來越狠,言樂不禁想逃,岚無塵嘆了口氣:“又想逃?”
腰間的力量被松開,言樂突然鼓起莫大的勇氣,伸手攬住了岚無塵的脖子,驚得岚無塵雙眼微睜,那朵枯萎的蘭花在彼此的呼吸間漸漸展露生機,一股涼意從眼中蔓延,枯萎的蘭花再次盛開,岚無塵知道,他徹底沉淪。
這一次,他不打算放過她。
不知何時,一只小小的蠱蟲爬上了他略微潮濕的臉頰,順着臉頰,爬上言樂光滑的臂膀,然後游移到她的胸口,隐入體內。
一陣酥麻的痛感傳來,有點癢,又有點舒服,言樂輕喚了一聲:“師尊。”
岚無塵微微睜眼,什麽東西在他眼前隐沒,一陣酥麻的疼痛傳來,他不由自主地在她耳邊回應:“叫我無塵。”
言樂一時難以改口:“無塵?師尊?”
情蠱入體,強迫着兩人互喊對方的名字,以此來認主。
岚無塵皺眉:“叫我無塵……”
言樂慌亂急促的呼吸噴在岚無塵俊美的臉上,最後幽幽喚了聲:“無塵。”
吳塵,已經很久沒有聽到別人喊他這個陌生的名字了。
岚無塵作為吳家的二公子,他從8歲起就被當作仙人的轉世送入東山仙院,繼承了師尊的衣缽,可那年遭到自己的親哥哥暗算,他變成了一個眼瞎腿瘸的廢人。吳家驚才絕豔的二公子消失,最後成了修真界第一病秧子安初璟,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回了趟家,趕上東山仙院被滅門,淵國內亂,吳家家主帶着整個宗族逃難,他親眼看着父母被許西洲的軍隊劫掠而死。從此,吳塵這個名字跟他就再也沒有瓜葛了。
“言樂……阿樂……”岚無塵情不自禁地回應着。
情蠱在兩人體內互相受到感應,慢慢隐沒在血液中。岚無塵感受着體內的躁動,用內力窺探了一番,才發現自己中了情蠱。這對情蠱是岚無塵從安疏桐手中偷偷拿過來的,他放在溫泉裏養了一年,曾想下給某個沽名釣譽之輩,敗壞他的一世英名。誰知人算不如天算,今日是這對情蠱剛剛煉好的日子,就上了他跟言樂的身。
情蠱一旦種入體內,言樂若是對別人動心,就會被蠱蟲撕咬,疼到生不如死,更重要的是,有了情蠱,岚無塵可以與言樂生死共感。
識海內,靈泉爺爺坐在一葉扁舟上,小舟的另一端是被騙上船的靈根,他望着浩渺無邊的靈泉,突然有些不舍,跟着岚無塵十幾年了,從他八歲到如今二十一歲,靈泉枯竭了好幾次,他也沉睡了好幾次,這次醒來,若是再睡去,就是他的死期,他不得不提前打算,為岚無塵留下最後一眼泉眼。
越過識海的地平線,連接的是一片遼闊的草原,草原上,雖然荒蕪,但能看出來,未來會變得生機勃勃。
小舟停泊的一刻,靈泉爺爺帶着靈根,踏上了草原,靈根從一塊朽木,瞬間變成了一團紅色火焰。
“偷渡成功,丫頭,你的火屬性天靈根到手了,沒事可以歇一歇了。”靈泉爺爺在識海內給言樂傳信。
是她不想歇嗎?是師尊不想停啊!言樂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喘息的機會,搜腸刮肚找了個借口:“師尊,我……我有點餓了……”
好爛的借口。
岚無塵緊閉着的雙眼緩緩睜開,胸前一起一伏,最後推開了她,嘴角微揚:“好,我等你回來。”
言樂鬼使神差地親了下他的眼睛,然後撒丫子跑了。
望着言樂離去的背影,岚無塵心頭湧出一股隐秘的不舍和想要去追的感覺。他感受着體內的靈泉和剛種下的情蠱,覺得自己肯定是瘋了,他竟然将蠱下給了自己和自己的徒弟,可蠱蟲認主的那個瞬間,靈泉如海洋般遼闊,仿佛回到了年少時的盛況,讓他覺得也許這就是天意。
言樂搶回了靈根,他種下情蠱,這輩子,她休想擺脫他。
岚無塵突然回憶起當年許栖樂求着他救下靈根的場景,她哭着喊着說有人要搶走她的靈根,還對她下了毒,害得靈根變成了朽木。可當他從安疏桐口中得知,靈根根本沒中毒,只是被主人強行取出,一時自保才變成了朽木。而她之所以與他訂婚,不過是為了尋求一個庇護。
若是從前,岚無塵覺得要成婚的話,是許栖樂或是任何人,他都無所謂。
可直到言樂出現,同樣的皮囊下是一個完全不一樣的靈魂。
岚無塵越是不想承認自己淪陷了,腦海中言樂親上來的唇和那一聲聲旖旎的呼喚越是揮散不去。
一定是情蠱開始作祟了……
岚無塵搖了搖頭,少年的血性和成長的理智在體內攪動着,讓他不由地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一頭紮了進去,潛入泉底。
泉水溫熱,傳來岚無塵一聲聲解脫般的喘息。
言樂一口氣跑回自己的房間,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她喘着粗氣背對着荊棘牆,閉目靠了一會兒,臉還是燙的,大腦一片空白。
識海內,一棵綠色的小樹在草原上迎風舒展四肢,旁邊有一汪池水,池水之上是一個長胡子白發老人。言樂上前扯了扯白發老人的胡子,奇道:“你就是靈泉爺爺?”
靈泉爺爺抽出自己的胡子道:“你怎麽還在這,不回去找岚無塵嗎?”
言樂艱難地支棱起身子,換了件弟子服,決定連夜跑路道:“靈根已經到手了,師尊的傷……剛剛那麽有力氣,應該也好得差不多了,我打算等師尊氣消了再回來。”
看着開始整什麽行李的言樂,靈泉爺爺一陣無語:“信我,你只要回去,他的氣就會消的。”
言樂整理好行李,嘴裏叼着一塊餅,搖頭道:“被最心愛的弟子搶走了靈根,師尊一定要被氣死了。”
最心愛的弟子?
靈泉爺爺冷冷道:“他不會生氣!”
言樂語氣堅定:“師尊一定會生氣。”
靈泉爺爺:“他不會!”
言樂:“他會的。”
一人一魂争論了沒多久,言樂吃完餅,開始找阮文洛給她寫的信,信上可是規劃了十條逃跑路線,随便選一條就行,可能越是心急,越是吃不上熱豆腐,她搜了半天發現信被她當着師尊的面丢了。
無奈之下,言樂只好靠着大腦開始回憶阮文洛的十條逃跑路線,大腦高速旋轉之後不動了。
十條路線實在是太多了,言樂的腦袋瓜一條都記不住,更別說十條路線了,聰明人真的不給別人留活路啊,她按照記憶中的路線禦劍飛行,在穿過東山結界,一路西行了一段時間後,成功地迷路了……
東山仙院內,玄甲和徐良野找到岚無塵的時候,他仙衣飄飄,氣色頗佳地回到了他的棋盤前,正在研究下一步棋的落子處。
玄甲見到岚無塵,急道:“師尊,桃源村民已經走了,你不過去看看嗎?”
岚無塵聽到這個消息,連忙禦劍追去,只見東山仙院外,細雨如絲,幾百人背着行李拉着車,排成一條街的長龍,往艱辛的世道而去。每個人臉上,都有哭過的痕跡,有些人還一步三回頭地回望桃源村。
世外桃源,畢竟只是一時安居之所,并非一世避居之地。
岚無塵禦劍跟上衆人,不解地問玄甲:“愚公呢?”
玄甲道:“賣棗阿婆說讓愚公留在東山,萬一師尊需要,可以随時離開,畢竟愚公移山,是東山仙院的傳統,用來搬桃源村就大材小用了。”
岚無塵對玄甲道:“你替我攔住他們。”
一瞬間,岚無塵禦劍回到東山,玄甲攔着桃源村的村民,死活不讓他們離開。就在衆人不知何故時,一個巨人頭頂着整個桃源村,大踏步而來。
高聳的桃源村之上,是仙衣飄飄的岚無塵。
桃源村民見了岚無塵,紛紛跪地拜謝道:“二公子,多謝二公子這幾年的收留之恩。”
“二公子,我們走後,你多保重!”
“二公子,我們會想念你的!”
岚無塵走到衆人面前,讓他們趕緊起來。賣棗阿婆提着一袋棗子還有幾盒糕點上前道:“二公子,你雖然是仙人,但在我們桃源村民心中,你永遠是二公子。我們準備去豫章開荒,以後,在那裏重新建一個桃源村。這是村民們的一點心意,還請你不要嫌棄。”
“豫章,那裏荒草遍野……”岚無塵接過棗子和糕點,“為何不去更富庶一點的江南?”
賣棗阿婆搖頭道:“越富庶的地方越被人眼饞,我們這些平頭百姓,适合過苦日子。好了,回去吧,把愚公也帶回去。”
岚無塵拉住阿婆的手道:“讓愚公跟着你們,我才放心,等到了贛南,用這只紙鳶,給我傳信。”
阿婆接過鳥兒,然後将它燒成了灰,嘆息道:“放下了就放下了,生死有命,就別惦念了。”
“阿婆……你在怪我?”岚無塵心中無限落寞,如今的他已經有能力護佑這些人了,他們卻真的要離他而去,見他們去意已決,挽留的話又難以啓齒,只好佯裝出一副委屈模樣。
賣棗阿婆搖頭,望着一行人道:“二公子,如果你心疼我們,就為了我們這些人,跟蕭家那小子,開一個太平盛世出來。不要為了守着我們這些個人,耽誤了你們東山再起的大計劃,不值當。”
岚無塵驀然一驚,原來阿婆一直都知道,他釋然道:“好,阿婆的話,我記住了,不過愚公,你們帶上,還有這只紙鳶,不然,我不放心。”
賣棗阿婆接過紙鳶,帶着桃源村民繼續上路,一行人身後,遠遠地跟着愚公和一整個桃源村。
忽然,一陣塵土飛揚,一個鮮衣怒馬的少年郎帶着一隊人馬沖了出來,攔住了村民的去路。
岚無塵皺了皺眉剛想拔出君子劍,就遠遠地聽到了熟悉的呼喊聲:“阿婆,我是夜文遠,哪怕上刀山,下火海,這一路我都送你們過去!”
所有人驀然擡頭,幾乎不敢相信從前在桃源村亂竄的小子,今日已經成了威風凜凜的小将軍。
夜文遠朝身後的岚無塵招了招手,然後一騎當先,吹着口哨,唱着歌,打馬而去。
“歸去來兮,田園将蕪,胡不歸!……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語調輕快,讓人不由得心生向往。
綿綿細雨落下,剪不斷理還亂。
一陣鑽心似的疼湧上岚無塵的心口,往日的一幕幕如過眼雲煙散去,從前跟個野狗似的孩子成了大人,曾拼命想要守住的人成了過客,唯一留下的,是手裏的一袋棗子和幾盒糕點。
岚無塵跟着唱起了《歸去來兮辭》:“歸去來兮,田園将蕪,胡不歸!既自以心為形役,奚惆悵而獨悲?悟已往之不谏,知來者之可追……”
夜晚,空空蕩蕩的黑裏,擦出了一抹白。
岚無塵獨自坐在桃源村的空地上,望着空中明月,被韓夫子的嘆息聲驚得吓了一大跳。
韓夫子罕見地沒有抱着貓,手中拿着兩壇酒,遞給岚無塵一壇道:“整個東山,來時空空,今日一看,又是空空,我也很難過啊!”
當年為了東山再起,岚無塵帶着僥幸活下來的吳家人和韓夫子找到了這片荒地,地處東淵邊界,但靈氣充足,很适合休養生息。這一住,就是四年,從無到有。
有人一起難過,也就不那麽難受了。
岚無塵接過酒,喝了一口道:“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人人都要我守出一個家國來,可我自己的家,卻守不住。”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短短幾行字,三言兩語講完,又有幾人能做到。”韓夫子搖頭道,“你為他們做的,已經夠多了。飯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時間要用來建立自己的王國。”
岚無塵笑道:“你就是這麽騙皇子皇孫的?”
韓夫子罵道:“我可是帝王之師,給你講道理那是看得起你!”
岚無塵搖了搖空酒壇道:“帝王之師,再幫我拿壇酒來。”
韓夫子遞給他一壇酒道:“天子送劍,帝王之師送酒,你小子要上天啊!接下去,你打算怎麽辦,還有你的靈泉……”
韓夫子沒有繼續問,靈泉枯竭,一直是岚無塵的一塊心病。
一道君子劍的虛影高懸月亮之上,幾乎要與月華争輝。
月亮之下,岚無塵手中握着一把長劍,站成一個孤影。
韓夫子驚得揉了揉眼睛道:“你的靈泉,恢複了?”
岚無塵沒有回答,他回憶着前日在師祖跟前見到的那個劍陣,無盡的劍意如海浪般襲來。他舉起酒壇,順着月華喝下數口,将酒壇一扔,飛身上東山之巅,獵獵山風吹過,白衣勝雪,公子狂醉,舞動乾坤。
識海內,瑩白少年換成黑衣,雙目緊閉,一把把長劍源源不斷地從海平面上拔地而起,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海上升不起明月,卻化波濤為無盡之劍,彙聚于弑君劍的劍意之中,随着岚無塵的手,毀天滅地般湧向空中的明月。
岚無塵口中緩緩道:“劍名無盡,去找晏海。”
無盡之劍,譬如潮湧,飛向西淵,永無終焉。
韓夫子望着從君子劍中不停飛出的無數長劍,循着箭神之氣而去,吓得躲到了一丈外的樹後,心中感嘆:
竟然是無盡之劍,岚無塵這個瘋子,竟然還輔修了無情道。在他的認知裏,岚無塵的君子劍用的最多的是封印術,對手遇上君子劍頂多是被封印,也就是坐牢。可弑君劍不同,是無情道之劍,劍道無情,遇之必死。看來岚無塵是真的動了殺心。這難道就是兩個仙人的對決,隔着十萬八千裏的兩個人,一個冷不丁地射了一箭,這邊又興致一起,回他一劍,這不死不休的架勢,真是可怕。
風止,劍熄。
岚無塵回到酒桌前,似乎酒已經醒了,他朝韓夫子笑道:“靈泉不僅恢複了,而且更勝往日。”
被岚無塵的劍術秀了一臉,韓夫子啧了一聲,喝着酒思索道:“靈泉是你有情道之根本,只有情愛才能催生無盡靈泉。這親情是不可能了,你光棍一個,這家國情嘛,你一直都有,能讓你恢複這麽快的,難道,難道是愛情,等等,這麽快的,難道你跟人雙修了,是誰?不會是言樂吧?”
岚無塵嘆息道:“被你猜對了。”
韓夫子突然道:“等等,我昨晚出門,看到她慌慌張張地禦劍走出了結界,難道說……”
岚無塵一驚:“她離開了東山?”
韓夫子拍手笑道:“我去,她真的睡完你就跑了?”
岚無塵:“嗯?”
韓夫子:“你趕緊去追啊!
岚無塵:“追到了之後呢?”
韓夫子:“你一肚子壞水還要我教?”
岚無塵:“嗯,請夫子教我。”
韓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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