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2章 正文完 不是昨日,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2章 正文完 不是昨日,
女人用筷子夾了塊餅喂進嘴裏, 餅有些地方被烤焦了,吃進去有股糊味,味道實在算不上好, 她沒法違心誇贊。
梁淺秋又舀了口粥喝, 粥比餅的味道好上不少, 但也有糊掉的部分, 且有一部分很鹹。
“你一直烙餅煮粥到現在嗎?”她放下碗筷問。
溫允知點頭:“味道怎麽樣?前幾次火候把握不到位,我烙糊了好幾個餅, 這幾個餅是裏面最好的那幾個。”
梁淺秋又看了眼餅,确定烙得很爛, 她點評:“挺難吃的。”
溫允知頹然坐下, 說:“我會再練練的。”
她終歸是沒忍心說更重的話, 但也沒再吃他烙的餅和煮的粥。
好在廚娘送了新的飯菜過來,梁淺秋吃了一點, 看着悶悶不樂的溫允知, 她開口安慰幾句:“第一次做成這個樣子已經很不錯了, 下次會更好的。”
上次她做東西溫允知只是在一旁給她打下手, 并沒有真正上手做什麽, 讓他做東西恐怕是在為難他。
梁淺秋也沒指望他能做出什麽驚天美食出來,能做出來就已經很不錯了。
他在趕路途中做的那些東西不過都只能勉強果腹,也沒時間去精細做吃食。
“好。”溫允知把剩下的粥和餅全咽進肚裏。
又到了梁淺秋要出去的時候,她站起身和他告別:“中午也練練吧, 說不定這次會好一點。”
溫允知以為她中午會回來, 點頭道:“我會的。”
見狀梁淺秋帶着蛛果走了,她今日出來的比昨日晚,街上人也多了起來,她沒再徒步走, 而是一開始就租了個馬車逛。
梁淺秋沒什麽逛的興致,她帶着蛛果在京城亂走,大街小巷都路過一遍。
中午她沒回去,依舊在酒樓用膳,她不知道溫允知會不會做午膳,但她執意要晾着他。
吃完飯又駕着馬車亂逛了一會兒,梁淺秋才帶着蛛果回去。
一走到大廳她便看到枯坐在那裏的溫允知,他面前擺了幾道菜,看上去都是剛做的,賣相比早上好了不少,至少沒有糊的地方了。
見她回來,溫允知擡起蒼白的臉看她:“秋娘還要嘗嗎?”
梁淺秋坐下,拿筷子各夾了一點放進碗裏,她品嘗了一下,說:“還是有點鹹,不過比早上好多了。”
溫允知問話,說出來的話卻又帶着肯定,仿佛并不需要她回答,只是他想問:“秋娘午膳在外面吃過了,對嗎?”
梁淺秋承認:“對,我吃過了,你覺得生氣嗎?”
溫允知搖頭:“……怎麽會呢。”
“挺好的,起碼外面的飯菜有滋有味,我會再精進廚藝的。”
梁淺秋沒說好和不好,她嘗完所有菜放下筷子:“這些菜你打算怎麽處理?”
他炒了三個菜,兩葷一素,若是全倒掉就有些浪費了。
溫允知嘴角扯起微笑:“秋娘不用擔心,我會把它們吃完的。”
梁淺秋停住:“吃不完就算了,別勉強。”
“不會,”溫允知開始吃,“我飯量大,吃完這些不算什麽。”
聽他這麽說梁淺秋沒再回話,而是說:“等你吃完我們一起出去逛逛吧?”
溫允知擡眼看她:“可以嗎?”
梁淺秋輕輕點頭:“嗯,只要你想和我一起出去”
他當然是想的,加快吃飯的速度,飯菜吃得差不多後他起身:“我去換身衣服,秋娘等一會兒。”
“等等。”梁淺秋叫住他,“我和你一起去換。”
她和溫允知都換了一身普通的衣服上街,樣貌也做了遮掩,兩人走在一起沒什麽人注意。
蛛果和護衛被命令在遠處跟着,不準靠近。
其實沒什麽好逛的,梁淺秋連續兩天在街上已經把鋪子逛得差不多,她也沒有那種和溫允知出來會開心的心情,只是無聊地和他走在街上。
路途中溫允知和她說了很多話,梁淺秋心不在焉地聽着,偶爾附和幾句。
她發現自己這樣做并不開心,看到溫允知吃癟、露出受傷的表情,她并沒有想象中的興奮和激動。
反而心中生出一股憋悶。
梁淺秋不想再逛了,她停下腳步對溫允知說:“我突然想起來有事,先走了。”
她決定再試最後一次,若是依舊不開心,她就放棄這麽做。
溫允知反應過來她是在做什麽,沉默了一會兒後說:“……好。”
他看着她找到蛛果,兩人一前一後地離開他的視線。
直到再也看不見她們的身影後,溫允知垂下眼睫,一個人慢慢走回溫府。
他從來沒覺得路這麽長過,梁淺秋轉身離開的背影毫不猶豫,他想到那次和秋娘出去逛街,他有事離開,獨留秋娘一人。
那時的秋娘和現在的他是一樣的,又不一樣的。
溫允知心緒混亂,直到他親自體會才知道這有多難熬,以前他只覺得和秋娘的日子還很長,不用因為失去的這一瞬間而焦躁不安,他總會和秋娘把這些瞬間補回來的。
“……”
他當初到底在乾什麽啊,怎麽能丢下秋娘呢?
溫允知回到溫府,這裏很安靜,他的父母兄弟姐妹已經搬出溫府,這偌大的府邸只剩他和秋娘,以及一些下人,此外再無他人。
他猛然感到一陣說不清的孤寂,他在門口踱步,到處都安安靜靜的,只有下人驚疑不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溫允知回到屋子裏等待,他坐了一會兒後便再也坐不住,起身在屋子裏轉悠,時不時拿起一些東西看。
他送了秋娘許多東西,但她沒怎麽用過,她很少出門,也就不在臉上塗抹脂粉,那些東西放在梳妝臺上快要落灰。
每一樣物品都承載着他和秋娘之間的美好回憶,他送出東西時,秋娘臉上會帶着令他心軟的笑容。
這樣就夠了。
至少秋娘還願意讓他做點事。
他得更努力一點才行。
溫允知去廚房做晚膳,他做了兩次後熟練不少,大致知道怎樣做才不會把餅烙糊了。
晚膳他做得清淡,一湯二素和一碗面條,鹽沒敢放太多,只用指尖撚了一小份灑在裏面。
溫允知把面條和菜端放在桌子上,碗面氤氤冒着熱氣,他就這樣看着白氣往天上冒,最後消散于空中。
飯菜已經涼了,但梁淺秋還是沒回來。
一時說不清心中是什麽滋味,溫允知撫上心口,那裏一抽一抽的,有些鈍痛。
溫允知緩緩把涼掉的飯菜吃了。
不鹹,但也沒什麽味道,他想:還好秋娘沒回來吃,實在是太難吃了。
梁淺秋是在他吃完後才回來的,她安靜地站在大廳門口看着他,燈籠光幽幽地打在她的身上,為她渡上一層暖意。
“不給我嘗嘗嗎?”她開口問他。
溫允知把飯菜吃得差不多,他說:“很久未等到秋娘,我怕再放下去飯菜會壞,便吃了,我再為秋娘做一鍋吧。”
他沒有擡頭看她,依然坐在原地,桌上是只剩一點的飯菜,看上去孤零零的。
“不用,我就這樣嘗吧。”
梁淺秋走過去拿起筷子夾了一個菜嘗了一口,味道很淡,還沒怎麽品嘗就已經從舌尖溜過去。
這時溫允知倒是看她了,緊張不安地說:“很淡吧?前兩次我放了很多鹽很鹹,這次又放少了鹽。”
梁淺秋放下筷子,她盯着對面的男人看了幾眼,開口道:“其實還好,淡點比較養身子。”
溫允知問:“秋娘是在安慰我麽?”
梁淺秋移開視線:“不是,我在說實話,你可以在放鹽時拿勺子嘗一下味道如何,而不是亂放。”
“原來是這樣,”溫允知點頭,“我記住了,下次會做得更好的。”
“秋娘用晚膳了嗎?沒用的話讓廚房做點送過來。”
梁淺秋同意了:“親自做了一桌飯菜,等待的人卻遲遲不回來,最後只能自己吃掉,你覺得這種感受如何?”
“很不好。”溫允知苦笑,“心裏總在打鼓、惴惴不安,看着飯菜逐漸變涼,又害怕你在這時回來,涼掉的飯菜味道不好,我不想讓你吃到。”
菜涼掉後冷冰冰的,就算這是盤美味佳肴也不會讓人有品嘗的滋味了。
面條坨在一起,面湯全被吸走,只剩下淺淺的一碗,涼掉的面條很濃稠,總讓人覺得越吃越多,怎麽也吃不完。
“以後不用再做這些了,我原諒你。”梁淺秋垂下眼睫,淡淡地說出這些話。
她在丢下溫允知時想這是最後一次嘗試,如果依舊不行,她就放棄。
看到他把冷掉的飯菜吃下肚,她并沒有産生什麽憐愛想法,這些都是她做過很多次的行為,他也應該偶爾感受一次。
她只是意識到這樣沒有任何意義,溫允知體會再多她感受到的東西,都沒有用。
她的身體依舊存在着一個窟窿,無法填滿也無法再變空,它只是在那裏存在着。
她不是那種看到別人感受到她的痛苦就會原諒的人,誠然溫允知做得夠多,不用她開口便會主動做,但她看着他這樣只有厭煩。
“我已經感受到了你的用心,不要再繼續下去了,就此停下吧。”
溫允知不解地看向她:“秋娘為何這樣說,我還沒完全體驗到秋娘的苦楚,怎麽能就這樣結束呢……”
梁淺秋說:“看到你做出改變我就覺得夠了,好歹你不是說一套做一套的人,有這份心,我就滿足了。”
“是我一開始便想錯了,以為這樣能緩解痛苦,可是沒有。”
“我不會同你和離的,你只不過是犯了一點小錯,我願意原諒你的這點錯誤。”
這世上的關系往往分開很簡單,和好卻很難,她這樣很像自欺欺人,可她心中明确知道這不是。
去體會她受過的舊傷沒有任何意義,這些行為都是她有意為之才造成的,和自然造成的後果很不同。
溫允知感受到了,然後呢?他短暫地體會到她一時的苦楚,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可是然後呢?
梁淺秋不想要千倍萬倍返還給她的痛苦,她想要溫允知真的意識到這樣是錯誤的,是會讓她感到難受的。
而他做到了,不管是他反複的歉意還是實際上的行動,他說了,也做了。
溫允知愣愣地看着她,一時說不出話。
于是梁淺秋又開口:“只是這次原諒了,以後若是再犯,我便不會理會你了。”
“好,我一定不會再犯的!”溫允知連忙保證,真摯地看着她。
廚房很快把飯菜端過來,梁淺秋沒要太多,簡單吃了下便和溫允知回去洗漱睡覺了。
躺在床上和以往的感受都不同,這是她做出的決定,她不會後悔,她可以承擔後果。
梁淺秋翻了個身,她抱住溫允知,久違的懷抱讓她感到惬意。
溫允知很久之後才回抱她,似乎是不确定,以為她是睡懵了才躺進他懷裏。
他等了很久懷中的人都沒有離開,這才敢慢慢抱回去。
他獲得了原諒,心情卻沒有因此輕松多少。
秋娘一直都是個心軟的人,向她撒撒嬌告饒她便會原諒,但他不能把這當成刺向秋娘的法寶,即使她會心軟,他也應該主動去化解矛盾。
長夜漫漫,兩人相擁着度過這個漫長的夜,直到曙光降臨在窗口,他們才迷糊着醒來。
從梁淺秋說原諒他後,他們的日子便回到了從前,溫允知被革職後待在家裏倒是件好事,他有更多的時間和她一起化解從前種種。
梁震天問斬那日,梁淺秋拉着他一起去看了,她站在最前面,目不轉睛地看着臺上被捆住手腳的男人。
男人看到她怒不可遏,可他的嘴被封住,只能發出“嗚嗚”聲。
他被架去木板上,酒噴灑在大刀上,在陽光的照射下刀反射出很亮的光。
溫允知問她要不要閉上眼睛,畫面會很血腥,梁淺秋拒絕了,她想要親自看着他死去才安心。
即使以後會做噩夢,她也要親眼看着他是如何死去的。
大刀落下,鮮紅的顏色噴了滿地,連帶着持刀人身上也濺了許多。
梁震天的腦袋在地上骨碌碌地滾動,梁淺秋看到他瞪大的眼睛,裏面帶着她預料的憤怒和不甘。
他真的死了,還是在大庭廣衆之下死的。
他想要的威名成真了,大家都會記住他的事跡,也許會在茶後飯餘閑談,也許會被說書的收錄成其中一個故事。
梁震天的一生就此滴上墨點,他的人生結束了。
行刑結束後衆人都散開,梁淺秋也和溫允知回去。
兩人都沒什麽胃口吃飯,坐在椅子上相顧無言。
梁淺秋先開口,她看着窗外綠悠悠的樹說:“我想回江南看看我娘。”
裴燕飛的屍骨她無法帶走,那具在地下埋了十二年的屍骨,早就和土地融為一體了,即使她挖出棺材也看不到裴燕飛。
江南現在會下雨嗎?還是說晴天?
京城很少下雨,這裏入了夏很熱,入了冬又很冷,常年乾燥。
她有些想念江南沉濕的霧了。
“聖上會準許你回江南嗎?”
溫允知緩緩點頭:“聖上不會管這些的,秋娘想何時出發?”
梁淺秋想了想,說:“明日吧,我要帶點東西給娘,我已經很久沒有去看她了,好不容易去一次,當然要帶夠東西。”
說着她便去收拾東西,她也不知道要帶些什麽,只是把能裝下的都裝上。
蛛果在一旁幫她,溫允知看了會兒後也蹲下幫她把東西裝進箱子。
最後裝了滿滿一箱,梁淺秋把那些信也帶上了,她找不到梁振天的屍骨,只能帶上和他有關的信。
娘也很久沒見到爹了,她要是知道真相會哭很久吧。
她的丈夫沒有背叛她,他帶着保護妻兒的決心死在了那個山坡上。
願天之靈他們兩人能再相聚。
梁淺秋睡得很早,第二天她一早便起來了,将箱子擡上馬車,她和溫允知出發了。
路途颠簸,晚上他們宿在各處,馬車上睡覺不太合适,那塊地方只夠人坐着,躺着就有些勉強了。
兩人找得到客棧便在客棧住一晚,找不到便給銀子借住在人家裏。
馬車行駛了大半個月才到江南,已進入六月,正是江南梅雨時節,兩人下馬車時外面正淅淅瀝瀝下着雨,沉悶的雨絲遮蓋住街景,只能看見霧蒙蒙的一片。
梁淺秋回了自己家,她沒讓溫允知和她一起進來,她知道他想見父母,便這樣讓他回去,箱子也暫時放在他那裏保管。
這裏還保持着他們走時的樣子,住所不大,比京城的梁府要小得多,路上的縫隙長滿了雜草,種的樹早就枯萎了。
她方才進來時有看門口,那棵柳樹長得更大了,長長的柳條挂在那裏随風搖蕩。
蛛果為她撐傘,睡覺的屋子裏面很亂,她沒有收拾,在這個住所裏轉了一圈後她去客棧開了間房,順便讓蛛果把這消息告訴溫允知。
“夫人說明日雨停了就去看裴夫人。”
溫允知正在收拾要睡的床,聞言點點頭:“好。”
雨是夜裏停的,梁淺秋睡得不太安穩,雨一停她便起來了,外面還是黑的,江南并不富裕,沒有幾戶人家會在門前挂燈籠,到處都是黑漆漆的,只有她點燃的蠟燭在發光。
客棧提供早膳,梁淺秋吃完便去溫府等溫允知。
他出來得很快,連帶着箱子還拿了個袋子,他說:“這是他們執意要給秋娘的早膳,我想你應該吃過了,這個我留着中午吃吧。”
梁淺秋點頭,和他坐上馬車去埋葬裴燕飛的地方,那是個山頭,那裏埋葬了許多人,算是個大型墓場。
她沒有怯意,找到裴燕飛的墓後蹲下,将箱子打開,一樣樣地展示給娘看。
梁淺秋說了許多話:“娘你不要再誤會爹了,他沒有變心也沒有不要我們,他只是留在了那個地方,沒辦法再繼續護着我們。”
“我現在過得很好,娘不用擔心,只是你總不托夢給我。娘,托個夢給我吧,我想你和爹了。”
她打開一壺酒倒在土裏,裴燕飛和梁振天都不喝酒,她這樣做只是為了祭奠他們。
就讓這酒液成為她的嘴巴,代替她傳達無法傳遞的話吧。
梁淺秋做完一切起身,旁邊也有人在祭奠親人,她沒有過多打擾,和溫允知帶着箱子悄悄離開。
回去的路上,她問:“我們以後會好好過日子的,對嗎?”
溫允知握住她的手,說:“會的。”
午膳梁淺秋還是在客棧吃的,溫允知跟着她一起玩來到客棧,他吃掉了早上那包硬塞過來的東西。
下午外面又開始下雨,不同于昨天的小雨,今日的雨很大,瘋狂地沖刷着所有地方。
溫允知沒回去,在客棧和她一起吃了晚飯,夜裏也歇在這裏。
睡前他問:“秋娘要在江南多待一段時間嗎?”
梁淺秋說:“嗯,待半個月再走吧。”
朦胧的夢境中,梁淺秋見到了她心心念念的父母,她又變回了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孩,整日被爹爹舉在頭頂玩,娘則在一旁笑看着他們。
視線忽高忽低,爹和娘的臉在晃動,模模糊糊的,但她很開心。
梁淺秋在睡夢中露出笑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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