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章 第 7 章 “為父甚是想念淺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章 第 7 章 “為父甚是想念淺秋。”
娘在她七歲那年去世,其實這已經是她娘堅持了很久的成果。
她娘名為裴燕飛,早年跟着藥郎父親四處行醫,某天上山采藥遇到了外出經商受傷的她爹梁震天,後面的故事順理成章。
兩人在照顧的日子裏日久生情,梁淺秋祖父看出兩人之間隐晦的情意,問他們是否想要成親,兩人自然是答應。
婚後兩人很甜蜜,不到一年便迎來了梁淺秋的降生,據她模糊的記憶,她的名字寄托了父母對她濃厚的愛,她在秋天出生,秋意初乍,便起名為淺秋。
在三歲前她都是很快樂的,梁震天有着很厲害的經商天賦,家裏産業越做越大,她過着一段相當富庶的日子。
直到三歲那年。
梁淺秋對那時候的記憶不太深,只記得夜裏睡得正熟時,有一賊人闖了進來,抱着她的裴燕飛護着她起身應對。
她被裹在毯子裏看不見外面的景象,只知道醒來後裴燕飛被毀了雙眼,再也不能視物,而梁震天那天恰好在外面趕不回來。
做生意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危險,梁震天知道這點,所以每次外出時都會在家裏留下一大批護衛,可那次還是被突破了攻防。
起初她爹還會帶着她娘到處求醫,打聽到哪裏有可以治好裴燕飛眼睛的藥就會立刻帶着她們娘倆奔赴前往。
轉折發生在去一個小城的路上,他們在那裏遭遇了山匪,出來得急,沒有帶什麽護衛,全靠梁震天硬生生殺過去的,他帶着年幼的女兒和眼盲的妻子闖出一條生路。
路途很颠簸,距離裴燕飛眼睛被傷只過了一兩個月,梁淺秋的記憶還不足以她記住那天發生的事,再有記憶他們一家三口已經進入那座小城。
梁淺秋被臨時托給小城的熟人照顧,梁震天似乎受傷很嚴重,在床板子上足足躺了兩天才醒,裴燕飛也在一旁守了他兩天。
他醒後說自己不認識裴燕飛,更不記得自己和她有個女兒。裴燕飛自小跟着藥郎爹行醫,懂得很多,知道丈夫可能是受傷過重才失去記憶,可心中卻依舊無法控制地泛起難過。
索性梁震天是個有擔當的男人,即使不記得娘倆,也負起了自己身為父親和丈夫的責任,繼續帶着她和裴燕飛四處求醫。
可是有什麽地方變了,梁震天對裴燕飛只有責任,沒有愛,他的所作所為都只是因為責任。
梁淺秋敏銳地察覺到她娘變得越來越沉默,卻不知是什麽原因。
兩年過去,梁震天還是沒恢複記憶。她五歲那年梁震天打聽到北方小城有一味藥可以徹底根治裴燕飛的眼睛,三人匆忙趕過去,他讓她們在客棧等着,他出去找藥。
梁淺秋和裴燕飛便聽話地待在客棧房間從天亮等到天黑,又等到天亮,而梁震天仍然沒回來。
至于等了多久才回來,梁淺秋也記不得了,她猜梁震天終于煩了自己和裴燕飛兩人,畢竟在他的記憶裏她和娘跟他是無親無故,為一個生人奔波兩年已經很對得起他的良心了。
如果這是話本,故事情節發生到這裏應該快要迎來結局,她娘眼睛得到救治,她爹也恢複記憶。
可現實遠比話本殘酷。
裴燕飛的眼睛沒好,梁震天也沒找到藥,但他帶了一個女人回來,他說他喜歡她,想要跟她在一起。
之後好像又發生了什麽,她娘最終妥協了,同意女人和梁震天在一起,只是不能越過她,以及梁震天必須撫養梁淺秋長大。
梁震天答應,他帶回來的女人本來就育有一子,且年齡比梁淺秋大上不少,五人就這麽擠在一間小屋子裏生活。
白天時梁震天出去經商,他時常很多天都不回來,梁淺秋年幼無法照顧裴燕飛,她娘只能自己照顧自己。
至于梁震天帶回來的那個女人,完全不理她和裴燕飛,直接裝作看不見她們娘倆。
後來他們又幾經輾轉,四處奔波,在她七歲這年來到江南小城,也是這時候,她遇到了住在隔壁的溫允知。
裴燕飛的身體愈發不好,時常會咳出血,梁震天過得倒是很潇灑,生意興隆,又在這兩年間又納了很多女人,家裏兄弟姐妹逐漸增多,家也越來越大。
她娘整天病殃殃地躺在床上不動彈,連飯和水都很少進口,她不再管梁震天納多少女人,只是每天抓着梁淺秋的手,交代她一定要活下去。
梁淺秋那時已經懂了不少事,她每日都會在心裏埋怨梁震天娶那麽多妾,害裴燕飛郁郁寡歡。
可她的詛咒并不起效,反而是裴燕飛先一步離開她,來診斷的醫師說她是郁氣纏身,郁郁而終。
裴燕飛在梁淺秋三歲時被傷了眼睛,整整瞎了四年,她的自尊心每天都在受挫,本該照顧她的丈夫卻轉身娶了別人,且還不止一個。
梁淺秋不知道裴燕飛內心究竟是怎麽想的,但她想她娘應該是恨她爹的,不然也不會在短短四年內就郁郁而終。
自裴燕飛去世以後,梁淺秋也恨上了梁震天,她不覺得他沒錯,就算失去記憶也改變不了他和裴燕飛是夫妻的事實。
能這麽快就變心,只能證明他本身就沒那麽愛裴燕飛。
梁震天對裴燕飛的葬禮很重視,那天靈堂裏站滿了周圍的街坊鄰居,梁淺秋遠遠看着沒有上前,她怕自己把棺材掀開。
由于他們總是四處奔波,下人總是換,裴燕飛去世後梁震天重新買了一批下人,梁淺秋在其中挑了一個和自己年齡差不多小女孩做侍女。
那個女孩就是沐水。
裴燕飛死前對梁震天說過很多遍照顧好她,梁震天也确實做到了,至少表面上對她很好,各種東西都會優先給她,那些兄弟姐妹也被他勒令不準對她有別的想法,要始終把她當成最重要的人對待。
可梁淺秋還是恨梁震天,恨他始終沒有恢複記憶,恨他娶別的女人,恨他讓娘郁郁而終。
她娘的眼睛是因為他而受傷的,他卻拍拍屁股失去一切記憶,她不需要他的愧疚。
梁淺秋甚至想過,梁震天是不是其實早就恢複了記憶,只是裝作沒恢複,他厭煩了身為瞎子的裴燕飛,不然該怎麽解釋他一直失憶呢?
她厭煩這個“家”,也厭煩懷抱着愧疚之意的梁震天,她覺得很虛僞。
所以一到适婚年齡她便馬上和溫允知成了親,幾乎是逃一般離開了這個家。
梁淺秋垂眸看着這封信,眼裏只餘下無盡的冷漠,信封外面的墨還沒完全乾,帶着一股墨特有的味道,能看出梁震天很急。
她把信扔到一邊,吃完晚飯才拆開。
【淺秋親啓】
梁淺秋皺眉,本能地對這幾個字感到惡心,她強迫自己往下看去。
【不知你近來身體還好嗎?你總是悶在家裏不出門,要麽就是找隔壁那個小子玩,從小到大都這個樣子,我本以為你嫁人後會改掉,誰曾想你嫁人後反而變得更加不愛出門了。】
梁震天還關心她出不出門?這個消息她一想就知道肯定是沐水傳過去的,沐水的家人還在梁家任職,每月梁淺秋會放她兩天假讓她回去探親。
沐水回去後必然會和久別的父母敘舊,免不得就會談到她,即使不是她主動告訴梁震天的,她父母也會告訴梁震天。
但梁震天突然問這一出是想乾什麽?她出不出門跟他有什麽關系,她早就嫁人,他管不着她。
【聽說你前兩日去了雲淼居,那裏怎麽樣,衣服樣式應該很不錯吧?雲淼居的老板你應該也見過了,孫詩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以後雲淼居就是你名下的産業,不管進賬多少都會分你七成。】
梁淺秋不由得想起那個面貌稚嫩的綠衣少女,怪不得言語不夠犀利,解決的方式也很潦草,原來是根本沒有應對的經驗,所以顯得唯唯諾諾,和前面她特意展現給梁淺秋的開朗完全不同。
她還記得走的時候孫詩手臂上露出的傷疤,那不像是最近新添上的,更像是長年累月積攢而成。
孫詩以前過得很苦?
梁淺秋不了解她的背景,也不知道梁震天提拔她是要乾什麽,突然在京城送給她一家産業很莫名其妙,她現在不缺錢,她娘留給了她不少東西,就算沒有溫允知,她後半輩子也可以活得無憂無慮。
想到另一種可能,梁淺秋眼神冷下來。
【孫詩是我去漠北經商時遇到的,她躺在沙子上奄奄一息,我本來沒想管她的,但她從沙子裏爬了出來抓住我的褲擺,求我救救她。
那一刻我想到了淺秋,你小時候也是這樣看着我,你大約沒意識到自己的目光中總是帶着淡淡的祈求。
對于你母親去世的事我很抱歉,這些年你一直躲着我,我能理解,只是我實在是想不起來和你母親之間的回憶,娶妻在我看來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我沒想到她會那麽介意。】
梁淺秋險些冷笑出聲,虧她還以為梁震天要說什麽好話,結果純是惡心她來的。
他居然還敢說她娘介意,哪來的臉啊?
難道雲淼居是他對她的補償嗎?這麽多年了,她早就不需要他的補償。
她壓住火氣繼續往下看,按耐住把紙撕爛的沖動。
【自你成婚以來就很少回家,淺秋,為父真的很想念你,能回一趟家看看我嗎?】
這句話更是莫名其妙,梁淺秋再也忍不住,她将紙撕爛扔進茶杯裏,紙上的墨跡在茶的浸泡下逐漸融成一坨黑乎乎的東西。
梁淺秋平複胸腔中的怒火,她看完這封信沒花多長時間,天色還呈現着藍蒙蒙的一片,有不夠完整的雲朵在天上移動。
身後的蛛果被她的動作吓了一跳,連忙上前問她怎麽了:“夫人,您還好嗎?是他寫了什麽讓您生氣的東西嗎?”
“對。”梁淺秋坦率承認,她厭惡梁家不是一天兩天,沐水作為從小陪伴她的侍女,她可以原諒她偶爾的不小心,但次數多了她也會煩。
梁淺秋深吸一口氣,還是選擇這次放過沐水:“扶我回房吧,天色不早,該睡覺了。”
蛛果欲言又止,在觸及到她眼神後慢慢低下頭:“……是,夫人。”
洗漱完梁淺秋躺在床上放空思想,床頂安了紗簾,快要到夏天,蚊蟲很多,防蚊蟲的藥根本抑制不住,只能裝上紗簾遮擋住,現在紗簾還沒有放下來,一大坨堆在一起,她眼裏只有紗簾的白色。
“你退下吧,我要睡了。”梁淺秋吩咐道。
蛛果應是,垂頭吹滅蠟燭,再後退幾步出去帶上門,輕微的碰門聲傳到梁淺秋耳朵裏,她閉上眼睛。
孫詩。
這個人絕對沒有這麽簡單,她不相信梁震天會這麽好心送給她一個鋪子,還是在京城生意不錯的鋪子。
先不說她背後的勢力,能讓京城小霸王齊汶害怕,梁震天的勢力還沒大到這種程度。
就光說她一人能在京城立足就很奇怪,即使有梁震天的支持,也不至于讓她這麽快升起。
她決定明天去找孫詩試探一下。
梁淺秋閉上眼睛,沉沉陷入睡眠中。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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