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4章 第 44 章 “姐姐,謝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4章 第 44 章 “姐姐,謝
梁淺秋腳步不穩地被扶下馬車, 她內心焦灼不已,害怕晚點到就會再也見不到梁皎,讓車夫加快又加快了速度一路急奔回來的。
身子被颠來颠去難受得不行, 她卻顧不上這些:“蛛果, 先去看看梁皎在哪。”
蛛果慌張點頭:“是, 夫人, 您不要太過憂心,梁皎小姐福大命大, 肯定會活下來的!”
梁府已被溫允知派來的護衛圍住,那些尚未來得及逃跑的侍女小厮全被抓起來關在一處看管。
梁府比她上次來還要安靜, 安靜得讓她發慌。
梁淺秋聽不進去話語, 只想親眼見到梁皎确認, 蛛果走了她便讓溫允知來扶她。
男人寬厚的手掌穩穩接住她,擔憂發問:“要不我抱着秋娘過去吧?”
梁淺秋同意了, 她硬撐也是白撐, 不如省點力氣去和梁皎說話。
溫允知讓她雙手抱住他, 随後手臂穿過她的腿彎将她抱起, 梁淺秋的腦袋貼在他頸側, 眼睛緊張地看着前路。
每走一步她的心髒便會變快一分,快要到達正廳時,蛛果匆忙跑過來。
“夫人,梁皎小姐就在正廳等您!”
梁淺秋手指瑟縮了一下, 忙開口道:“允知, 放我下來,剩下的這點路我想自己走過去。”
溫允知照做,小心将她放下,低聲開口:“秋娘別太難過了……這不是你的錯。”
梁淺秋點頭, 歪歪扭扭地走進正廳,梁皎正躺在侍女的懷中,她雙目緊閉着,胸口只有很小幅度地起伏,臉色已是灰白,嘴唇泛紫。
“我回來了……”
梁皎艱難睜開眼看她,虛弱地扯開嘴角,斷斷續續說話:“姐姐來得真快、呢,還以為前幾日已經、是最後一面了……”
話語間她嘴巴旁邊溢出一絲黑紅血跡,順着嘴角流到脖頸上。
梁淺秋走過去從侍女手上接過女孩,她的身體也沒有好全,只能狼狽地坐在地上抱着梁皎。
她從袖口掏出手帕為她擦拭嘴角的血跡,手指觸碰到梁皎冰涼的臉頰,頓時僵住。
女人緩緩低頭看她,輕聲問:“很痛嗎?”
梁皎看上去想搖頭,可她已經沒有力氣了,張口幾次也沒說出話,手指摸索着緊緊抓住她的衣擺。
“很、痛……可是、姐姐來了之後突然就變得、不再痛了。”
梁淺秋抱緊她,忍着淚意誇贊:“嗯,你很厲害,居然堅持到了現在。”
她終究是叫不出親密的稱呼,只能這般疏離地稱呼梁皎。
梁皎動作很慢地移動身體靠近她,女孩把腦袋輕柔地靠在她的肩膀上:“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依偎在誰的懷中了呢……”
她已記不清上一次依偎在懷中是何時,母親死得太早,她又太小,連母親懷抱的味道都記不住。
但是現在她聞到了姐姐身上的香氣,是一種很淡的氣味,她想應該專門是熏過香的。
梁家不講究熏香,梁震天也不許他們做這些,他們最好是依附着他而活,乖乖聽他的話,其他的事是不被允許的。
姐姐的懷抱好溫暖,梁皎用心感受着,勉強提起嘴角扯出個難看的微笑:“姐姐,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真相的,怪我太過膽小,才導致了姐姐落水。”
“如果我、能膽子大一些就好了,我太沒用了。
“明明、姐姐還為了我去找爹理論,我卻這樣、怯懦。”
她居然還在幫那個男人辯解,真是、太壞了。
梁淺秋搖頭:“你沒有錯,只是為了保全自己而已,人都是有私心的。”
就像是她對蛛果沐水之間的矛盾視而不見一樣。
她可以阻止,但她沒有這樣做。
只是為了得到一絲安穩,少一些麻煩。
“沒關系的,就算你說了,我也會發生和落水差不多的事,所以真的沒關系。”
梁淺秋現在不在乎她曾經是真心還是假意,人快死時總是很脆弱的,她見到過裴燕飛死亡的樣子,那太讓人難受了。
她當時做了許多啼笑皆非的事,可即使這樣,依然沒能阻止裴燕飛的死亡。
娘死去的那瞬間還歷歷在目,她難以忘卻。
梁淺秋低下頭,眼神哀傷地看着她。
梁皎緩慢眨眼:“姐姐,別這樣看着我、我不想你露出這種表情……”
“毒藥是他喂我吃下的,和姐姐沒關系,姐姐不要把這些歸結在自己身上,這樣活着未免太累了。
“他本來該在那時就喂我吃下毒藥的,只是那時姐姐你回來了,姐姐像天神一般闖進來,撤掉那些禁锢我的人,扶我起來,還為我讨回公道,我已經、非常好運了。
“是姐姐延續了我的命啊……”
梁皎話說得很緩慢,每說幾個字便要緩很久才能接上下一句,梁淺秋沒有打斷她,安靜聽着。
她意識到什麽,慌張發問:“毒藥是在我叫你回去時喂下的嗎?”
梁皎點頭:“嗯。他們說我不夠聽話,活着也沒什麽用,說既然姐姐你已經回來了,那我連利用的價值也沒有了。”
梁淺秋頓住,嗓子仿佛被糊住,說不出話來。
蛛果在一旁擔憂地看她,幾次想上去都被攔下。
溫允知垂下眼簾:“別去打擾秋娘,讓她和梁四小姐好好說會兒話吧。”
蛛果只好停下腳步,在原地焦急地看着她們。
她沒說話梁皎也不覺得有什麽,反而輕輕笑了一下,轉而安慰她道:“他本來想以我中毒為誘餌,誘惑姐姐回來的,就像上次的信一樣,他知道姐姐在關心我,十有八.九會為了我回來。”
“只是他沒想到姐姐會自己提前回來,所以手忙腳亂地推姐姐下水……”
梁皎像快要渴死的魚般掙紮喘氣:“……不是姐姐的錯,這都是他的錯,如果沒有他,我就不會受這些苦了……”
“像他這樣奸詐狡猾的人,死不足惜,姐姐萬萬不要把他的罪責擔在自己身上。
“姐姐,不要為我、難過,姐姐能趕過來我就很開心了。”
梁淺秋聽得悲切,想讓她別說了,這怎麽會不是她的錯呢?
倘若那時她将梁皎一起帶着,蛛果帶着人進來時,梁皎是不是就不會被喂毒藥了?
是她太自以為是了,總以為事情不會太壞。
梁皎手指用力,身子吃力地朝上仰,最終又無力地墜回梁淺秋的懷裏。
她的眼前開始模糊,腦海裏閃過許多畫面。
化了一半妝的女人來到床前抱起還是嬰孩的她,她還不會說話,嘴裏咿咿呀呀叫着。
女人長得很漂亮,哄她的動作已經很熟練,只是表情并不情願,她張口說了些什麽,梁皎沒有聽清,只能看見她開合的唇。
她塗了口脂,豔麗的顏色久久存在于她的眼睛裏。
梁皎從小就知道她是娘的累贅,娘身為青樓的頭牌,向來只賣藝不賣身,本該被很多人捧着,至少快樂活一陣是沒問題的。
可惜她出生了。
娘總是将她藏在床下,長久地凝視着銅鏡。
她對小時候記得很清楚,畢竟離現在也沒過去幾年。
娘對她是放養,每天給口飯吃就很不錯了,娘嘴上總說等她再大點就讓她當青樓的苦力,每日自己讨飯吃,她才不會養她,也不會承認她的身份。
可她也只是嘴上說說,梁皎在成為梁府小姐前,都沒有碰過任何活計。
她還記得那日娘突然開口說:“你以後不用待在床底了,我找到個好人,他願意為我贖身,也可以接受你。”
梁皎不懂那是什麽意思,她那時兩歲,能聽懂一些基礎話語,娘的話對她來說,太難懂了。
女人看着她懵懂的眼神無奈嘆氣,抱着她坐上轎子來到那戶好人的家。
真大啊。
她聽着娘對走出來的男人說她的名字:“她以後就改名叫梁皎吧。”
梁皎?
她是沒有名字的,娘叫她只會喊“哎”。
這是娘給她起的新字嗎?她擡頭看娘,娘卻沒看她,忙着和男人說話。
她們被安排到一個單獨的小院子裏,雖然很小,但這是屬于她們的,娘很開心,于是她也跟着開心起來。
梁皎以為好日子來了,可娘很快就病死了。也是這時,她才知道原來府中不止她一個孩子。
她有四個兄弟姐妹,有三個都是和她一樣,唯有一個是正牌夫人生下來的。
梁皎被帶着去見梁震天,男人顯然不記得她的名字,盯着她看了好半天才開口:“你想活着嗎?”
她當然想活,即使娘不在了,她也想茍活在這個世上。女孩連連點頭,頗有些滑稽。
梁震天看笑了,把她叫過去告訴了她一個“秘密”。
“如果你說出去,就會沒命哦?”
男人惡劣地扯開嘴角微笑看她,全然不顧她驚恐的神情和僵硬的身體。
她很害怕,只好對他保證絕對不會說出去,梁震天這才滿意地放過她。
回去的路上她見到了梁震天讓她尊敬的人,想起男人的話她吓得跌倒在地上。
本以為會遭到呵斥和懲罰,可少女只是輕輕略過她離開。
梁震天當然沒懷什麽好心思,讓她表面上尊敬梁淺秋也不過是怕她察覺出問題罷了。
那年她六歲,梁淺秋十五歲。
在相處的這些年中,她得知了這位姐姐的許多事,也知道她和自己一樣幼年喪母。
可她只敢遠遠看着,從來不會上前一步。那些暗地裏的針對,更是緊緊閉上嘴巴,生怕洩露出一點就會被梁震天滅口。
梁震天私底下很喜歡打人,她的胳膊上全是他打出來的傷痕,不止是她,凡是和梁震天接觸過的人,身上基本上都會有傷痕。
她很痛苦,但不敢反抗,也不敢逃離。
就這樣,直到梁淺秋出嫁,她和梁淺秋也只說過幾句客套話。
那時她是松了一口氣的,她想:姐姐出嫁了總不會還被他當作眼中釘吧?
他沒有理由再打他們了吧?
可她低估了這個男人的殘暴,梁淺秋一天不死他一天不得心安,于是脾氣愈發暴躁,對他們的毒打次數也越來越多。
沒有人敢說他的不是,全都在默默忍受毒打。
梁皎已經習慣了挨打,她不禁唾棄自己為何要習慣這種東西,動作卻熟練地從櫃子裏掏出藥膏抹在傷處。
她以為日子就要這樣過下去了,總有一天她會撐不住梁震天的打罵而死去。
可姐姐看見了她的傷口,姐姐的眼裏閃過不忍,速度很快,但她還是看見了。
她的心緒頓時混亂起來,她想告訴姐姐真相,又怕這樣會招來禍事,拖着拖着姐姐被害了,還好姐姐沒真的出事。
梁皎後悔又慶幸,早知道要死,她何必還要怕那個人呢?
應該不顧一切地告訴姐姐的,可是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毒藥入喉是什麽感覺呢?梁皎記不太清了。她感覺身體輕飄飄的,思緒也很慢。
大口大口的黑血從她嘴裏吐.出來,染髒她的衣裙和梁淺秋的手指。
梁皎想擡起手給她擦乾淨,卻怎麽都動不了。
眼前逐漸發黑,她快要看不見姐姐的臉。
一滴淚劃過眼角,她氣若游絲地開口:“……姐姐,謝謝你。”
謝謝你看見了我。
她的呼吸弱下去,梁淺秋再也控制不住地哭起來,眼淚滴滴答答掉在梁皎臉上。
懷裏的身子慢慢變涼,梁淺秋固執地不肯放手。
她垂下淚眼模糊的眼睛,看到她安詳閉上的眼,女孩嘴角帶着一抹微笑,看上去就像是在夢裏做了個好夢。
梁淺秋哭得身體顫.抖,眼淚怎麽也止不住,她抱着梁皎的屍體痛哭。
“我真的、沒有怪你啊……”
梁皎最終還是被拽離她的懷中,她身上被糊了很多血,坐在那裏哀切哭泣。
有人輕柔地将手帕按上她的臉頰,溫允知溫柔地将她攬入懷中,安靜環抱着她。
梁淺秋放空目光看着遠處,斑斑點點的光映在她的眼中,卻沒帶來任何東西。
作者有話說:
作話怎麽又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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