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章 第 33 章 “你不過是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3章 第 33 章 “你不過是
眼前又是簾帳, 熟悉的場景讓她感到更加恍惚,梁淺秋腦袋一陣陣暈眩,她已無法再思考, “咚”的一聲, 她倒在床上沉沉閉上眼。
聽到動靜的蛛果和沐水吓了一大跳, 連忙進來看, 發現她閉眼躺在床上,又輕手輕腳為她脫下鞋子和衣服, 掖好被角後輕聲離開。
走到外面,蛛果嘆了口氣, 自言自語道:“……怎麽會這樣呢?”
“明明前幾天還好好的, 怎麽就、怎麽就……”她說不下去了, 眼淚從眼眶中蔓延出來,蛛果眼前一片模糊。
罕見的, 沐水既沒有開口反駁她也沒有說些挖苦的話, 她安靜垂眸盯着地下, 手指幾次想握成拳頭最後又放棄。
今夜無雲, 月亮特別亮堂, 即使不提燈籠也能看清路,蛛果含.着一汪眼淚和沐水走回她們兩人的住所。
梁淺秋對她們很好,給她們安排的住所是客人來時住的側廂房,一人一間, 剛好她們倆又互相看不順眼, 這樣誰也不會礙着誰。
會為她們着想的夫人、會口是心非的夫人、會偶爾會耍小性子的夫人,蛛果不希望梁淺秋就此香消玉殒,她還想和夫人再講很多年的好笑事呢。
夫人笑起來很好看,是她見過的最漂亮的人, 心腸也是一等一的好。
少爺太執拗了,但凡他願意低頭一下,夫人就不會變成這樣搖搖欲墜心如死灰的模樣了。
蛛果用手背抹掉臉頰上的眼淚,她要去找溫允知回來,他不能就這樣一走了之什麽都不管,這是不對的。
“你自己回去吧,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蛛果下定決心後腦中清明許多,她再也不想耽誤一刻鐘,說完話就往門口走。
還好溫家家規并不森嚴,否則她半夜亂跑絕對會被家法處理。
就是這樣一個要森嚴不夠森嚴,要麽平不夠公平的家差點把夫人逼瘋。
蛛果沉沉地嘆一口氣,沐浴着月色朝門口狂奔。
被留在原地的沐水怔愣着看她跑掉,心中泛起不解。
為何要對夫人這麽上心呢?
明明只服侍了兩年多而已。
方才兩人走過的地方種了一片牡丹花,沐水曾用牡丹去讨梁淺秋的開心,此刻她徒手捏住牡丹的枝乾,力氣太大枝乾咔嚓斷成兩半。
斷裂的地方狠狠擦過她的手指,刺痛從指尖傳來,沐水不斷眨眼,像是想把這一刻給記下來。
溫柔的月色照亮她流血的手指,沐水捏着衣角擦掉鮮紅的血色。
她腳步急促地走回廂房,靠在門上大口喘氣,門關上月亮就照不進來了,沐水慢慢冷靜下來,她久久看着流血的手不語。
今夜是個忙碌之夜。
*
梁淺秋只睡了兩個時辰便醒了,醒時身上的衣服全被冷汗浸.濕,頭發也濕噠噠地黏在臉頰兩側,她不斷地眨眼和深呼吸。
她夢到裴燕飛了。
在娘死後這麽多年唯一一次夢到,她以前怎麽都沒法在夢裏見到裴燕飛,她以為是娘不想見到她,現在看來果真如此。
梁淺秋做了一宿的噩夢,夢中她三歲時的場景不斷重複,娘為了護着她眼睛被傷、在找藥路上梁震天失憶變心、娘郁郁而終。
每個場景都是那樣的清晰,足以讓她冷汗津津。
外面天還沒亮,暗紫色的天空上挂着許多星星,梁淺秋起身打開窗戶,幽幽的冷風吹在身上,和前幾次被風吹的感覺都不同。
風是冷的,在某些時候又是熱的,再涼也抵擋不住內心的溫熱。
女人的頭發被吹得往後飄,她的頭發很長,又黑又亮,在一些客套場面上她的頭發會被誇像絲綢一樣光滑,她很喜歡自己的頭發。
梁淺秋看着星星逐漸感受到一陣困意,她關上窗子,重新躺回床上,被窩裏的暖意早已散去,只剩下冰涼的溫度。
她閉上眼,身體側向外面,過了一會兒又将手臂搭過去。
這次睡着她沒再做夢,仿佛被抱進了溫暖的懷抱,被窩慢慢暖起來,女人沉沉睡去。
“夫人、夫人,”迷迷糊糊間,梁淺秋感覺胳膊被人推了幾下,她睜開朦胧的睡眼,見她醒了那人更加大聲地說話,“正午時分了,您還吃午膳嗎?”
午膳?梁淺秋扶着額頭坐起身,赫然發現外面天色大亮,她徹底清醒了:“我一覺睡到正午麽?”
推她胳膊的人是沐水,聽她發問沐水點點頭:“早上來叫您沒叫醒,您嘴角帶着一絲微笑,好久沒見到夫人這樣幸福地笑着做夢了,不忍心把您叫醒。”
“于是一拖就拖到了現在,想着您也差不多睡夠了,早膳沒吃,午膳再不吃對身體不好,就來叫您了。”
聽到那句“幸福地笑着做夢”,梁淺秋怔住了,她看向空蕩蕩的另一側床,那裏的鋪單平整光滑,連一絲皺褶都沒有。
她明白了昨晚只是自己的幻夢,溫允知根本就沒回來,她卻以為他回來了,開心地抱着他睡覺。
梁淺秋扯開嘴角露出一個四不像的笑容,她閉上眼睛再睜開情緒就變得穩定下來:“嗯,洗漱完我就去吃飯。”
女人掀開被子,視線轉了一圈才發現昨天穿的衣服不見了,她問:“昨日我穿得那身衣服呢?”
沐水回:“給拿去搓洗了,您今日也要穿那身衣服嗎?是奴婢考慮不周了。”
梁淺秋搖頭:“無事,洗了便洗了吧。”
候在外面的侍女将水盆端進來,待梁淺秋洗完臉再将布巾遞給她。
梁淺秋去大廳吃飯,看清桌子上的吃食後她驚訝地挑了下眉頭,今日午膳怎麽如此豐盛?溫允知沒回來啊。
廚房送餐的侍女雙手交握站在角落,見她過來連忙朝她問好:“夫人中午好,不知今日的飯菜您還滿意嗎?”
女人輕佻眉頭,仔細看了幾眼桌上的菜,比以往她一人時豐盛許多,既有素也有葷,還有一蠱補身體的老雞湯。
“今日怎麽想起給我上這麽多菜了?”
梁淺秋自然不會順着她的意回答,她心中隐隐有答案,但還是想親口聽到。
侍女聽聞這話驚恐地跪下,身體止不住地抖動,抖着嗓子開口道:“以前是奴婢不對,竟對夫人以下犯上,夫人想怎麽懲罰奴婢都行!”
梁淺秋靜靜地看了會兒她害怕的樣子,欣賞夠了才慢悠悠開口:“起來吧,能知錯就改就行,只是……”
侍女咽了口口水,詢問般地看向她:“只是什麽?奴婢愚鈍,還請夫人告知。”
梁淺秋輕輕笑了一下:“只是我很好奇你态度為何轉變如此之大?是有誰在後面提點你嗎?還是說,是你自己想通的?”
“是二、二少爺。”
侍女又想起那天的場景,一向溫和的男人發了脾氣,帶着笑意的臉頃刻間烏雲密布。
他連自己的父母都敢對着乾,更遑論她這個小侍女了。
她在廚房惶惶不安了幾日,連送飯的活都讓給了別人,又聽說二夫人罰一批下人進柴房不準吃喝的事,她更害怕了,生怕自己克扣吃食的事被告訴溫允知。
于是她打算先下手為強,把吃食恢複到正常份額,再向二夫人哭訴賣賣慘。
據她打聽到的,二夫人上次懲罰不過是氣得太狠了,她才不會犯那樣的低級錯誤,她比那些人聰明多了。
侍女将頭磕在地上:“奴婢一時鬼迷心竅做了錯事,自知有多麽罪孽,請夫人懲罰!”
她心髒跳得很快,心中期待着這位二夫人能輕飄飄放過她,只要二夫人還要面子就不會大動乾戈地懲罰她。
拜托了……菩薩保佑。
梁淺秋施施然坐下,拿起碗筷開始吃飯,就那麽把她晾在那,任由她以頭着地的姿勢跪在地上。
侍女惶恐地跪着,額頭貼地很涼,但她絲毫不敢發出不滿的聲音。
梁淺秋吃飯幾乎不會發出什麽聲音,她以往都吃得很快,這次卻故意折磨她般細嚼慢咽地吃了很久。
汗珠從額頭上滾落下來,侍女的手臂枕在地上被地硌得生痛,她咬牙忍着。
不知過了多久,她感覺自己的胳膊都快沒知覺了,坐在座位上的女人才慢悠悠喊她起來。
侍女扶着僵硬的腿緩緩站起來,她依舊是那副低聲下氣的模樣:“夫人,您看要怎麽懲罰我?”
梁淺秋雖被克扣吃食,但總體過得并不差,話雖這樣說,她還是不會原諒這樣對她的人,故而,她輕咳一聲:“本來按照家規以下犯上者即日逐出府門,可你比較誠心,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那就罰你半年俸祿,職位降到幫廚。”
侍女身子一僵,擡頭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那可是半年俸祿啊!還有她好不容易爬上去的送飯職位,這個位置能撈的油水是衆所周知的多。
她怎麽能對她這麽狠呢?還不如把她趕出府去。
侍女恨得牙癢癢,心都在滴血,面上卻還是恭敬地應答:“多謝夫人寬容大量繞過奴婢,奴婢一定感激不盡,永遠記着您的恩情。”
“永遠”二字被她咬得格外重,梁淺秋能聽出她隐藏在話語下的怒氣,可她才不在乎。
既然敢這麽做,那就要敢于承擔被發現的後果。
“退下吧。”
罰也罰完了,飯也吃完了,梁淺秋擺擺手,看也不看地從大門出去,步伐十分之輕盈。
侍女忍着屈辱起身,收拾好殘羹剩菜裝進食盒中,一瘸一拐地走回去。
看着梁淺秋臉上的笑意,沐水不禁開口問:“夫人是遇到什麽開心的事了嗎?”
梁淺秋哼笑着點頭:“确實讓我很開心。”
她沒把懲罰廚房侍女的事告訴沐水,方才她吃飯時,沐水借着看蛛果回沒回來的理由去門口了,故而沐水沒看過剛才那場戲。
她和沐水之間終究是有了隔閡,她再也無法像以前一樣無條件相信沐水。
沐水露出笑容和她一起開心,梁淺秋則垂眸收起笑容。
還未走到卧房,兩道身影猛然沖出來撞她,梁淺秋往一旁閃避,胳膊還是被撞到,她被撞得一個踉跄往後倒,沐水更是直接被撞到在地。
梁淺秋及時扶住門板,站穩後她看着不速之客冷笑:“你們竟然還敢來我這裏撒野?”
為首的梁敏達冷哼一聲,臉上不見絲毫畏懼之色,反而露出一種手握勝券的表情。
他旁邊的溫盼芙屢次看向梁淺秋,眼神很複雜,梁淺秋一時沒懂裏面到底是什麽感情。
但兩人大搖大擺的到來,她就知道不妙了。
就算溫允知站在她這邊,他的父母哥姐也會站在溫敏達和溫盼芙後面,她的身後只有溫允知一人,而這兩人的身後可是有足足五人。
溫敏達突換表情,笑容開朗得有些詭異:“嫂嫂,我們知道了一些你的密事。”
說着他咯咯咯笑起來,溫盼芙跟着笑,她長得靈巧可愛,笑起來也很好看。
如果笑話的人不是梁淺秋的話。
兩人還在持續笑着,梁淺秋額頭突突地跳,這兩人究竟要乾什麽?
她不耐煩地開口:“所以呢?你們想以此來威脅我?”
她沒想到自己有何私事能被威脅,她從小活得無趣又克制,能有什麽密事發生呢?
溫敏達聞言撇撇嘴,手指擺正衣服的領子,再開口臉上已換成一副嘲諷神情:“先不說這個,目前最主要的問題是嫂嫂你啊,我還是那句話,你就是個不要臉皮之人!”
梁淺秋皺眉,這些話對她來說早就不算什麽了,他說一百遍也沒有用了,她不懂這兩人特意找過來是要乾什麽。
看着兩人站立的位置,梁淺秋視線突然凝住了,他們若是從外面剛進來,理應站在青石板上,可他們站的位置是走廊。
這樣站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們早就來了。
梁淺秋想到這裏心口隐隐犯疼,她不由得用手指抓住衣服布料,再将身子靠在門上才得以站穩。
很快女人的額頭便布滿冷汗,她堅持着繼續和兩人對峙。
沐水在看到這兩人時就去喊人了,喊的不是別人,正是這兩人的靠山。
既然他們給臉不要臉,那她也沒什麽不敢打的!
溫敏達等了半天也沒見她有什麽反應,臉上的嘲諷變成疑惑,以為她沒聽到,扭頭去和妹妹說悄悄話:“我方才聲音很小嗎?”
溫盼芙眼神奇怪地看他,臉上露出嫌棄:“你聲音都快把我耳朵震聾了,怎麽可能小?”
那就奇怪了,對面的人為何一點反應都沒有,難道是他說得不夠惡毒?
溫敏達清清嗓子,準備再接再厲,他眼珠子咕嚕轉了兩圈,明顯是想到了什麽,臉上又重新露出笑容看她:“既然你不知道自己哪裏不要臉,那我就大發慈悲地告訴你。”
溫盼芙聞言期待地看着他,她只聽到了內容,對于梁淺秋這個人她還真不怎麽了解。
對她的一切惡意也只是她找樂子玩耍而已,不去學府的日子太無聊了,她總要找點事乾吧。
可惜梁淺秋不能像學府中的那些孩子一樣任由她欺負,就算眼中再多憤恨,也只能屈服于她。
溫盼芙很喜歡這種感覺,她喜歡看人求饒,求她放過他們。
在兩道目光注視下的溫敏達昂頭挺胸,表情神得快要從鼻子裏冒出一團氣,他高傲開口道:“你小時候不知羞恥地一直纏着允知哥,若不是允知哥善良,你怎麽會近他的身?”
“你一介商戶女真是自幼就心機頗深,看中允知哥有當探花郎的潛力,便總是纏着他玩,還把他身邊的女眷全部趕走,你說,這是不是不要臉?”
梁淺秋聽懵了,她怎麽也沒想到溫敏達口中的不要臉竟是這樣。
況且究竟是誰纏着誰?明明是溫允知每次裝作不經意地偶遇她,一遇到便要和她玩一下午,就算她不理,他也能自顧自地說話。
不知溫敏達是從哪裏聽來的這些,亦或許這些只是他臆測的,他根本就沒去真正了解過,只是想以此來抨擊她。
什麽她從小就心機深看中溫允知有當探花郎的潛力,她若真有這樣的能力,為何不直接找個以後會中榜眼的人纏着?
他簡直是在胡說八道!
但不得不說,效果非常好,梁淺秋被氣得不輕,她的身子已經開始往下滑,心髒跳得越來越快,聲音快要蓋過一切。
耳邊産生嗡鳴,眼前也變得發黑,梁淺秋咬牙強撐着,盡力克制這股情緒。
溫敏達見她不說話以為自己成功了,開心地往前走了兩步,繼續開口陰陽道:“怎麽,難道是我說錯了嗎?你不就是通過倒貼我兄長才入門的嗎?”
“像你這樣身份低賤的商戶女,若不是攀上了允知哥,這種身份一生都擡不起頭!
“可你卻一點也不珍惜,允知哥被你迷了心竅對你那麽好,你還給他臉色看,昨日甚至動手打了他的臉。
“你怎麽敢的啊?允知哥可是聖上面前的紅人,除了你就沒人打過他的臉!
“你不識好歹也就罷了,還自視清高,我們這些允知哥的兄弟姐妹你一個都不來往,整日蝸居在這小院,你真的好意思嗎?”
溫敏達越說越激動,臉頰漲得通紅,語速也越來越快。
說得口乾舌燥也不見梁淺秋有何動靜,溫敏達簡直快要氣死,他用手給自己扇風,看着對面低頭的女人眼睛朝上翻了一下。
真是無趣啊,這麽說她都沒什麽反應。
他全然忘記上次被扇巴掌,沉浸在喜悅中不知所以然。
直到袖子傳來拉扯力,溫敏達扭頭,無聲詢問拉他袖子的溫盼芙怎麽了。
溫盼芙抿唇,臉上浮現起猶豫,她輕聲開口:“诶,她好像很難受的樣子,我們是不是做得太過了?”
溫敏達瞥女人一眼,見她仍然只是低着頭不在乎地回答:“怎麽可能,她一看就是裝的,瞎操心什麽,她難不成還會死嗎?”
溫盼芙目光慢慢移到她抓着胸口布料的手指上,白皙指尖因為用力變得更加蒼白,看不見一絲血色。
她當然不是良心發現在心疼梁淺秋,她沒看見梁淺秋身後的兩個侍女,害怕那倆侍女把爹娘給叫來。
那樣她和溫敏達又免不了一頓罰抄,她可不想再抄了,上次抄得她手指都充血了還沒寫完,爹說允知哥特意交代了不準讓下人代抄,他會檢查字跡。
爹讓他們忍一忍,抄完了這件事就過去了,下次離梁淺秋遠點就好了,沒必要和她對着乾。
可溫盼芙才不要,她找樂子是一回事,心中不甘心又是另一回事,兩件事加在一起,她對梁淺秋生了恨意。
她非得讓她嘗嘗苦果子吃才行。
可那些事絕對不是眼前場景要出現的,在家裏還是太冒險了,哪裏都是下人,就算他們處理也處理不完。
“三哥,我們回去吧。”溫盼芙想走,卻拽不動溫敏達,男孩死活不走,堅定了要讓梁淺秋開口。
溫敏達掙開她的手指,再次上前一步:“你沒有資格和我們同吃住,若是還要臉,就趕緊自己主動開口離開吧!”
他怒意滿滿地開口說話,絲毫沒注意到對面女人愈發搖搖欲墜的身體,她再也支撐不住,兩眼一黑朝後倒去。
溫敏達吓了一跳,正要怒斥她在裝,看到急奔而來的人他又把嘴閉上了,吶吶開口:“允知哥……你怎麽突然回來了?”
溫允知沒回答他的話,男人輕柔地将女人橫抱起,越過廊中傻眼的兩人将梁淺秋放在床上。
女人面色蒼白,嘴唇乾得起了一層皮,臉上的疲憊很明顯。
溫允知握住她的手,這才發現她的手原來是這麽的冰涼。
蛛果緊随其後進來,她跑得沒他快,追了好半天才追上,此刻氣喘籲籲地走進卧房。
看到暈倒的梁淺秋,蛛果眼裏即刻泛起一陣水霧,她想上前看看,卻被溫允知命令去喊醫師來。
蛛果只好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她再次奔跑起來,并在心中祈禱梁淺秋平安無事,她要快點、再快點!
安置好梁淺秋後,又握住她的手暖了會兒,溫允知脫下她的鞋給她蓋上被子,又掖好被角,這才出去。
廊中的兩人惶恐不安地站在原地,沒有溫允知的準許,他們根本不敢跑,就算跑了也會被抓回來,還不如就站在原地,說不定懲罰還低一些。
溫允知面無表情直直地朝兩人走去,他心中湧上一陣憤怒無奈,他不懂這兩個弟弟妹妹為何總是找妻子的茬。
溫敏達緊張地看着他,想要開口說些什麽來緩解被凍住的氣氛,可還沒等他開口,巴掌就落了下來。
男人常年在外抓人,手掌心有一層薄繭,他的力氣比梁淺秋大多了,這一巴掌下去直将他的臉都打歪。
火辣辣的痛感不斷沖擊着他的神經,溫敏達緩緩摸上自己的嘴角,他低頭,指尖上帶着一點血。
允知哥為了那個賤女人打他?!
溫敏達不可置信地擡眼,卻見溫允知已經走到溫盼芙身邊高高擡起手掌。
女孩害怕地閉上眼睛,可這不是閉眼就能逃過的事,她的臉也同樣被扇到一邊去。
溫允知對她使的力沒那麽多,看在她是女孩的份上,且年齡最小,他終究還是放了她一馬。
溫盼芙愣愣地撇着頭流淚,她眨眼,不明白怎麽會這樣。
吵鬧的聲音由遠及近,她擡眼,看見烏泱泱的一片人朝這裏走來。
“老爺,您快為我們夫人做做主啊!”
沐水凄厲的聲音傳遍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裏,溫盼芙緊緊盯着她,心想:原來她去告狀去了,怪不得不在梁淺秋身邊,原來是這樣……
那想必溫允知就是另一個侍女叫來的了,梁淺秋真是好樣的,她暈倒也是裝的吧!
溫允知自然也注意到了這群人,他轉身就走,關上門後他坐在床邊看床上躺着的女人,眼神從上到下來來回回看,像是看不夠般。
“秋娘,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男人臉上浮現出懊悔之色:“我不該和你賭氣的,是我不對……”
外面傳來接二連三的關切聲,溫允知聽着只覺得虛僞,這群人怎麽敢對他的妻子這麽做的?
“砰砰。”
門口傳來敲打聲,蛛果祈求的聲音傳來:“少爺,醫師已經到了,您把門打開讓她進去給夫人看看吧。”
溫允知看着女人的臉起身去開門,門外的人見到他即刻停止說話,院內瞬間安靜下來。
“允知……”
缪清淑輕聲開口叫他,卻沒有得到兒子的一句回應,她讪讪地閉上嘴。
醫師進入屋子,她先給梁淺秋診了診脈象,又扒開她的眼珠和嘴巴看了幾眼。
随後她來到等候的溫允知身旁恭敬開口:“溫大人好,鄙醫為夫人把脈時,發現夫人脈象凝澀,此乃心脈郁結現象。”
“于是鄙醫又看了夫人的眼睛和嘴,果不其然,夫人的眼裏很多紅血絲,嘴唇也有些泛青。
“溫大人,您夫人常年将心事埋在心中不肯說出口,長年累積之下,心脈早就受損,若是再刺激她,以後身子會落下不可醫治的病根。”
溫允知久久沒有說話,他內心已然掀起驚濤駭浪,在他沒看到的地方,秋娘竟已如此嚴重,要是他發現得再晚一點,秋娘是不是就已經離開他了?
他連忙打消這個念頭,急急開口問道:“有什麽藥可以調理受損的心脈嗎?”
醫師嘆氣:“夫人心中有結,需要她自己想明白解開,否則再多的藥也沒用,只會讓她更加難受。”
溫允知怔住,他大約知道她心中的結是什麽,幼年母親的去世對她而言是很大的打擊。
可他一直以為秋娘走出來了,原來一直牽挂在心中的隐秘角落裏嗎?
“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嗎?”他不死心地追問。
醫師沉沉地嘆了口氣:“我給夫人開些藥吧。”
“麻煩您了。”
溫允知喊來蛛果,交代她:“跟醫師去抓藥,賬記在我頭上,不要舍不得花銀子。”
蛛果低聲應是,快步跟着醫師走了。
溫允知再次來到床邊看她,随後他走出去,外面一圈人看到他都變得緊張起來。
溫敏達嘴角的血跡已然被處理好,紅腫脹痛的臉頰也用濕帕子敷着,見到他走來,男孩瑟縮了一下。
他垂眼不敢看他,視線亂飄。
溫允知沉沉開口:“去和秋娘道歉。”
溫敏達拒絕,以沉默表示抗議。缪清淑就站在他身後,聞言推推他,想讓他服軟:“敏達,你就去道個歉吧,你二哥這人就是護短,你快別犟了。”
溫允知靜靜看着兩人你來我往地拉扯,兩人被他的目光看得背後滲出一身冷汗,趕緊把嘴閉上了。
“溫盼芙呢?”
他掃視一圈都沒看到她的身影,以為她是逃跑了。
沉默的溫永寧開口:“盼芙去換衣服了。”
“她回來後讓她給秋娘道歉。”
溫永寧眼中溢出不滿,卻還是點點頭答應了他。
就在他們以為事情就此了結時,溫敏達又不知死活地開口了:“我不道歉!”
“敏達!”缪清淑着急地開口試圖阻止,可她根本就攔不住。
溫敏達盯着有巴掌印的臉倔強擡頭:“我憑什麽要和她道歉,難道我有哪句話說錯了嗎?她就是個不知廉恥的女人,允知哥你乾嘛一直維護這個不要臉的人?”
“她到底給你下了什麽迷魂湯,讓你如此死心塌地,即使回巡檢司了也要再回來為她主持公道。”
溫允知冷下臉色:“溫敏達,我不是在和你商量,這是命令,你必須和秋娘道歉。”
“再者,你以什麽身份去評判你嫂嫂?我不想知道你從哪聽來的這些流言蜚語,溫敏達,動動你的腦子想想好嗎?別總是被別人牽着鼻子走。”
溫敏達被這麽一說更加不爽,他梗着脖子和他硬杠:“是兄長你不講道理才對吧,我是你親弟弟,你怎麽能維護一個和你沒有血緣關系的外人呢?”
“敏達!”這回換溫永寧開口訓斥了,他嚴厲的目光緊盯溫敏達,試圖讓他清醒過來。
可溫敏達再也聽不進去任何話,他只覺得自己很委屈,他明明是為了哥哥才來的,哥哥怎麽能打他呢?
這不公平!
“反正我不道歉,允知哥有本事就把我打死,否則永遠也別想我開口對她道歉!”
溫敏達說完後胸口劇烈起伏,剛才那句話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溫永寧給缪清淑遞眼神,她會意地捂住男孩的嘴,自然地開口替他說話:“允知,你弟弟今日被你打了一巴掌已經很累了,讓他回去休息一天再來和淺秋道歉好麽?淺秋不是還沒醒嗎?敏達進去也只能徒增打擾,你覺得呢?”
溫允知看着面前頭發已花白的女人,心中湧出一股無力,她明知道他在說什麽,卻還是選擇曲解他的意思,只為了保住溫敏達。
他疲憊地呼出一口氣:“娘,您一定要這樣嗎?”
缪清淑不說話了,她攬着男孩側過身子不看他,這樣做只是掩耳盜鈴,可溫允知卻拿他們別無他法。
“不要再來找秋娘了,否則就不是一巴掌這麽簡單的事了。”
溫永寧不滿開口:“允知,你做得太過了,我們是一家人,你怎麽能這樣對你弟弟說話呢?”
他試圖用自己的威壓來逼迫溫允知屈服,可溫允知才是家中說一不二的老大,壓根不會理會他。
溫允知淡然開口:“不是讓溫敏達和溫盼芙不再來,我的意思是,你們所有人以後都不準再踏進我和秋娘的院子一步。”
此話一出院子裏響起好幾聲倒吸涼氣的聲音。
“溫允知你瘋了嗎?!”溫永寧臉上洇出層層怒色,擡起的手指不停地顫.抖,他快要氣昏過去。
他怎麽也沒能想到,他的兒子居然讓他滾,以後再也不準過去打擾他們小兩口。
溫永寧感覺自己的威嚴被嚴重挑釁,他壓抑着怒氣開口:“允知,你當真要執意如此?”
“我從不說假話,你們所有人都對不起秋娘,我沒有一個個追究已是幸事,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呢?我說的已經夠寬容了。”
溫允知拂袖就要走,卻突然聽見一聲“夫人”,他定在原地不動了,緩緩轉身,梁淺秋就站在他身後。
沐水驚呼出聲:“夫人,您怎麽不穿鞋就出來了?!”
溫允知視線下移,果然看到她光着的腳,他開口:“秋娘,先去把鞋穿上好嗎?地板寒涼,會有涼氣順着腳鑽入身體的。”
梁淺秋視他的話為空氣,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女人眼睛漆黑,如同虛無的黑暗般,什麽光都透不進去。
“沐水。”溫允知開口喊她。
沐水接收到命令連忙進去給她拿鞋,她卻不穿,執意要光腳踩在地上。
溫允知沒法,想要把她抱起來,被她躲過去,他落了個空,手臂還愣愣地放在半空:“秋娘……”
梁淺秋垂下眸子,終于開口說了第一句話:“出去。”
溫敏達趁機開口刺她:“允知哥,你的一片真心錯付了,她這是什麽态度啊?都這樣了你還要維護她嗎?”
溫允知冷聲呵斥:“閉嘴,這是我和秋娘之間的事,與你無關。”
梁淺秋朝前走了幾步,頓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怨恨的、嘲諷的、譏笑的、不解的目光,沉沉壓.在她身上。
梁淺秋平淡開口:“我的意思是,你們全都給我滾出去。”
作者有話說:
無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