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5章 第 25 章 她死在春天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5章 第 25 章 她死在春天
溫允知睡了一個不安穩的覺。
夢中他回到了少年時, 卻是以第三者的視角。
他看着少年的自己在身上揣幾塊點心,掐着點出門,裝作不經意偶遇柳樹下編柳條的女孩。
小少年腳步盡量平穩地前移, 輕手輕腳在女孩身邊蹲下, 裝模作樣地咳一聲:“我家裏新做了荷花酥, 你要嘗嘗嗎?”
女孩手中編柳條的動作不停, 沉默很久才回答他:“……嗯。”
他開心了,把用手帕包裹着的點心小心遞過去, 嘴中絮絮叨叨和她說話,女孩很久才應一句, 他也不在意。
正是柳樹飄絮的時節, 江南時常下雨, 天還有點冷,兩個孩子穿着厚實的披襖, 毛茸茸地拱在一起, 遠遠望去, 像是兩塊白團子。
到處飄落的都是柳絮, 小少年注意到後臉頰微紅地用指尖幫女孩撚走, 女孩毫不在意地繼續編織柳條。
縱使被無視,小少年也一臉開心。
那時他很快樂,每日出門遇到梁淺秋是他最大的願望。
溫允知在一旁靜靜地看着,他碰不到任何東西, 只能當一個看客。
原來那時的他目光如此明顯、如此灼熱嗎?
秋娘真的好小一只, 孤零零地蹲在那,身邊也沒人陪她。
身為鄰居他是知道梁淺秋家裏狀況的,只是當時的他只顧着偶遇秋娘,想着怎麽才能和她關系變得更好, 對這些事直接視而不見了。
他垂眸,女孩的鞋尖有一小塊髒污,手指也凍得通紅,頭發只簡單地用布條挽着,和現在的秋娘天差地別。
那些不被他所看見的細節,在夢中是那麽的清晰。
溫允知突然感覺有點難熬。
秋娘那時在想什麽呢?看着聒噪的他會不會覺得煩?她怎麽那麽安靜呀。
他對梁淺秋的母親沒什麽印象,只記得她從搬來江南就是病恹恹的,又總是待在家裏很少出門。溫允知對她無感,後來她死掉時,他才終于意識到梁淺秋編織柳條是為了什麽。
秋娘在等一個必定不可能發生的結果,日複一日地編織,以為這樣就能挽留住母親。
柳枝在春日發芽,在四月徹底成熟,而秋娘的母親沒等到下一個柳絮時節,她在冬日病倒,徹底邁向死亡的懷抱,留下本就孤獨的女孩。
畫面一轉來到葬禮,溫允知看到披着白布的女孩麻木地站在棺材旁,而他和父母哥姐站在最外層,小少年努力踮腳看她,和她隔着人群對視。
房梁上挂了許多白布,小鎮上的鄰居能來的都來參加了,哀切壓抑的哭聲傳滿整個屋子,襯得小小的女孩更加不起眼。
她的父親站在棺材前一本正經地哭着,他一直帶在身邊的女人緊緊握住自己兒子的手,側頭對兒子囑托着什麽。
沒人管梁淺秋。
溫允知很想上前,可他只是個看客,什麽都做不了,能做事的那個他也只能站在外圍乾着急。
畫面再次變化,場景變成喜慶的婚房,已經長大成人的少女恬靜地坐在灑滿有着好寓意果子的床上,身旁是相伴的侍女。
溫允知認出那是沐水,他對沐水感覺不好,大概是氣場不合,他總覺得沐水懷抱着不好的目的來接近梁淺秋。
成婚後他的約束沒那麽多,安排了一個新侍女給梁淺秋,美名其曰逗她開心,實則是為了她的安全。
床上少女的婚服很簡單,豔麗的紅色外袍上只縫制了幾朵金花,并不精致。沒人教她該怎麽縫,買件現成的又太掉價,好歹沒縫得歪歪扭扭讓人看笑話。
沒多久,新郎進來了,沐水自覺退出去,房間裏安靜好一會兒,新郎才顫.抖着手紅着臉掀開蓋頭。
兩人輕輕對視,蓋頭下的少女笑了,于是他的臉愈發紅。
他和她坐到桌前喝交杯酒,喝完發誓這輩子會對她很好,少女被他的話逗笑,臉蛋紅紅地回看他。
接下來的事就順理成章了。
溫允知沒再看,他穿過房門站在外面,這時的地還是泥土鋪的,來來往往的人太多,把土踩得都陷下去一層。
新婚夜他是特意把鞋清理了一番才進去的,他不想讓心愛的女孩看到自己狼狽的一面。
溫允知和梁淺秋在秋天成的婚,她的母親在春天到來前的冬日離開,他便想着避開這兩個季節會讓她好受一點,可夏季太熱,剩下的秋季又恰好能和她名字對應上,簡直是一舉三得。
夢中的天空在下雨,天很陰沉,不時閃過驚雷,霹靂吧啦地蓋住一切聲音。
溫允知伸出手掌,雨滴從他的手穿過點落在泥土地裏,明明什麽都感受不到,他卻像身臨其境般聞到了泥地被打濕後散發出來的腥味。
這種味道很神奇,一旦開始嗅聞就無法止住。
又是一道驚雷閃過,溫允知猛然從床上坐起來,他的動靜很大,一旁看書的女人忙放下書來看他。
“允知?”梁淺秋離得很近,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馨香,沖散了溫允知在夢中聞到的腥味。
溫允知抱住她,悶悶道:“沒事,我只是做了個夢。”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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