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1章 大結局 大結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41章 大結局 大結局
望着空桑怔愣的表情, 張祉冷冷道:“我來替婆婆除掉你。”
聞言,空桑頹然地垂下了頭, 自嘲道:“我只是族中的廢物,怎麽值得婆婆下命令殺我?”
“你以為自己被公主賞識,找到了良主,殊不知自己只是公主達成目的的一顆棋子。”張祉說道,“我必須替幽都……”
話還未說完,一道流光以極快的速度朝她飛來,張祉眨眨眼,聚起力量, 想把這道流光打回去,卻沒曾想這道流光中包裹着柳沅。她匆忙收手, 卻發現那道流光并非沖着她來的,而是沖着她的頭頂來了。
柳沅已經吸收完了天地中幾乎大部分的力量, 這些力量太滿, 無法全部存入她的體內,會随着她每一次調動靈力而流失, 而進入她體內的力量會自動被轉化為天地無法融合的靈力。而她想逃脫李懷朔布下的天羅地網, 只能一次次調動靈力殺掉受他控制的怪物們。
但她能看見線, 也通過系統知道了線的用途。她不想成為李懷朔毀滅世界的工具,也不想成為系統制衡李懷朔的武器。她要自己做選擇, 她不想被控制。盡管擺在她面前的選項只有兩個, 但并不意味着她只能從這二者中取其一。
她操縱着桃木枝, 小心地控制着靈力向外湧的速度,劃掉了張祉頭頂的線。同時,張祉感覺身體一松,猛地吐出一口血, 摔倒在地。
“這是?”她顫抖着雙手,感受着身體裏力量的流動,驚叫一聲。同時,她皮膚上的綠光開始消失,逐漸變成了正常人的膚色。柳沅見有效果,一個翻身朝着空桑而去,他頭頂的線也被割斷,她漸漸熟練,身體裏的靈力也慢慢平穩下來。
那些變成怪物的人的頭頂上也出現了或黑色或紅色的線,柳沅也操縱着桃木枝一一斬斷,最後,天空處的空洞竟然開始慢慢愈合,柳沅複又朝着宮殿的方向而去,迎面碰上了匆忙趕來的李懷朔。
兩人浮在空中對視着,一股濃濃的火藥味迅速生發。李懷朔的臉色不太好,聚起靈力朝着柳沅的頭頂就是一掌。剛才斬線費了柳沅不少靈力,她有些吃力地擋下這一擊,被這一掌的餘力推落空中。
手中的桃木枝迅速飛出,她感覺眼前一花,墜入一個熟悉的懷抱。
是應無霁。
他把柳沅護在懷中,迅速退到了殿中。同時餘鳶快步向前,咬破手指用血催動靈力,勉強撐起了一個小型結界,把大殿護了起來。李懷朔被攔在外面,面色陰沉地盯着天空處越變越大的裂縫。
柳沅能清晰地感知到身後之人鮮活的心跳,緊繃的神經一下就松了下來,不穩地倒在了他懷中。應無霁微微愣了愣,緊緊抱住了她。
肩膀處的衣服傳來一股潮意,他瞳孔微顫,垂下眼睛,同時想擡手拍拍她的背,卻被柳沅躲開了。
應無霁欲張開的手指猛地一頓,緊緊攥成了拳頭,最後又無力地放下。
柳沅微微退後半步,紅彤彤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應無霁被看得不大自在,抿了抿唇,低聲道:“這個結界堅持不了多久,待會你先走,我和餘師姐還能再拖一會兒……”
“那你呢?”柳沅打斷了他的話。
應無霁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後猛地将她往後一拉,一掌劈開了李懷朔迎面而來的襲擊。餘鳶轉動着手中的短劍,将李懷朔逼退,心急如焚地問道:“你們看見師兌了嗎?”
應無霁将柳沅護在懷中,躲開李懷朔的一掌,超天空望去。
此時的天空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顏色,一半黑一半白,而那道幾乎橫穿整個天空的裂縫竟然是紅色的。那道裂縫隐隐露出幾個人影,應無霁定睛一看,眼神瞬間變了。
“賀聽舟開了天門,而我師父師伯世代守護天門,也來了,若是讓他們看見你,你……”
總是這樣,柳沅的眼裏泛起熱淚,應無霁總是這樣。能夠為了她自願接受慶安公主的脅迫,也能為了她将求生的機會盡數讓出。
甚至醒來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問她是不是知道了他認為的卑劣的過去。
她低下頭,感受着淚水滑過臉頰的滾燙,倔強地搖搖頭。
“阿沅,這不是兒戲,若是讓師父師伯知道了你的存在……”應無霁勸說道。
柳沅搖搖頭,堅定地将兩人的手交疊在一起,啞聲道:“我不走,若是我走了,你就沒人保護了。”
“阿無。”
這一聲叫的應無霁耳廓發熱,眼神慌亂。
“這回我們一起面對。”
少女的眼神包裹着悲傷,像一泓柔柔的山泉,撫平了他心間的擔憂,留下淡淡的溫柔。應無霁垂下眼,忍下湧出的淚意,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好。”他點頭。
随着裂縫越來越大,李懷朔的行動也受到了影響,他體內的靈力似乎也在流失。而應無霁恐怖的身體恢複能力在此時大顯神通,柳沅斬斷那些線後,天地間的靈力開始恢複,應無霁自然而然地吸收了那些力量,開始漸漸和李懷朔打的有來有回,到最後甚至勝他一籌。
李懷朔被他一掌拍倒在地,吐出一口血來。與此同時,從裂縫中出來的那幾道虛影也漸漸現出真形。
一共有三人,分別是賀聽舟,空無道人,和師兌。
餘鳶見狀,撲通一聲跪在了空無道人面前。空無道人站定,望着她輕嘆一口氣:“真麽多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的,”餘鳶搖搖頭,目光清澈:“若我不聽從您的命令護送應師弟下山,也不會知道這麽多秘密。”
“而對我來說,安穩的日子遠比不上探尋真相來的好。”
空無道人無奈地搖搖頭,彎腰扶她起來,輕聲道:“若你想和師兌相認,我可以……”
兩人談話的聲音并不大,師兌雖然站在空無道人左邊,但也只隐隐約約聽到了部分,正懷疑地望向二人,被餘鳶冷硬的目光逼的望向別處。
餘鳶搖搖頭,輕聲道:“不用了,不好的過去最好也不要想起了,多謝師父。”
見她心意已決,空無道人也不好說什麽,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後,走到了李懷朔身邊。賀聽舟跟在他身後,冷冷地俯視着地上這個狼狽吐血的人。
“你并非這個世界的人,卻妄圖改變既定的規則,不過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空無道人說道。
雖然李懷朔已經足夠狼狽,但還是慢條斯理地擡起手,擦掉嘴邊沾上的血跡,嘲諷道:“你們昆侖山修道,說不好聽不也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嗎?”
“你們所謂的守護天下,不就是為了那點虛名嗎?”他笑的燦爛,目光輕佻:“又或者,你們的确心懷天下,可又有什麽理由讓所有人都和你們一樣?”
“道長,你狹隘了啊。”
李懷朔話語中的挑釁滿的快要溢出來,站在一旁的師兌實在聽不下去,扯下腰間的木牌就要上前,被空無道人攔住了。
他淡然地對上李懷朔輕蔑的眼神,說道:“我并非要勸說你改邪歸正,我也知道這世間的道有無數,只是我恰好走了這一條,閣下恰好和我站在對立面,自然聽不進去我的勸說。”
“別在這裝好人了,你既然知道這個世界的真相,就不該阻止我。所有人都被這所謂的神明操縱着,就像那戲臺上的木偶,這樣的人生有什麽意思?”李懷朔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笑道:“你為了那所謂的大道和世界的穩定,就要剝奪我們這些凡人擺脫控制的命運嗎?”
“那你也太大度了吧哈哈哈。”他瘋狂地笑起來,目光裏全是輕蔑。空無道人不想和他争辯,擡手便要了結他。就在這時,原本握在柳沅袖中的桃木枝突然躁動起來,柳沅體內的力量也開始不受控制。
她猛地吐出一口血,同時一種極度不妙的感覺湧上心頭。應無霁察覺到了她的焦躁,連忙握住了她的手。
“怎麽了?”他問道。
柳沅只是緊緊盯着空無道人的身後,大喊道:“快走!”
話音剛落,只聽得利器沒入血肉的聲音,空無道人的神情僵硬了一瞬,轉身一掌拍向師兌。師兌眼神呆滞,動作僵硬,硬生生接下了這一張,嘴角流出血來,卻像完全不怕痛繼續朝着空無道人攻去。
餘鳶拔出短刀想進一步攻擊,可師兌完全不在意自己被短刀傷到的皮肉,不顧一切地向前沖。眼看這短刀就要插進他的心口,餘鳶連忙收手,同時賀聽舟沖了上來,一掌拍開了二人。
而出現異常舉動的并非只有師兌一人,還有方錦悠,宋扶湘,葉子桐,李桑字,還有楊桑落。這些人将他們團團圍住,柳沅拉着應無霁,警惕地望向李懷朔。
他微微一笑,一邊繞着左手上纏繞着的紅線,一邊重新戴上了那白色帏帽。微風輕輕吹動他的衣服和帽子周圍的白紗,襯得他手間的紅繩越發鮮豔。
師兌面色痛苦地掙紮着,低吼着要朝柳沅撲去。應無霁一道靈力把他釘在了地面。李懷朔并不着急,稍稍往後退了幾步,操縱着那群傀儡将應無霁團團圍住,親自朝柳沅攻去。
那繞在他手中的線每彈動一次,柳沅的心口便愈疼痛一分。她強忍着鑽心的疼痛,聚起靈力反擊。兩人打得難舍難分,就在最關鍵的時刻,柳沅感覺體內的靈力突然停滞了,而原本處于下風的李懷朔微微一笑,操縱着手中的紅繩将她綁住了。
這紅繩十分詭異,被它綁住後柳沅體內的力量完全消失了,眼看就要這樣被李懷朔控制,這時,應無霁打倒了那些傀儡,沖了過來。李懷朔也沒做什麽抵抗,将柳沅還給了他。
李懷朔平穩地落在地上,笑眯眯地盯着他欲用靈力暴力破開線的動作,輕飄飄道:“你當然可以選擇砍掉這些線,用這些人的命換柳沅的命啊。”
說完,他又看了一眼用盡全力制住師兌的賀聽舟,話中有話道:“你倒是可以請教請教這位我曾經的小跟班,她做這種事情最在行了。”
“她可是能為了她自己,讓崇吾和橋蘭鎮幾乎半數村民死于非命的狠人呢。”
“你閉嘴!”賀聽舟仇恨的目光一寸一寸刮過他的身體,恨不得現在就将他碎屍萬段。李懷朔被這樣的目光注視着,竟然還笑得十分開懷。
“選吧,應無霁。是要救人這種虛名,還是她的命?”他攤攤手,裝作一副為難的樣子,問道。
應無霁緊緊握着柳沅的手,毫不猶豫地就要砍掉那些線。
他本就是個犯下滔天大罪的惡人,再做些惡事又怎麽樣呢?若是柳沅能夠活着,他什麽都願意做。但柳沅将他的手握住了。她對着他搖搖頭,目光堅定。
應無霁抿緊了嘴唇,低聲問道:“你現在感覺如何?”
柳沅擡頭凝望着天空處緩緩愈合的空洞,還有那道被稱為天門的裂縫,愈發堅定了自己內心的想法。這些線就是神明用來控制生靈的,如今她有機會斬斷,那便賭一把試試。
這個世界本就是自由的,只是神明的插手讓它變成了罪惡的地獄,她既然能夠斬斷那些線,那便還所有人自由。柳沅閉上眼睛,說道:“待會你找機會把我送到李懷朔身邊,我會借助桃木枝斬斷他頭頂上的線。”
應無霁知道這樣做很危險,還想再勸勸。柳沅睜開眼睛,彎腰鑽入了他懷中。胸膛處貼上柔軟的臉頰,應無霁身體一僵,最後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柳沅故作輕松道:“既然我來到了這個世界,也可以說這些争鬥也是因我而起,那理應也應該由我來終結,不是嗎?”
應無霁緊緊抓着她的手,說道:“可這很冒險,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去……”
“那就一起,好嗎?”
懷中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應無霁望着她,一陣恍惚。記得初見時,她也是這樣義無反顧地沖上來,拉着他從李懷朔的手下逃離,後來是他習以為常的夜晚,又是她,不顧自己的凡人之軀,擋在他身前擊退那些妖怪。剛才,還是她,沖進大殿內将他從陣法中解救出來。
她一直都是這樣,勇敢無畏,仿佛一道光,降臨在他黑暗的世界。而這道光注定是自由的,不應該被他絆住腳步,應該飛往更廣闊的天地,盡管會有危險,但,他願意做托舉她的風,為她蕩平一切阻礙。
應無霁擡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把人攬在懷中,低聲道:“好。”
此時,前方突然傳來一聲巨響,柳沅擡頭望去,發現這聲響是從賀聽舟那邊傳來的。
她束縛住師兌的靈力流突然斷了,還沒來得及補充師兌便沖了出去。賀聽舟忙聚起靈力想重新束縛住他,被他手中旋轉着的木牌擋住了。師兌渾身顫抖着,面色痛苦,眼睛裏兩種情緒不斷交錯,一會兒迷茫一會兒清明。
賀聽舟本能地覺得不對勁,匆忙之中想拉住他,可最終還是晚了一步。
師兌由一開始的慢走變為了快跑,神情也不似先前那般僵硬,似乎帶着必死的決心。而他此行的終點,正是站在宮牆處的李懷朔。
李懷朔猛地扭動着手中的紅線,那些傀儡又朝着柳沅那邊而去,同時柳沅感覺到莫大的痛苦,幾乎站不穩。應無霁目光一凜,抱着她在空中翻了個漂亮的跟頭,直朝着李懷朔而去。而師兌,渾身的皮肉都緊繃着,因為強硬地掙脫紅線的控制,他裸露在外的皮膚開始滲血,平時刻意維持整潔的道袍也滿是塵灰和血跡。
在跑向李懷朔的途中,他周身的力量也開始不規律地波動起來,賀聽舟好不容易追上他,猛地拉住了他的袖子。
“你做什麽?!”她幾乎是低吼着說出這句話,望向師兌的眼神裏滿是怒火,“你以為你是救世主嗎?這樣沖上去除了送死沒有任何好處!”
聞言,師兌的腳步緩了下來,布滿恐怖紅斑的臉轉了過來,面對着賀聽舟。
他的眼神很平靜,似乎已經脫離了李懷朔的控制,但他周身的靈力依舊很混亂,那是一種刻意的混亂,是短時間內大量靈力濃縮的結果。
師兌望着賀聽舟,苦笑一聲:“要是我沒吃下城門口那顆藥丸就好了,你知道的,我現在被紅線控制了,很快就要變成傀儡了。”
“與其變成我所厭惡的,不如用這條命做些有意義的事。”他說道。
賀聽舟反駁道:“可你的力量在李懷朔面前顯得太渺小,這樣上去只會是白白送死,還不如等到一切結束,我可以幫你……”
“這不像你啊,”師兌打斷了她的話,笑道:“我們不是死敵嗎?乾嘛要幫一個你讨厭的人呢?”
師兌笑起來時會露出兩邊的小虎牙,看起來清爽極了,就算現在他的臉上布滿恐怖的紅斑,也依舊讓人眼前一亮。賀聽舟見狀愣了愣,還是要攔他。而這時,應無霁已經帶着柳沅接近了李懷朔,兩人和李懷朔連番交手,打得難舍難分。
而師兌能明顯感受到那股控制他的力量又增強了。沒有時間了,他心想。
而餘鳶一邊護着受傷的空無道人,一邊應對着葉子桐和楊桑落的連番夾擊,根本分不出心神去關注師兌如何,直到她聽見賀聽舟叫了師兌的名字,猛然擡頭望去,只看見從天而降的血雨。
師兌以自爆為代價,成功重傷了李懷朔,給柳沅創造了機會。師兌失去靈力的身體迅速乾癟,仿若壽命已到的枯葉,晃晃悠悠地墜落。
好疼,好疼。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耳邊閃過很多人的聲音,最明顯的是柳沅,她好像很震驚,下意識要去拉他。但師兌拂開了她的手,用盡最後的力氣,說道:“快,快殺了他。”
剛才血肉爆開的場景就在柳沅眼前發生,她緊繃的神經啪的一聲就斷了,最殘酷的是,她現在應該做的,是乘勝追擊,将李懷朔頭頂的線斬斷,甚至師兌的屍體,成了她奔向李懷朔的踏板。
柳沅握着桃木枝的指尖控制不住地顫抖着,巨大的刺激讓她的腦海一片空白,只能憑借本能往李懷朔跟前湊。而李懷朔顯然也愣住了,不過他很快就反應過來了,火速抓住柳沅握着桃木枝的手,似笑非笑道:“你想劃掉我的線,讓這個世界脫離控制?休想!”
他甚至有空低頭看了緩緩墜落的師兌一眼,餘光中看見了賀聽舟通紅的眼眶,嗤笑一聲:“竟然能掙脫紅線的控制,倒是有幾分資質,可惜頭腦簡單,竟然妄想用自己的命改變戰局,真是蠢貨一個。”
說完,他笑眯眯地推開柳沅,問道:“你也想和他一樣,當個蠢貨嗎?”
“我說過,柳沅,你沒必要為這些甘于命運控制的蠢貨們打抱不平,他們悲慘的結局都是自己選擇的,他們心甘情願待在這個世界受人控制。毀掉這個世界才是他們最好的結局。”
一團接着一團的怒火在柳沅心中燃燒,她怒視着李懷朔,幾乎是哽咽道:“你錯了,錯的徹底!”
她想起第一次見師兌,少年背着劍,神情倨傲,心懷天下與理想,總認為自己有責任保護天下百姓,鏟除暴行,盡管這一路上走來見證了許多醜惡,他依舊初心不改,甚至為了不變成任人操控的傀儡,主動自爆。
“昆侖山弟子就是要心懷天下,行正義之事。能幫則幫,乾嘛要計較後果,幫助別人就是不需要反複思考的事情啊。”
師兌曾經說過的話在耳邊回響。
李懷朔挑動着手中的紅線,說道:“看看你這些任務對象,從始至終都是被控制着,沒有自己的思想,但若是他們同時死亡,世界運行的規則就會完全崩塌,整個世界就都會毀滅,所有人都會獲得自由。”
“你說,我算不算是所有人的救世主啊?”
李懷朔笑得開懷,繼續道:“只是可惜,慶安公主竟然想的是制造一個沒有醜惡的京都,用螢神只編造出人人安居樂業的幻境,否則我們的理念也很相合呢。”
“人人都不喜歡這個備受束縛的世界,但沒有人敢走向毀滅。你說,這種虛僞的人是不是都不該活着呢?”
“你瘋了。”柳沅怒斥道,“既然能夠擺脫控制,又為什麽要毀掉這一切。你又是誰?有什麽資格決定所有人的結局?”
“那你又是誰?有什麽資格替這些蠢貨們選擇活下去的結局?”李懷朔傲慢地昂起頭,冷聲道:“弱小就是被毀滅的理由,與其在這個世界唯唯諾諾地活着,不如正大光明地死去啊。”
說完,他把手猛地一攥,手中的紅線全部斷裂,與此同時,傀儡們全部倒地,天空處浮動的空洞突然變多,一股巨大的吸力襲來,很多人都被吸到了空洞中,地面也開始開裂。柳沅知道不能再等了,閃身朝他攻去。
“你看到了嗎?你就算斬斷了那些線又如何,你斬不斷全天下人的線,到時候這個世界還是會毀滅!”李懷朔大笑着,聚起靈力朝着柳沅心口拍去,同時她感覺體內的靈力滞澀,眼看就要被打中,此時一道柔和的力量從背後而來,替她擋下了這一掌。
是應無霁,柳沅回頭,還看見了他身後的餘鳶,空無道人和賀聽舟。此時世界天崩地裂,狂風卷起宮牆和地面,空中塵土飛揚。她的衣袖被吹的鼓鼓的,像一只快要展翅飛走的蝴蝶。應無霁穩住身體,又拉過一個快被吹到空洞中的百姓,空無道人則設下了一個短暫的結界,将剩餘的人都護在了裏面。
“要來不及了。“餘鳶看了一眼空洞,沉聲道。
聞言,柳沅迅速退至他們身後,聚起全身的靈力沖着那道裂縫飛去。
如今天空處混雜着兩股力量,一股是那未知的空洞,一股是那被打開的天門,柳沅的目的便是那天門。桃木枝在手心隐隐發熱,柳沅聚精會神地盯着那天門,突然間眼前一閃,密密麻麻的紅線從那裂縫中漏出頭來。她加快了速度,越接近那裂縫,受到的力量沖擊越強。
身體被力量擠壓着,痛苦的仿佛骨頭都要碎了,她咬緊牙關,頂着力量的壓迫,雙手舉起了桃木枝,狠狠朝着那紅線的源頭劃去。剎那間,天地變色,空洞突然消失了,而她也感覺體內的力量被完全抽走,無力地往地面墜落。
那覆蓋住整個天空的太陽不停地縮小,直到恢複正常大小。天空處的裂縫也在緩慢愈合,一切都在恢複正常。柳沅感受着疾風卷起身體的痛感,疲倦地閉上了眼睛。
耳邊有風聲,還有李懷朔不甘的喊聲。
“不,不可能,這個世界應該毀滅,徹底毀滅!”他揮開餘鳶劃過來的短劍,端着鮮血淋漓的手掌倒在了地上。
衆人紛紛落地,餘鳶等人連忙去查看師兌的傷勢,而應無霁盯着天空上緩緩降落的柳沅,腳尖輕點将她接住,輕柔地抱在了懷中。
那些被李懷朔用紅線控制住的人也都陸續清醒過來,首先是宋扶湘,然後便是方錦悠。方錦悠在看見柳沅和應無霁時,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就想跑,被應無霁一巴掌釘在了牆上。
“仙人,別殺我,我也是有苦衷的啊,我不是故意污蔑柳沅姐姐的。”方錦悠求饒道。應無霁沒說話,只是心疼地望着懷中昏睡過去的柳沅,将她沾上血跡的臉擦乾淨。
宋扶湘踉跄着走到李懷朔面前,低聲問道:“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李懷朔疲憊道。
宋扶湘依舊是那副冷心冷情的樣子,問道:“你為什麽騙我?”
“騙你?”李懷朔低聲笑了,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指着她道:“我從來沒有騙過你啊,我說你是由我創造出來的,你确實是我制作出來的木偶,安上了一顆人的心,讓你擁有了神智,只不過這顆心後來遺失了,你竟然也活了下來。”
“你為什麽要隐瞞方錦悠的身世?他明明就是我遺失的那顆心髒,你為什麽一直不告訴我!”宋扶湘的語氣有些激動。
李懷朔輕蔑地看她一眼,毫無波瀾道:“木偶自生下來起就是要聽主人話的,不需要知道一些沒用的東西。”
“可那并不是沒用的東西,我……”
“怎麽?發現真相了你要報複我嗎?”李懷朔不耐煩地打斷了她的話,說道:“我确實敗了,任你們處置啊,最好直接殺了我啊。”
他笑容燦爛,發出來的笑聲卻是瘆人得可怕。這時,賀聽舟走了過來,對着他就是一巴掌。清脆的聲音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了愣,李懷朔先是頓了頓,随後捂着臉哈哈大笑:“看啊,就像她一樣,這樣對我啊!”
賀聽舟冷漠地望着他,拔出了別在腰後的短刀,毫不留情地插入了他的心口。李懷朔沒有躲,甚至還主動地往前送了送,方便她将刀插得更深些。賀聽舟沒有手下留情,乾脆果斷地拔出了短刀,将他推倒在地。
李懷朔緊緊盯着她,嘴角緩緩流出血來。
“你就算殺了我又如何,你曾經做過的事情也不能更改。你恨的不應該是我,而是你自己。崇吾便是死在你的手下,你就算殺了我也不能将他複活。”李懷朔斷斷續續道。
賀聽舟扔掉那沾血的短刀,俯視着他,漠然道:“至少這樣他會死的更安心些。”
“而你,一定會下地獄,永生永世受烈火灼燒。”
聞言,李懷朔笑了,笑着笑着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裏的力氣在快速流失,他閉上眼睛,眼前浮現出許多過往。有發現自己的人生是一本早就寫好的話本時的絕望,有拼盡全力無法改變結局的憤怒,還有最後,想毀掉一切的執念。
“既然……我遭受了這些……為什麽你們就能安然無恙……憑什麽?”
他想起自己掙紮的無數個日夜,希望又落空的失望,重蹈覆轍的痛苦。他好不甘心啊,好不甘心……
李懷朔的手重重地垂了下去,賀聽舟掃了他一眼,望向宋扶湘,說道:“你現在自由了,可以選擇自己的路了。”
宋扶湘看了被釘在牆上的方錦悠一眼,揮手将他救了下來。方錦悠連滾帶爬地過來,剛想說些奉承的話,被宋扶湘止住了。
“從前我對你的感情不過是因為缺少了心的本能而已,如今我不需要心也能活着,你我還是分道揚镳,各走各的路吧。”她道。
聞言,方錦悠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不可思議地望着她,驚訝道:“你,你不是說要和我一直在一起的嗎?”
宋扶湘搖搖頭,說道:“不過是身體的本能,并非愛罷了。過去的十幾年中我從未游覽過這大好河山,如今世界恢複了正常,我想去走南闖北四處看看,你不會想去的。”
她認為自己已經将話說的很清楚了,沒想到方錦悠聽完這番話,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抱着她的腿不肯撒手。
“你明明都說了,我們到哪裏都要一起的,你不能就這樣反悔了,如今京都已經被毀的差不多了,我爹又下落不明,我也算是沒人要了,你不能就這樣扔下我了。”
方錦悠撒潑打滾偷奸耍滑屬實是有一套,盡管冷漠如宋扶湘也招架不住。最後還是賀聽舟将這兩人請了出去。臨走前,宋扶湘問她:“你今後打算怎麽辦?”
賀聽舟的表情有些沉重,但還是故作輕松道:“還不是和從前一樣,游戲天下,四處混吃混喝。”
“崇吾的那件事你不要放在心上,李懷朔他慣會利用人的弱點,你當時也是身不由己。”宋扶湘說道。
沒想到最後來安慰她的竟然會是對紅塵情感一竅不通的宋扶湘,賀聽舟自嘲地笑笑,輕聲道:“此行一路走好,保重。”
“好,保重。”宋扶湘點頭,轉身帶着方錦悠離開。賀聽舟目送着他們漸漸遠去,轉身朝着塌成廢墟的宮殿走去。回去的途中,陸陸續續有受傷的百姓互相攙扶着走來,紛紛對她投來感激的目光。
“你為什麽要選擇行醫呢?“
被問到的少年正彎腰去取曬在架子最底層的藥材,聞言微微揚起唇角,輕聲道:“當看見患病之人重現笑容,我便能感覺到自己存在的意義。”
賀聽舟慢慢停了下來,靠在塌了一半的宮牆邊,望向宮殿內。空無道人和餘鳶忙着向師兌輸送靈力,柳沅平躺在地上,嘗試着調動着身體裏殘餘的靈力,正好和她對上視線。
賀聽舟朝她笑笑,背過身去。柳沅咳嗽幾聲,吃力地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走到宮牆邊,啞聲問道:“他們走了?”
“嗯。”賀聽舟盯着天空正中央正常大小的太陽,應了一聲。
剛才賀聽舟不在,自然錯過了殿中葉子桐和李桑字的争執,也不知道葉子桐主動赴死,李桑字也辭行了。現在殿中就只剩下神智混亂的楊桑落,還有不知道從哪裏鑽出來的阿花。
柳沅和賀聽舟說了剛才發生的事,她沒什麽表情,反而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總感覺,這個結局好,又不好。”她自嘲道,“真像一場夢啊。”
賀聽舟的神情很悲傷,柳沅看着看着,觸景生情,心口也輕輕疼了一下,想說些什麽,還是沒開口。最後,賀聽舟長嘆一口氣,說道:“她們會變成如今這番樣子,也有我的原因,我總不能看着她們這樣癡傻下去。”
“但她們……”
“我要走了,帶她們一起。”賀聽舟打斷了她的話,說道。
走?柳沅一愣,下意識脫口而出道:“你要去哪?留下難道不好嗎?”
賀聽舟笑了,望向她的眼神是從未有過的溫柔:“從前在橋蘭鎮,她們都說過想去看看遠方,我帶着她們一起,就當是完成她們的心願了。”
“我又不是不回來了,想我啊?”她故意逗柳沅道。
柳沅知道這個時候自己應該笑,或者開個別的玩笑糊弄過去,但一種莫名其妙的悲傷突然湧上心頭
她沒說話,只是用手背捂着眼睛,沙啞着聲音道:“我才沒有。”
賀聽舟輕聲笑了,溫柔道:“你說沒有就沒有。”
這句話更是讓柳沅的眼淚止不住,她吸了吸鼻子,匆忙背過身,問道:“你不去看看師兌嗎?他的命是保住了,但經脈嚴重損傷,可能以後再也不能修行了。”
“臨走前不和他道個別嗎?”
聽見這話,賀聽舟的眼神黯淡了一下,笑道:“我嗎?還是算了吧,我這人你也知道,總喜歡說些不太好聽的話,說不定那麽一激,他就要被我氣的吐血了。”
柳沅還想說些什麽,賀聽舟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替我向他說聲再見。”
柳沅很想讓賀聽舟自己去說,但看見她黯然失色的樣子,還是點了點頭。賀聽舟勉強擠出一抹松快的笑容,道:“多謝。”
楊桑落是之前世界規則混亂時出現的妖怪,如今世界恢複如常,她的力量也漸漸消失,到最後只能變成一塊破碎的鏡面維持生計,阿花蹲在牆根吸吮着手指,癡傻地望着天空。賀聽舟将那塊鏡面小心地用手帕包好,又牽住阿花,慢慢朝着宮外的方向走去。
柳沅輕輕靠在廢墟邊,靜靜地望着她的身影被黃昏吞沒,最後消失在遠處。涼涼的風吹開她貼在額頭處的碎發,癢癢的,柔柔的。她輕輕閉上雙眼,感受着夕陽曬在身上,微風拂過,心像被泡在微鹹的海水中,又澀又麻。
“阿沅。”
她應聲回頭,看見應無霁迎着夕陽站着,暖黃色的陽光落在他那雙黑中透藍的眼睛裏,帶出濃郁的,清澈的溫柔。大戰剛結束,他的衣服上零零散散地落了些血痕,別住頭發的簪子也不知道哪裏去了,原本柔順的黑發有些亂地披在肩膀處,發絲在光的照耀下顯出點金色來。
她突然有點想哭,癟了癟嘴,提着裙子就朝着應無霁跑。他先是愣了愣,又在看見她通紅的眼睛後主動張開了懷抱。兩具身體重重地抱在一起,柳沅将臉全部埋入應無霁的懷中,壓抑許久的情緒一下就全都湧了出來。
應無霁能感受到懷中女孩對自己全身心的依賴,微微揚起嘴角的同時,紅了耳廓。
“師兌沒事吧?我看他傷的太重了,要不要我去幫幫忙?”柳沅帶着哭腔問道。
應無霁一邊替她順着氣,一邊淡聲道:“他沒事,你不用擔心。”
聽着他的語氣似乎有些不情願,柳沅忍不住破涕為笑,說道:“我就只是問一下,又沒做別的,乾嘛連這個醋都要吃?”
應無霁慢慢地撫摸着她的後腦勺,低聲道:“可是阿沅還沒問問我如何。”
此話一出,柳沅有些不好意思,抹着眼淚從他的懷中退出來,擔心問道:“你沒事吧?”
應無霁搖搖頭,微微彎腰,直視着她的眼睛,笑容燦爛:“我沒事。”
柳沅有些不自在地別過頭,嘟囔道:“沒,沒事,就行。”
應無霁直起身,輕輕拍了拍她的頭,牽起她的手,低聲道:“我們現在算是兩情相悅了,對嗎?”
這話聽着怪肉麻的,柳沅打了個激靈,結結巴巴道:“是,是吧,應該是吧。”
可應無霁卻不滿道:“什麽叫做應該是吧,你又不想負責了嗎?”
每次這話從他口中說出來,總是讓柳沅有種自己要始亂終棄的不道德感。她連忙搖頭,否認道:“我沒這麽說,我……”
嘴唇被輕輕碰了一下,她茫然地擡頭,和應無霁彎彎的眼睛對上了。他笑得狡黠,像一只吃到魚的大白貓。柳沅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随後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兩人并肩着朝宮殿的廢墟處走去,影子被夕陽拉的很長很長。
作者有話說:
好了,這本書到這裏就正式結束了,後面會有小情侶甜蜜的番外,還有我想寫的一些配角故事線或者主角的if線,感謝陪我一路走來的讀者朋友們,真的非常非常感謝。這本書的設定太複雜了,其實還有很多線沒寫出來,但是現在呈現出的故事也算圓滿,我還是很喜歡我寫的這個故事。這是我學生時代的最後一本小說,從最開始寥寥幾字的構思到現在大幾十萬字的完整故事,創作的過程真的非常奇妙,寫到最後真的有種強烈的不舍,感覺我創造的人物也成為了我的朋友,陪伴着我走了這麽一段路,真是一段十分美妙的體驗。雖然說這本書并沒有大火,但寫出了我想寫的東西我也是很開心的,寫作就是慢慢摸索的過程嘛,我在一本接着一本的進步,只要一直保持熱愛,總會有被很多很多人看見的機會。工作後屬于自己的時間可能會大幅度減少,但我想也會有更多的人生體驗和思考的機會,讓我能更沉下心地體驗人生百态,寫出更能讓人共情的東西。這回我真的要好好休息沉澱一段時間了,這本書的跨度太長啦,總感覺自己要被榨乾了,我需要好好儲備一些知識,繼續努力!大家如果喜歡我的作品,可以來看看專欄的預收哈哈哈,很多有意思的小腦洞,可能會不定期開哦。最後的最後,感謝一路陪伴着我的讀者朋友們,我們下本書再見!(ps:番外需要一點時間構思,大家可以期待一下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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