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3章 天山破(3) 李家往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33章 天山破(3) 李家往事




不知睡了多久, 經脈突然有種灼燒的感覺,柳沅無意識地皺起眉, 想睜開眼睛卻像被糊了一層泥,怎麽都睜不開。這種灼燒感就像把人渾身赤裸地扔在滿是熔岩的池子裏,骨頭,皮肉全都被火烤着,十分難受。




她不住地顫抖着,額頭也冒出了冷汗,雙手青筋暴起,想抓住些什麽, 只抓到滿手的枯草。好難受,好難受。柳沅渾身發燙, 露在外面的皮膚開始變得透明,同時, 一雙蒼白的手悄悄伸了過來, 點在了她的眉心。




恍惚間,她好像睜開了雙眼, 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應無霁……是你嗎?”她呢喃着, 拼命睜開眼睛想看清楚此人的臉, 但怎麽都看不清。這人也不說話,只是一味地朝着她的眉心注入力量。這股力量冰冰涼涼的, 很快緩解了她身體的不适, 讓她情不自禁想要更多。




柳沅下意識就伸出手, 抓住了那人的袖子。此人頓了頓,輕輕拂開了她的手。




“用得着這樣偷偷的來麽?你到不如直接和她說清楚。”是一道女聲。




“她吸收的靈力很少,你不用擔心會影響你的計劃。”




“我沒這個意思。”




柳沅聽着聲音傳來的方向,掙紮着想爬起來, 卻只能堪堪半擡起身體,遙遙望了一眼他們離開的方向。很模糊,壓根看不清。





她渾身酸軟,輕吐一口濁氣,又陷入了昏迷。又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悠悠轉醒。刺眼的光從牢房頂部的小窗口透出來,柳沅愣了一會兒,揉着太陽xue坐了起來。




“感覺怎麽樣?”牆壁那頭傳來聲音。她沒說話,靠着牆壁深吸一口氣。




“昨晚有人來過嗎?”她問道。




老者回答:“我晚上睡得死,沒聽到什麽聲,你問這個做什麽?”




柳沅回憶着自己那些零碎的記憶,好像就在昨天她睡過去之後,迷迷糊糊間身體開始發熱,她承受不住睜開眼,似乎看見了應無霁的臉。




她晃晃腦袋,心想一定是自己又做夢了。




“今天我心情不錯,倒可以同你講講公主的事情。不過,”老者拖長了聲音,興奮道:“你要是能出去的話,替我多吃幾塊桂花糖。”




“我不喜歡吃桂花糖,”柳沅覺得奇怪,問道:“你就這麽确定自己出去不了?”




“倒也不是這個說法,”老者笑了,“年紀大了,要注意一下身體嘛,糖吃多了牙疼。”




“哎哎哎,不過我的身體還是不錯的喽,其實只是沒機會,要是京都沒這個鬼陣法,再來多少人都打不過我。”老者得意地說道。柳沅敷衍地應和了幾聲,催着他講公主的事情,老者不樂意了,嘟囔道:“年輕人這麽急做什麽?我說到就會做到嘛。”




柳沅故意激他道:“莫不是您覺着累了?那我其實可以改日再聽的……”




“哎?誰說的!”老者果然怒了,嚷嚷道:“我只是要回憶一下,畢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你等一下,我現在就講給你聽。”




見目的達到,柳沅偷笑一聲,将耳朵貼在了牆上,聚精會神地聽了起來。




老者說公主是個執念很重的人,認為這世間只有好人和惡人,好人做什麽都是對的,而惡人是一出生就注定的,是注定要污染這個世界的,所以必須被清除。好人不可能變成壞人,因為能夠變成壞人的好人都是壞人僞裝的,壞人也不可能變成好人,變成好人的壞人是居心叵測的。




老者闡述的公主的理念和柳沅在謝觀南那裏聽到的是一致的,只不過更加詳細。如果老者說的是真的,那……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在桂花樹下看見的屍體。那些衣衫褴褛的乞丐,在夜間偷偷殺人的空桑,還有京都看不見一絲苦難和貧窮的痕跡……




看不見不是因為不會存在,而是被刻意抹去了。慶安公主為了踐行她的理念,随意剝奪了那些人的生命,僅僅是因為那些人與京都表面上的不和諧。柳沅突然感覺背後浮起一陣涼意,一種憤怒從心間升起。




“好了,今日就講這麽多了,我有些乏了。唉,這些陳年舊事,講着也沒什麽意思……”




“那些人的命在她眼中算什麽?”柳沅突然問道。




老者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問這個,笑道:“我們都不是她,怎麽會知道她怎麽想呢?”




說完,他又小聲補充了一句:“不過照目前京都的樣子來看,她大抵是不在意的。”




柳沅覺得很荒謬,胸中的怒火怎麽都咽不下。




“她憑什麽判定別人是好是壞?這麽大的京都,竟然沒有人覺得不對嗎?”她越回想進入京都後發生的種種,越覺得遍體生寒。很難想象,人人稱頌的慶安公主骨子裏是個這麽冷漠的人,更令人心驚的是,她竟然真的讓大多數人信了她的善良與溫和,但卻能轉頭毫無心理負擔地殺掉那麽多人。




那應無霁呢?應無霁知道公主是這樣的人嗎?若是知道,他一直進宮是想做什麽?若是不知道……




老者似乎察覺到了她情緒的變化,嘆了一口氣:“公主是不會改變的,若是你實在……”




“那你對我說這些,怕是目的沒那麽簡單吧?”柳沅道。老者沒回答,她耐心地等待了一會兒,還是沒聽到任何聲音。柳沅離開牆面,開始往牢門的方向走去。




“你不想回答沒事,我現在就去找獄卒,告訴他旁邊有個怪人一直教唆我越獄。”柳沅威脅他道。




四周依舊是一片寂靜。柳沅不信邪地又說了幾句,依舊沒有任何聲音。她不服氣,扒着欄杆做出要喊獄卒的動作,卻突然發現這塊區域只有她一個牢房。




寒意從背後緩緩升起,柳沅咽了咽口水,松開了欄杆。




既然這裏只有一間牢房,那這道聲音是哪來的?就在這時,牢房裏響起一聲很輕的嘆息,她循着聲音的方向望去,發現原本空蕩蕩的角落裏突然出現了一個穿着黑色鬥篷的老者。白發從他的兜帽中露出來,他擡起頭,一張在夢境中出現過的臉闖入柳沅的視線。




她認出他就是那個在夢中一直讓她加入學院的老者。




“你……你怎麽會突然出現……”




“原本想慢慢告訴你這些真相的,沒想到你性子這樣急。”老者扶着牆壁緩緩站起來,無奈道。聞言,柳沅又回到欄杆邊,警惕地查看了一下,發現沒有人來,這才往老者所在的方向靠近。




“我……”她一時語塞,不知道該說什麽。




“其實我們在學院的入門儀式上見過,你還記得嗎?”老者溫和地望着她,問道。




在學院的入門儀式上?柳沅想起了坐在輪椅上的白道長,試探性問道:“您就是白道長?”




老者摘下兜帽,那張臉和當時坐在輪椅上的院長完全不同。他點點頭,解釋道:“我被公主囚禁在這裏很多年,為了不讓外界起疑,她仿照我的身形做了一個傀儡,對外謊稱我重傷,不宜見客。”




“我從前就很少以真面目見人,她不曾見過我的臉,故而随意捏造了傀儡的長相,所以現在坐在學院中的白道長和我長得不一樣。”他解釋道。




“她為什麽要把你關在這裏?難道是怕你洩露她的秘密?”柳沅不解道。




白道長笑了笑,搖搖頭:“她從不在意這些,是因為當年的李家的一樁慘案和一則預言。”




李家的慘案?預言?




偏偏她身邊有個十分棘手的人也姓李,柳沅忍不住問道:“您能細講嗎?”




白道長道:“只不過這件事說來話長,也和你身邊的那位昆侖山弟子有關。”




她身邊總共就兩個昆侖山弟子,一個是師兌,還有一個就是應無霁。而和公主沾邊,和京都沾邊的只有應無霁。白道長笑着盯着她,調侃道:“我倒是聽阿餘聊起很多你和那位應小公子的事情。”




“您認識餘鳶?”柳沅吃驚道。




白道長懊惱地嗷了一聲,低聲道:“哎喲,說多錯多,我這張嘴啊。”




察覺到柳沅對他和餘鳶的關系很感興趣,白道長無奈道:“我和阿餘是多年前偶然間認識的,這要講的話又是另一件事了,先講當年的事情吧。”




柳沅乾笑一聲,也有點不好意思,到牆邊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聽他講述當年的事情。




李家原是京都中最為出名的修仙世家,直到三年前的一場變故,李家被滿門抄斬,至此京都第一修仙世家衰落,而執行公主的命令,屠掉李家的人正是應無霁。




“當時李家那位天賦出衆的少爺突然生了一場大病,醒來後性情大變,原本一個溫溫柔柔的人突然變得喜怒無常,甚至暗中開始鼓搗邪魔外道。”白道長說。




聞言,柳沅問道:“若是我猜的不錯,這位性情大變的少爺名叫李懷朔吧?”




白道長給她一個了然的笑容,點點頭。




李家早早就和另一個修仙世家沈家定下婚約,李懷朔也從小與那沈家大小姐一同長大,情誼深厚,是衆人眼中的天作之合。可自從那場大病後,李懷朔性情大變,竟然說要解除婚約。李家這麽大的家族,能在衆多政權變更中活下來,在一定程度上就是依靠聯姻,自然不會同意李懷朔這種無理取鬧的舉動。




“你這簡直是胡鬧!”李家家主怒視着跪在地上低着頭的李懷朔,氣的渾身發抖,“早早定下的婚約,怎麽能你說不算數就不作數,你把我們李家當什麽了?你又把沈大小姐當什麽了?”




“可這婚約并非我所願,還請父親收回成命。”李懷朔淡聲道,“這是唯一能兩全的辦法。”




“什麽兩全,這乳臭未乾的小屁孩還威脅起我來了?”李家家主指着站在一旁的李母,反問道:“既然生在李家,當以家族為先,沈家的婚約是從小定下的,姑娘家的名譽是最重要的,無緣無故退親,你讓人家怎麽看我們李家!”




“父親可以将一切責任推到我身上,就說我背信棄義,不配為李家人……”




“胡鬧!”




只聽得啪的一聲,李家主狠狠甩了李懷朔一巴掌,他被打了也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是靜靜地盯着李家主,良久,勾起一抹笑來。




“你們會後悔的。”他扔下這麽一句話就走出了祠堂。




身後傳來父親的痛斥,還夾雜着母親的勸說,李懷朔覺得吵鬧,邁開了步子往自己的院子走。快到時,他遠遠就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在院子門口徘徊。穿的規規矩矩的道袍,微微駝着的背,是他大哥李自風。




見李懷朔毫發無傷的回來,李自風很明顯地松了口氣,快步走向他。




“大哥。”李懷朔的态度有些冷淡,但李自風本就擔心他的安危,沒注意到這點微小的不同,忙問道:“父親沒有為難你吧?”




李懷朔看着眼前這個滿眼都是關心的大哥,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做的那個夢。半月前他不慎落水,昏迷了十來天,在這十來天裏,他無時無刻不在做夢。




夢中的自己會因為一個女人,放棄自己辛苦得來的修為,失去他傲然的天賦,甚至會因此走火入魔,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這本來只是一個噩夢,但偏偏在做完這個夢之後,他的腦海裏出現了另一道聲音。




這道聲音知道他的全部。它告訴他,自己是未來的李懷朔,夢中發生的事情都是真的,他确确實實會因為某個女人變成那副可怕的模樣。而那個女人,正是自小和他一起長大,已經定下婚約的沈家大小姐。




李懷朔凝望着李自風,擠出一抹勉強的笑來:“我沒事,父親只是說了我幾句,并沒有動手打我。”




“那就好,人沒事就好。父親他脾氣不好,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說的難聽不代表他心裏想的是那樣。”李自風笑着同他解釋。




李懷朔只是淡淡地點頭,說自己今日有些累了,想先休息了。李自風連忙讓開,叮囑他好好休息就離開了。院門被關上,那道身影遠去,李懷朔關上門,房間的燈亮了很久很久。




“當時誰也沒想到李懷朔後來會做出那樣的事情,畢竟對于修仙世家來說,聯姻是完全無法避免的,大家都當李懷朔的不情願是胡鬧,千想萬想都沒想到,他會直接動手殺人。”




那天夜裏,李懷朔點亮了屋內的燈盞,打算好好盤問一下腦海裏突然出現的那道聲音。




“你憑什麽讓我相信你口中的一切都是真的?”他問。




那道聲音低笑幾聲,道:“明天沈府會辦賞花宴,你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裝神弄鬼。”他不屑道。




那道聲音又笑了:“你不也信了嗎?若是不信,為何不惜觸怒你父親也要取消婚約?”




“你也不想從衆星捧月的天之驕子淪為毫無修為的廢人吧?其實你也隐隐感覺到自己的想法不受控制吧……”




“你閉嘴。”李懷朔閉了閉眼睛,定定地盯着面前跳動的燭火,警告道。那道聲音笑了笑,很快不再言語。夜慢慢深了,無法抵抗的困意漸漸來襲,李懷朔懷着深深的疑慮睡去。




其實這次賞花宴明面上是沈夫人心血來潮舉辦的,實際上還是為了沈大小姐和李懷朔的婚事。畢竟京都都傳遍了,沈家大小姐與李家二公子青梅竹馬,兩情相悅,馬上就要議親了。




李懷朔出現在門口的馬車上時,所有人都感覺到很意外。李自風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父親的臉色,笑着朝李懷朔走去。




“你可不知道,父親今早的神情有多吓人,幸好你來了。”李自風笑道。李懷朔微微點頭,什麽也沒說就上了轎。李父見狀,神色緩和了一些,扶着李母上了馬車。李家一行人便朝着沈府的方向駛去。




李懷朔和李自風坐在同一輛馬車裏,李自風是個憨厚的老實人,修仙天賦不高,腦子也不太靈光,不為李父所喜,在府中也總是沒有什麽存在感。但他很喜歡跟着李懷朔,似乎很為他驕傲。




李懷朔一直無法理解他這種一榮俱榮的想法,總是對他冷嘲熱諷,但今日他的态度緩和了不少,甚至主動問起這賞花宴的流程。李自風有些受寵若驚,老實回答道:“沈府特意為賞花宴建了一座後花園,擺放着當下時興的花卉,據說還有在晚上才能尋到的珍稀花朵……”




李懷朔很不喜他這種類似報菜名的解說方式,打斷道:“來的客人有幾家?”




李自風愣了愣,順從答道:“沈夫人請了京都內所有的達官顯貴,甚至還有公主殿下,前段時間你不是還和她身邊的那位應公子比試過嗎?”




應無霁。李懷朔記得他,此人功力來路不正,心狠手辣,不是什麽好相與的人。他轉頭掀起轎簾,望向外面來來往往的人群,心中始終憂慮不安。直到到了沈府,見到沈大小姐,那股憂慮之心才緩緩消失。




一種陌生的,無法抗拒的情感取代了擔憂,讓他在看到沈大小姐之時,驟然紅了臉。




“瞧,又出現了,控制不住自己想法的感覺,這不是第一次了吧?”那道聲音突然鑽出來,幽幽地在他腦海中轉悠。李懷朔望着面前這個笑靥如花的女子,突然往後退了數步,企圖用拉開距離的手段消解掉這份突如其來的感覺。




沈大小姐自小與他一同長大,自然知道他這樣是心神不寧,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關切問道:“見你臉色不好,是不是不舒服?”




這場宴會本就是為了他們舉辦的,來的賓客大多都知道,有意無意地都把目光放在他們二人身上,看見兩人如此親密,都露出了了然的微笑。而沈大小姐見他不說話,更加疑惑,着急道:“莫不是上次落水還沒好全?懷朔哥哥,你……”




還沒等她說完,李懷朔就推開了她。他用的力氣有點大,沈大小姐踉跄了一下,險些撞到一旁的花盆上。丫鬟們連忙上前攙扶,沈大小姐扶着其中一個丫鬟的手站穩,黛眉輕蹙,怯聲問道:“懷朔哥哥,你怎麽了?”




她的眼睛仿佛有一種魔力,每當李懷朔望向她,心總是莫名其妙地跳起來,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向她靠近,腦袋裏似乎有一道聲音催促着他向她走去。




聽從她,臣服于她,你要為她付出一切。




那古怪的夢境中的聲音和這道聲音漸漸重合,李懷朔眼前的一切開始搖晃,沈大小姐,來往的賓客,還有丫鬟小厮們,全都變得模糊。




“懷朔哥哥!快來人,快來人啊,懷朔哥哥暈倒了!”




尖叫聲,喧鬧聲,還有慌亂的人群,李懷朔重重地摔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王太醫,懷朔哥哥沒事吧?”




床上的人手指動了動,李懷朔緩緩睜開眼睛,透着層層疊疊的紗幔看見兩道模糊的身影,其中一道比較纖細的應該就是沈大小姐,另一道應該就是太醫了。




“李公子并無大礙,是那場病後還沒完全恢複好,多休養一段時間就好了,不必擔心。”王太醫回答道。




兩人的聲音模模糊糊地傳到窗邊,李懷朔眯了眯眼,雙手撐着床沿坐了起來。只聽一聲淩亂的腳步聲,沈大小姐已經提着裙擺急急忙忙地趕了過來。




“懷朔哥哥……”




少女歡喜的表情僵在了臉上,密密麻麻的紅線憑空出現在她的衣服上。李懷朔冷漠地望着她,緩緩起身。他撣了一下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漠然地擡起頭,往屋外走去。




少女頹然地倒在地上,身體像花瓣一樣散落在地,鮮血源源不斷地湧出來,深深地滲入地面。外頭傳來太醫的慘叫,随後又迅速歸于死寂。李懷朔甩掉手背沾上的血滴,繼續朝外走去。




人們一個接着一個倒下,到最後,只剩下主廳裏的那些達官貴人,還有他的父親。




彼時京都并不存在抑制修為的陣法,李懷朔剛剛奪舍這具身體,并不能最大限度地發揮自己的力量,廳中類似李家主之人很多,硬碰硬沒有任何好處。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穿書後把反派認成娘親了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