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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天山破(7) 良心和贖罪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37章 天山破(7) 良心和贖罪




公主美麗的眼睛裏流下了淚水。




聽到這裏, 柳沅的心重重地揪了起來,忍不住問道:“那他留下來了嗎?”




餘鳶淡淡點頭, 說道:“他涉世不深,自然不知道公主不殺他只是緩兵之計,只要她找到更厲害的傀儡,又或是她的計劃完全完成,他就會被殺掉。”




“當然,現在你看見了,應無霁不僅沒死,還出了京都, 最後又回來了。”




“那是因為什麽?”柳沅心裏隐隐有個不太好的猜測,問道。




餘鳶沉默了一下, 輕嘆一口氣:“他的秘密被發現了。”




應無霁被發現不會死亡時,是公主第一次想除掉他的時候。短暫的驚訝過後, 慶安公主迅速收起眼底的殺意, 變回了從前那副溫柔美好的樣子。應無霁看得清清楚楚,卻只能裝作不知道。




他不能就這樣走了, 慶安公主的野心太大, 目前來看只有他能制衡她, 阻止她執迷不悟,傷害更多的人。




“那為什麽他還是選擇離開京都?”柳沅不解道。





餘鳶回答道:“因為預言。無意中, 公主知曉了師父留下的那句預言, 想獻祭應無霁獲得神力, 他只能離開。”




那天晚上,皇宮血光沖天,應無霁散盡全身修為,在京都上方布下了一道陣法。從今以後, 京都內禁止使用靈力,所有人都無法違背這個規則。




但公主長年累月在他身體裏種下的毒素無法排出體內,沒有解藥,他會永遠受烈火灼燒之痛,這種痛發作起來簡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應無霁頂着這樣的劇痛,殺掉了所有阻礙他的修士,最後,宮門處只剩下慶安公主一人。她似乎并沒看見他周身混亂的靈流,也似乎并不在意他手中那把沾滿鮮血的黑劍,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高聲道:“應無霁,你若迷途知返,我可以把這毒的解藥給你。若是依舊要背叛我,你雖死不了,這毒也會永遠跟随你,讓你痛不欲生。”




“我們同路這麽久,我願意再給你一次機會。”




他漠然地望着她,轉身便走。就在這時,天空突然閃過好幾道閃電,轟隆的雷鳴聲猛地炸開。豆大的雨點登時就落了下來,狂風卷着雨滴,重重地打在他的臉上。




有點疼,他擡頭望天,心中一片空茫。這時,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他身形一頓,回過頭,發現慶安公主提着裙子朝他跑來。她的衣服全被淋濕,昂貴的發飾也落了滿地,似乎重視的只有他一人。




應無霁冷冷地看着她惺惺作态的樣子,停下了腳步。慶安公主見狀,大喜,朝他遞上一根紅繩。




“我們終究是認識一場,在我心中你已經與我的家人無異,這紅繩能幫你壓制體內的毒素……”




紅繩被掀翻在地,慶安公主的神情僵了僵,随後突然笑了。




“你學聰明了?”她緩緩收回手掌,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應無霁盯着地面上被雨水浸透的紅繩,道:“你種在我身體內的毒我确實無能為力,但正如你所說,我死不掉,甚至還能吸收掉這些人身上的力量。”




“你攔不住我,若是我一不小心發個瘋,你精心打造的京都也會淪為一片廢墟。你精于算計,知道什麽才是目前最好的辦法。”




“放我走。”那雙黑中透藍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她,裏面幾乎沒有什麽情緒,像深海中發黑的岩石,平靜而危險。慶安公主昂起頭,眯起眼睛道:“我希望你別後悔。”




雖然公主拿他沒辦法,但應無霁知道這只是暫時的,他殺了那麽多人,幫着她做了那麽多壞事,早已深陷泥潭,再也踏不出來了。他可以死,但是不能現在就死。




他得贖罪。




應無霁離開了皇宮,往昆侖山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公主的追兵一茬接着一茬,他走到昆侖山山下時,已經傷痕累累。




“也就是在那天,他體內的毒素發作,而也就是那天,他發現自己死不掉。而他早在京都時就被公主哄騙着吸收了很多人的靈力,出京都後他一直克制着自己,沒想到變成了沒有人性的怪物。”餘鳶說道。




那天餘鳶剛趕到昆侖山下,就被失去理智的應無霁抓住了。他雙眼發黑,行為怪異,渾身散發着混亂的靈力氣息。早在下山之前,空無道人便告訴過她凡間有一種邪修,便是以吸收他人靈力為捷徑,迅速提升修為,這種人的下場無一例外都是變成怪物。




望着眼前失去理智的師弟,她果斷拔出短刀,割向了他的脖子。血液噴湧而出,應無霁軟綿綿地倒了下去,但片刻後又重新站了起來,以更猛烈的攻勢朝她撲來。這場架從黃昏打到了黑夜,餘鳶的體力一直在被消耗,而應無霁卻是越戰越猛。




餘鳶抓住他攻擊的空隙,瞬間和他拉開距離,一邊跑一邊往嘴裏塞醒神丸。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滿身鮮血的應無霁自然也吸引了那些妖魔鬼怪的注意,沒等到餘鳶耗盡體力,林子裏突然湧出一大群怪物,全都是沖着應無霁去的。




久遠的記憶在腦海裏複蘇,她突然想起來應無霁之前吸收過怪物的力量,閃身朝着那群怪物奔去。短刀立即出鞘,那些怪物被餘鳶的靈力沖的七零八落,紛紛摔倒在地,而這時,應無霁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抓住地上的怪物就開始吸收它的力量。




餘鳶敏銳地發現吸收完怪物的力量後,應無霁周身的靈力穩定了很多。于是她攥緊短刀,一邊阻止着大批怪物的靠近,一邊把稍稍放了一道小口,讓少量的怪物進入應無霁的周圍。




如此過了兩個時辰,當月亮升至夜空中的最高點時,應無霁恢複了神智。望着滿地散落的怪物屍體,他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我……吸走了它們的力量,對嗎?”他仰面躺在地上,呆呆地望着夜空上皎潔的明月,輕聲問道。




他說話的語氣幾近于肯定,并不需要餘鳶的回答。吸沒吸收那些怪物的力量,他是最清楚的,之所以詢問,怕是也不敢相信吧。




那些吃人的怪物,那些總是在夜晚出行,令人聞風喪膽的怪物,它們的力量,竟然會被他輕松地吸收。應無霁感覺到一陣惡心,但體內充盈的力量甚至壓住了公主的毒素,讓他不再痛苦。




上天似乎給他開了個頂頂的玩笑,修仙者唾棄的修行手段,竟然能救他的命。




餘鳶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道:“既然回了昆侖山,便再也不下山了吧,人間并不适合你。”




“那那些因我而死的人呢?”他啞聲問道,“我破了戒,殺人,吸收靈力,這些事情我全乾了,我早就回不去了。”




“但這些都不是你願意的,你只是一時被公主迷惑了,你……”她急着催他上山,說道。




但應無霁打斷了他,自嘲道:“可人是我殺的,力量也是我吸收的,追根究底,我才是那個惡人。”




“師姐,”他放下手,露出那張沾滿血污的臉,眼睛處亮晶晶的,細看好像是淚。他将雙手交疊,跪在地上朝她磕了頭。




“我作惡多端,無顏再見師父,我是個罪人,留在昆侖山只會給師父帶來災難,請師姐幫我将這個還給師父。”說完,他擡起頭,解下背後的那把黑劍,放在地上。




那把黑劍自小陪着他一同長大,是再重要不過的東西。昆侖山弟子大多天賦異禀,在少時就會展現出異于常人的天賦,空無道人會讓他們選擇一項自己最感興趣的術法,從小學起。可以說,每個昆侖山弟子的大半生都和這項術法一起度過。




而他要拜托餘鳶将黑劍交還給空無道人,意味着他将放棄自己在昆侖山十幾年所學,從此和昆侖山再無聯系。




但她不相信有人會這麽傻,淡淡道:“武器不在了,可你這一身劍術還在,交還這把劍并不能改變什麽。你在京都結仇衆多,若沒有這把劍防身,麻煩會自動送上門。”




應無霁搖搖頭,說道:“這把劍不該跟着我,我以後依舊會造殺孽,不應該玷污這把好劍。”




他邊說邊把黑劍的劍鞘取下,雙手撫上黑劍堅硬的劍身,無數記憶紛至沓來,痛苦和悔恨壓在心頭,他猛地抹了一把眼淚,轉身就走。餘鳶沒有攔他,轉身帶着劍上了山。




“後來我再也沒聽說過他的消息,他好像在人間消失了。”餘鳶道,“師父不放心他,再次派我下山,但這次,我沒能找到他。”




“是出了什麽意外嗎?”柳沅感覺喉嚨一陣乾澀,問道。




餘鳶緩緩勾起唇角,冷聲道:“我去了橋蘭鎮,碰見了賀聽舟和李懷朔。在京都時我聽過李懷朔的大名,知道他犯下殺孽逃出京都,也很好奇他究竟想做什麽。”




“也就是因為這份好奇,讓我被他洗去記憶,關在了幻境中三年。”




說完,餘鳶摘下腰間短刀,放在手裏把玩:“他想殺應無霁,從我嘴裏逼問他的下落,我不說,他也無法殺掉我,只能把我封在幻境中。”




“我不知道他究竟想乾什麽,但他似乎知道預言,還想利用這份預言做些什麽。”




李懷朔不僅知道她的身份,知道這個世界是虛假的,甚至也知道預言。那他到底想做什麽?柳沅的心開始躁動,不安的情緒越來越嚴重。餘鳶看了她一眼,手中的短刀飛速轉動,在空間裏劃出一道痕跡,這道痕跡迅速膨脹,變成了一個黑漆漆的空洞。




“李自風和張祉已經進去了,他們會一直保護你到外面的風波結束,進去吧。”她道。




但柳沅沒動。




“應無霁,應無霁,我不能,我不能就這麽扔下他,我……”




她控制不住地發抖,淚水一顆接着一顆地往下落。餘鳶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嘆了一口氣:“可事實已經無法改變了,他為了你主動吸收了力量,擁抱毀滅的結局,你若出去,他所做的一切努力就全都白費了。”




“我不喜歡勸人,但,你的一舉一動關系着整個世界的安危,我不能任由你随心而為。”她抱歉地看了柳沅一眼,一掌将她拍向了空洞。




身體不受控制地下墜,柳沅掙紮着想抓住什麽,卻只抓到滿手的空氣。她無助地瞪大眼睛,想看清周圍,卻越來越模糊,直到身體重重地落到地上,她悶哼一聲,抱着頭痛哭起來。




身旁傳來腳步聲,還有衣料摩擦的聲音,漆黑的空間突然一亮。她抱着膝蓋擡起頭,發現是張祉。她渾身散發着綠光,無比同情地看着她。




柳沅別過頭,盯着漆黑的空間,沒有說話。




“餘姐姐應該和你說了,待在空洞裏是最安全的。這個空洞最早在幽都出現,想必那時便是一切的預兆了。”張祉道。




“你們也想毀滅世界嗎?”柳沅啞聲問道。




“怎麽會呢?”張祉的語氣帶着懷念,“我們只是想讓世界變回本來的樣子。”




“所以你們也無法救應無霁嗎?”柳沅的情緒有些激動,聲音不免大了很多:“你們其實也不想救他吧,畢竟他代表着毀滅,只有他吸收了力量,世界才會有重生的可能。”




聞言,張祉嘆了口氣,說道:“我就知道餘姐姐沒有和你說清楚,她向來不做無謂的解釋。”




“你這話什麽意思?”柳沅愣了一下。




張祉解釋道:“我們和公主的理念不一樣,我們發現了空洞,空洞也不受世界規則的影響,相當于一個獨立的小空間。起先這種空洞只有一個,後來在幽都我們發現這東西能夠繁殖,而随着空洞越來越多,天地間的力量也會越變越少。”




“我們的目的便是通過空洞将天地的力量吸收殆盡,從而讓世界規則崩塌,重新建立秩序。”




這時,一直在旁邊打坐的李自風睜開了眼睛,補充道:“而公主是想借助應無霁的力量改寫規則,她比任何人都不希望世界毀滅,她只想按自己的想法改造這個世界。現在應無霁在她手上,餘鳶出去就是為了把他身上的力量轉入空洞中,終止公主的計劃。”




“那是不是說明應無霁還有救?他不會死?”柳沅像快溺水而亡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忙問道。




李自風和張祉都沉默了,柳沅察覺到不妙,心往下重重一沉。她聲音顫抖着,不可置信地問出了自己心裏最不想相信的那一個可能:“他,無論如何都會死,對嗎?”




她的眼睛紅的吓人,眼白布滿了血絲,臉色也蒼白的可怕。張祉安慰她道:“餘姐姐和我們說,應公子是不會死的,況且餘姐姐這次出去就是為了将他體內的力量拿走,其實……”




“短時間內吸收大量力量的後果便是永遠變成無知無覺,沒有感情和記憶的怪物。”李自風打斷了她的話,直白道:“你能接受自己最親近的人換了一副樣子,變成你完全無法接受的樣子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落寞,像是想起了自己的經歷。柳沅喉頭一哽,沒說話。




“懷朔他從前雖然驕傲,但也是個正直的人,但那天後就跟完全變了個人似的,胡亂殺人,還招致家族的覆滅。若不是我命大,早就死在那場屠殺中了。”




柳沅這才想起他也是李家人,問道:“所以你也會恨應無霁嗎?畢竟是他親手殺了你的親人。”




她的思緒一片混亂,說話也只是為了保持清醒,說完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句廢話。誰會不恨殺死自己父母,讓自己家族覆滅的人呢?她搖搖頭,自嘲一笑。




“原來是恨過的,恨不得扒他的皮,喝他的血,可後來我只覺得他可憐。究其根本,我們都是公主的棋子。”李自風嘆了一口氣。




“從前的我看不清,又或是畏懼公主的權力不敢看清,将他視作導致我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他苦笑道,“三年前他剛離開京都,我為了報仇一直跟蹤他,想着找個機會将他殺掉。他并沒有防備,我趁着夜色進了他的房間,卻發現他根本沒睡,就那麽站在窗戶前,似乎早已知道我會來。”




面色蒼白的黑衣少年站在窗前,慘白的月光透進來,打在他身上,越發襯得他像一只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李府還在時,李自風進宮見過幾次應無霁,雖然他并不喜歡說話,看起來冷冷淡淡的,但好歹看上去是個活人。




而此刻的應無霁,雙眼無神,四肢僵硬,像一具回陽的屍體,可怖極了。慌亂之下他想逃走,應無霁閃身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臂。




“那時我以為我要死了,卻沒想到他主動遞給我一把刀。”李自風說着,閉上了眼睛,似乎并不想回憶當時的場景,“那時我滿腔仇恨,但終究沒殺過人,哆嗦着就要跑,他握着我的手将短刀插入了他的心口。”




慘白的月光照在應無霁滿是血污的身體上,李自風拿着刀,尖叫一聲,落荒而逃。




“後來我才知道,他其實是将行蹤故意洩露給我,故意為我制造了殺他的機會。他就這樣一刀一刀的為自己曾經做過的事情贖罪。”李自風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他殺了我全家十多人,我也殺了他十多次。這麽一看,竟然還扯平了。”




“雖然我依舊恨他,但想想他其實也很可憐。無法死亡,只能一日複一日地忍受着毒素的折磨和良心的譴責,這是比死亡更嚴重的刑罰。”




他扯了扯嘴角,說道:“若沒有公主的引導,他會安安心心地做個游覽人間的道士,而不是變成現在這樣。”




“後來我也遇見過他幾次,他那副痛不欲生又死不掉的樣子着實讓人難以忘懷。我漸漸看清了一些東西,也知道我該恨的人不是他,我既然已經殺過他那麽多次,也就算了。”




原來應無霁數次說出口的贖罪,是這個嗎?她突然想起那晚應無霁死活也不願意吸收那群怪物的力量,就算被怪物啃食血肉也不曾反抗的樣子,心口疼的要命。




“不過最後他也算做了一件好事,用自己的獻祭換世界的重生,也許這樣的結局也是他想要的吧。“李自風道。




柳沅不想聽他用這樣輕蔑的語氣說應無霁,別過頭去不再說話。




四周靜了下來,她卻越來越急躁,心髒不停地在心口跳動,右眼皮也不停地跳着,好像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眼淚再度漫上眼眶,柳沅胡亂地擦掉眼淚,站起來來回踱步。




張祉看出了她想出去的意圖,警惕起來,說道:“應無霁的結局已經無法更改,你出去只會添亂,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等待風波過去。”




道理她都懂,但她不願意就這樣坐以待斃。




如今公主和餘鳶的計劃都浮上水面,但引她來京都的李懷朔卻遲遲不露面。這其中肯定還藏着些別的。




李懷朔不是一直要讓她吸收別人的力量嗎?他不是想要應無霁死嗎?那按照預言的說法,應無霁和柳沅是此消彼長的關系,李懷朔的目的是她,那便和公主還有餘鳶是敵人,那他會坐以待斃看着世界按照餘鳶的計劃毀滅又重生嗎?




不,他一定會阻止應無霁帶着那些力量消失。對,李懷朔還沒出手呢,一切都還有轉機。




一切都還有轉機的。




她緊緊拽着袖口,指尖觸上桃木枝,說服着自己。來到京都後,發生的事情太多了,簡直是天翻地覆。而她竟然會走投無路到将希望寄托于一個害過她無數次的惡人身上。




柳沅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可她還是不能就這樣等着,焦急中,她突然想起來自己會神識出體那一套。身體不能出去,但了解了解外面的情況也是可以的吧。而且幾乎沒有人知道她會這一套,唯一可能知道的師兌和應無霁都不在。




她立即打起精神,聚精會神地催動着經脈裏的靈力,直到那股熟悉的懸空感包裹住了她的身體。




柳沅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漂浮在一座宮殿的上方。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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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書後把反派認成娘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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