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夜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四十夜
其實五條悟最初以為自己對這個長相妍麗,看起來乖巧聽話的學妹,最多只是好奇而已。
她真的是那種看起來一點也不倔強淩厲的長相,仿佛沒有一點脾氣,傻乎乎的,別人說是什麽她就會信什麽的那種過分可愛的長相。
“是吧,傑,硝子——看起來真的超好騙诶,那家夥。”那天他一邊抛玩着沒有還回去給她的那塊香氛橡皮,一邊把腿翹在課桌上椅子後仰出危險的弧度,懶洋洋地對着夏油傑和家入硝子說。
“明明已經是一級注冊術師了吧,怎麽看起來還是那麽一副軟乎乎好欺負的樣子啊。”
夏油傑放下了筆,驀然側過頭看向五條悟,以一個脖子都快要扭斷的誇張力度:“你在說誰……雪緒學妹嗎?你今天早上出門忘記洗臉眼睛和腦子都被眼屎糊住了嗎,悟?”
家入硝子忍着笑接話:“你說的那個軟乎乎好欺負的家夥,昨天剛把一群詛咒師打的滿地找牙,順手祓除了同個區域的一級咒靈。五條,你不會是喜歡她所以才有什麽奇奇怪怪的濾鏡吧?”
五條悟驟然起身,動作大到課桌被他掀翻在地:“怎麽可能?!!”
他低頭不可置信地看着‘口出暴言’的家入硝子,那副圓框小墨鏡滑落到了鼻尖,一雙漂亮的藍眼睛睜得渾圓。
“炸毛了。你看,果然我沒說錯。”家入硝子無動于衷聳了聳肩,和夏油傑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相視一笑。
“喂!”
炸毛的五條悟氣勢洶洶地雙拍在摯友的書桌上,夏油傑笑着轉過頭看向了窗外,怒了努嘴:“喏,悟你看,雪緒學妹在那邊哦。”
說完他笑眯眯地看向了五條悟,一如預料之中的,白發少年視線下意識往窗外瞄了過去。
……什麽都沒有看到。
他就說,如果她真的在窗外的操場上,能感知到所有咒力軌跡和殘穢的六眼怎麽可能感知不到!
“傑你這家夥——”
他咬牙切齒地揪着好友的領子就想和對方出去打一架,夏油傑笑彎了眼睛看向了他:“果然是喜歡的吧,悟。在感情裏男孩子要主動一點,是吧,硝子?”
硝子點了點頭:“五條,追學妹的——”
然後她的話還沒有說完,他們三個人的注意力就被教室外,走廊的角落傳來的談話聲吸引了注意力。
比起聲音,五條悟最先感知到的是她的咒力。
會讓他想起雨季的櫻花的,她的咒力。濕淋淋的,櫻花般鮮妍卻又浸透着雨水的,她的氣息。
她似乎總是在笑,溫柔的沒有陰霾的乖巧的笑,那笑裏卻又藏着什麽,像是烏雲般的她從未言說不肯言說的陰霾。
他們先聽見的是七海學弟的聲音:“果然是喜歡五條學長的吧,绫辻。”
然後緊接着是灰原學弟的嗓音:“真的有點誇張了绫辻桑!!卷子背面寫了五條學長的名字,還畫了顆心!雖然我也仰慕夏油學長但是我絕對不會在卷子背後寫他的名字然後畫顆心!”
夏油傑一邊朝五條悟擠眉弄眼一邊用手肘搗了搗他,比了口型:‘果然她也喜歡你。’
家入硝子沒有說話,只是直接在筆記本的空白頁面上寫了一句話,面無表情的舉到了五條悟的眼前:【在一起】
五條悟面紅耳赤着氣的想要把同窗分別拎出去打一架,但是奈何學弟學妹都在外面只好惡狠狠地故作兇狠的瞪了一樣夏油傑又瞪了一樣家入硝子,換來兩個人悶不做聲卻越發肆無忌憚的嘲笑。
……氣死他算了。
他們三個人誰都沒有想到,她竟然會給出那樣的回答。
一如既往鎮靜自若的,沒有一點慌亂的,沒有一點被戳破少女心思後氣急敗壞的那樣該有的情緒。
她只是在沉默了很久後,用着一貫平靜甜美的聲音說:“我沒有喜歡五條學長。”
她說。
她這樣說。
“你們誤會了。我真的沒有喜歡五條學長。是我做錯了什麽,讓米娜桑這樣誤以為我喜歡五條學長嗎?”
然後又是沉默。
心跳聲震耳欲聾的沉默。
【看起來是五條大少爺自作多情了】硝子唰唰幾筆寫下來了刺眼的話,面無表情地戳到了五條悟的眼前。
夏油傑沒說話,只是拍了拍摯友的肩。
五條悟沒有說話。沒有任何反應。沒有笑,臉上平靜冰冷到可怕。
他只是在那一刻,一遍遍用着鮮血淋漓的力度咀嚼着她的那句話。
【我沒有喜歡五條學長。】
她這樣說。
平靜的,不帶感情的,用着她一貫甜美的仿佛浸了蜂蜜的嗓音說。
***
原來這個世界上竟然真的存在他讀不懂的,如此複雜又矛盾的人。
在收到她親手做的甜品的那一天,五條悟心情複雜的想着。
他看見了她遞給他裝着甜品的袋子的那只手貼着的創口貼。
這個笨蛋,不會是切草莓或者芒果的時候切到了自己的手吧?
她下意識低下頭,想要回避他會灼傷她的視線,卻又在下一秒逞強似得擡起頭,隔着他的圓框小墨鏡看着他的眼睛。
“沒有別的意思,”她說,一本正經地解釋道:“前幾天學長指點了我的術式,真的是收獲良多,心存感激,所以一點小心意。希望學長不要誤會。”
她這樣說完,退後了一步、兩步、三步。
仿佛再近一步他們之間就會發生什麽似得。
那一瞬間他竟然有些生氣。
她到底是在避之如諱些什麽?
他就這麽可怕?
她就這麽不喜歡他?
如果不喜歡,為什麽又要刻意找上來,為什麽又要花費時間和心思做他喜歡吃的小蛋糕?
居心叵測、捉摸不透的壞女人——
他正在心裏冷冷給她貼着标簽的時候,她忽然低下頭,又走上了前。
一步。兩步。三步。
一個觸手可及擁抱的距離。
她低下頭,看着他的鞋子,看着他們走廊裏,從窗戶裏透過的夕陽下交疊在一起的影子,一邊輕聲說着,一邊從她滑稽的可達鴨單肩包裏拿出來一袋生毛豆奶油喜久福。
他去買但是沒有買到售罄的那家,仙臺的生毛豆奶油喜久福。
“還有這個。我覺得學長會喜歡。”
她膽大妄為的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将裝着喜久福的小袋子塞給了他,而後像是身後有什麽特級咒靈追趕她似得,匆匆忙忙鞠了一躬而後臉紅着耳朵也紅着頭也不回地跑掉了。
“啧,果然學妹還是喜歡你的啊,悟。”目睹了一切的夏油傑從樓梯拐角處走了出來。
五條悟皺着眉看着消失不見的她的背影:“她說了,她不喜歡。你聽見了,傑。那天,你和硝子都聽見了。”
“有些人就是口是心非呢。”夏油傑眉眼彎彎的笑着說。
可是從來沒有談過戀愛的五條悟不懂。
他不理解。無法理解愛情裏女孩子口是心非的概念。
“哈?什麽鬼啊。喜歡一個人,為什麽要否認?喜歡的話,承認不就好了?否認,那就是不喜歡喽。”他仿佛輕描淡寫地說,卻暗地裏把颚腔裏的肉都咬出了血。
“那就問問她好了,悟。等下去KTV,你去問問她吧。如果你喜歡她的話,親口聽到她給你一個答案,比我們在這裏胡亂猜測什麽都要準确吧?”
他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實則比任何人都期待着那一天放學後的KTV聚會。
那天夏油傑和家入硝子刻意給他和绫辻雪緒留了獨處的空間。
另外兩個學弟也有眼色極了。
他走到了低着頭似乎在調着MP3裏歌單的她的身邊。
他故作無所謂的走到她的身邊,彎下腰戳了戳她的臉頰:“好慢啊你——烏龜都比你要快诶。”
忽然有點想要知道她的臉頰是什麽樣的味道。
對,味道。
大概是軟乎乎的,甜膩膩的,像雪白糯米團子那樣的味道,她的臉頰。
她忽然擡頭,夕陽下她秀麗雪白的面頰似乎也被染上了緋紅。
她遞給了他一邊的耳機,問他學長,聽歌嗎?
他接過了耳機。
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那首歌的歌名。後來回家以後專門去按照那句歌詞搜到了歌名。
是Yui的《Good-bye Days》。
【我可以愛你嗎?有時候我也困惑着。】
帶上耳機的第一秒鐘,聽見的就是這句歌詞。
怎麽可以如此完美的表達了那一刻他的心情。
他醞釀了很久。
好吧,其實也沒有很久,但是距離副歌都已經過去了至少有一分鐘的時間,那首歌再一次循環到了這句歌詞,再一次到了最後一段副歌的旋律,他開口了。
“不會真的想和我談戀愛吧,绫辻?”
他故作矜傲輕慢的,實則小心翼翼地看向了她。
幸好他戴着墨鏡。
墨鏡遮住了他不小心顫抖的眼睫。
他的視線再一次不受控制的滑落向她的臉頰。
沾染了緋紅色的,一定是軟乎乎、甜膩膩的、他最喜歡甜品味道的她的臉頰。
可是她沒有說話。
只是低下頭,攪緊了手,沒有說話。
然後誘惑着他,用她濕漉漉的沾染着雨水般落櫻的氣息和她甜膩的味道誘惑着他。
“說話,绫辻。”
本來就不怎麽多的耐心終于消耗殆盡,他竭力忍耐着內心那股陌生又令人可怖的感情,用着他不自知的卻同樣故作冷漠的語調開口:“是喜歡,沒錯吧?”
承認啊。
快承認啊。
不是喜歡嗎?
不是喜歡的像着魔了一般嗎?
視線會不受控制的看向他,注視着他,失眠的夜裏會想着他在做什麽那樣陌生又失控的感情——和他對她一樣,不是嗎?
然後她說話了。
擡起頭,看向他,鎮靜自若的,用着過分認真而顯得格外冷漠的語氣說:“沒有,學長,我沒有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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