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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十七章




這家正對着相模灣的溫泉酒店是我期待許久的休假聖地。




我包下了這家酒店向來一間難求的所有海景套房,天然露天溫泉就建在面朝大海的和風木質露臺上,如果是夏日祭的那幾天,這裏更是觀賞海上花火的絕佳位置。




在等待着我的九條先生、五條學長和他女朋友,還有另外兩個正在緊趕慢趕的虎杖和東堂的時候,我先替大家辦理了入住手續。




在聽說這家酒店裏還有着無限酒水和小食,可以自選電影觀看,同樣面朝大海的貴賓酒廊休息室後,幾個興奮不已的高中生和酒鬼成年人已經迫不及待了。




“就去這個貴賓休息室等五條和你男朋友好了!”歌姬一手攬住我,一手攬住硝子,就這樣大喇喇做了決定:“等下直接讓遲到的那幾個上來找我們。”




玻璃自動門向兩側緩緩滑開,Club Lounge裏空無一人。




精力旺盛的高中生們已經‘哇啊啊啊’地叫着沖出去拍照了——




映入眼簾的是一整片落地窗,窗外就是浸染着金箔般陽光的海平面。一眼望不見盡頭的大海從窗外為伊始點,朝着天際線的盡頭蔓延鋪展。




一只不知道是不是海鷗的鳥撲棱棱的飛過窗前,轉瞬又消失在海天之間。





“這種布藝沙發真的好舒服啊~~”釘崎一個健步搶先占據了最靠近窗邊的那組布藝沙發,熊貓正試圖教唆着狗卷把釘崎從沙發上拽下來。




冥冥帶着她的弟弟穿梭在另一側的書架區,饒有興趣地翻看着書籍:“這本好像是谷崎潤一郎的原版手寫信箋,啧,能賣不少錢吧?”




硝子從開放式酒水吧臺倒了一杯山崎18給我和歌姬,自己倒是喝起了酒店特産的熱海生啤。




深沉看着我的硝子明顯想說些什麽,卻被那頭元氣滿滿的釘崎打斷了。




“雪緒前輩!和我們講講你新交的男朋友吧~~”




精力旺盛的高中生們已經把原本間隔着寬敞距離的幾個布藝沙發全部拼在了一起。




釘崎一邊一點不留情面的把熊貓踹在了地上,一邊把靠海的窗邊黃金位置留給了我,興致勃勃地喊着我的名字。




“聽歌姬老師說,雪緒前輩的男朋友和五條先生的姓氏就差一個字……真的有那麽像嗎、?所以,是怎麽認識的呀。”三輪霞乖乖巧巧的坐在最邊緣的位置,星星眼看着我問道。




“鲑魚!”竟然連狗卷同學都八卦的湊起了熱鬧。




我被歌姬連拉帶拽帶去了給我預留的那個位置,盯着萬衆矚目的目光,被按着肩膀坐了下來。




剛才還吵吵鬧鬧的休息室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幾乎是所有人都眼神熱切(八卦)地盯着我——除了伊地知和乙骨憂太。




伊地知先生不知道為何一副如坐針氈的樣子,乙骨君用着比以往都要端莊的坐姿坐得筆直,那杯熱茶一直被他握在手心裏,看起來都不冒熱氣了他還沒喝一口。




我有些難為情的把酒一飲而盡,試圖用喝酒來延緩尴尬。




“敢做也要敢當啊雪緒,”硝子似笑非笑的遞給我一支煙:“不就是第一次見面就睡了嗎,這有什麽。”




……不愧是家入硝子。




一句話就引爆了在場衆人。




“哦哦哦哦什麽???這麽勁爆的嗎??這就是成年人愛情嗎?”熊貓一邊興奮地叫着一邊開始晃身邊乙骨憂太的肩膀:“憂太你給點反應啊!這麽刺激的消息你怎麽一臉生無可戀啊!”




“不過說起來,我也很好奇,雪緒喜歡五條了這麽多年,”冥冥微微歪頭,玩着自己的頭發微微笑着看向我:“這位九條先生難道比五條那個家夥還要神奇,才能把我們千金大小姐迷得神魂颠倒?聽說連着請假了,不止一個月?”




“我聽到的版本是這是一個長得巨巨巨像五條老師的小白臉,雪緒前輩為他一擲千金,是不是還準備空運一輛定制精裝蘭博基尼過來!”釘崎雙眼冒光地接話。




我嘆氣,接過來硝子的打火機,咬着煙的一頭,試圖含含糊糊地蒙混過關:“其實也就是普通包養關系啦……”




“果然是個小白臉!”熊貓倒吸一口冷氣:“說起來,憂太你不是見過雪緒前輩的男朋友嗎?回來之後一提到他就魂不守舍的樣子,到底是個什麽情況啊!”




我眼看着火力又轉到了乙骨君那邊,情不自禁松了一口氣。




沒想到乙骨君又将求救的視線投到了我的身上,而熱切吃瓜的衆人再一次順着乙骨憂太的視線重新看向了我。




“一看就是很般配的一對,雪緒前輩和那位……九條先生。”乙骨君艱難又認真地說着:“我相信老師他一定也是這麽覺得。”




“所以五條那家夥到底怎麽回事啊!遲到就算了電話也不接,人呢人呢??”歌姬不滿地大聲嚷嚷。




“不會是因為今天要見到雪緒前輩和她的男朋友,所以真的刻意花時間拾掇了一下自己,為了不落下風吧……”伏黑惠面無表情地喃喃,不知道腦海裏想到了什麽畫面,眉梢開始抽動。




“所以,那家夥,雪緒前輩的男朋友,有照片嗎?”禪院真希開口。




“是什麽星座?什麽MBTI?今年多大了?做什麽的?”西宮桃一邊嚼吧着蔓越莓曲奇一邊興沖沖的加入八卦大軍。




“啊啊啊說起來他知道你喜歡五條老師嗎?你們兩個不會經常因為五條老師吵架吧??”釘崎突然想到了什麽,一巴掌拍了拍坐在她旁邊的熊貓的大腿,熊貓差點跳起來掀翻了茶幾。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很久沒有參與過這樣人多的場合,七嘴八舌的‘炮火’統統轟炸着我,還是因為九條先生已經離開我身邊太久。




其實也沒有多久,甚至還不到半個小時,可我已經開始抓心撓肺地想念他。




我想我的确是有一些失落的,沒有想到五條學長也遲到了,失去了和他單獨告別的機會的我,以後也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了吧。




但是那種失落的心情已經被想念着離開我身邊甚至還不到半個小時的九條先生取而代之。




我能感覺到,清晰地感覺到——




胸膛裏那顆跳動的心髒,仿佛被一只冰涼涼的手緊緊地攥住,遏制着我的心跳,我的脈搏,我血液的流淌,是那樣一種難以言喻而無法忍受的疼痛,當九條先生離開我的身邊。




于是我開始說話,滔滔不絕地說話,試圖用着言語來轉移這樣的疼痛,這樣不講道理的海潮般淹沒我的對他的想念。




“他也是射手座,和五條學長一樣大,也是89年的,MBTI的話,我們一起測了好幾次他都是ENTP,我是INFJ诶??說起來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一直以為自己是P人呢……”




從吧臺那邊一點也不客氣的直接開了一瓶氣泡香槟的歌姬一邊給我倒滿了酒,一邊忍不住插話道:“納尼?你居然是J人??不過這兩個MBTI好像是很配來着??INFJ真的很難搞啊雪緒,看不出來啊你——”




“細講一下包養的過程吧雪緒前輩~雪緒姐姐~”釘崎抱住我的胳膊展開撒嬌攻勢。




包養的過程嗎?




“啊,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啦。就是看到什麽好看的走秀款就會給他買下來,百達翡麗、江詩丹頓和勞力士的手表我給他買了——我想想,反正看見好看的都給他買下來了。還有幾家他喜歡的甜品店的股權……”




“等等等等,你說什麽,百達翡麗??江詩丹頓??股權??”這下連我一直在看戲的輔助監督都說話了。




“最後這個還沒有和他說啦,準備在他生日當天送給他的。因為實在不知道送他什麽好了。”我笑着,将快要燃到盡頭的Seven Stars抖了抖煙灰,深深的吸了一口戒掉許久的煙,任由尼古丁侵蝕着我的喉管和肺葉,似乎這樣就能短暫的麻痹我對九條先生的生理性想念。




“這個小白臉也太好運氣了吧!!”釘崎忿忿的一拳錘在桌子上:“已經完全靠着前輩完成了階級飛升啊!”




“等一下米娜桑一定要對這位小白臉先生進行嚴肅且嚴厲的拷問,絕對不能讓我女神被騙了感情和金錢!”熊貓也跟着憤憤不平地大聲開口。




“我贊同。現在詭計多端的男人太多了。”禪院真希推了推眼鏡,一旁的狗卷棘不住地點頭。




“那個,米娜桑……”




乙骨同學聽起來格外虛弱的聲音被另一旁言辭義正幫腔的三輪霞壓了過去:“等下五條老師到的時候,肯定也會看不下去的吧!我們可以拜托五條老師來審訊這個小白臉!”




“我覺得這個提議不錯,眼罩笨蛋做這種事情最得心應手了。”禪院真希第一個附和。




乙骨君默默地捂住臉,低下頭,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怎麽啦,乙骨同學,你看起來是哪裏不舒服嗎?”我關切地問他。




“不,沒有,我只是……”乙骨君開口的每一個字都顯得虛弱極了,仿佛在經歷着格外難以忍受的煎熬。




他醞釀許久的話還沒有來得及說完,低頭看了一眼震動手機的硝子忽然淡然地開口了:“諸位,五條說他已經到了樓下了。”




“快讓他上來啊!”歌姬給我滿上了空了的酒杯,順手也給自己斟滿了一杯:“他那個女人呢?說起來米娜桑也別光集火雪緒包養的這個小白臉啊,五條那家夥的女人,也得好好審問審問啊,到底是什麽人能把我們雪緒比過去啊?!”




硝子又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擡起頭時語氣微妙地看向了我,字字清晰,一字一頓:“他說,他女朋友已經到了。”




“已經到了??那她怎麽不上來啊??”歌姬左右環顧了一圈,全都是面熟的臉。




“可能害羞吧。如果真的這麽像雪緒的話,說不定也是一個很可愛的女孩子呢。” 冥冥笑眯眯地說。




我沒有說話。




手腕處的血管開始跳動。




不是脈搏。




脈搏當然會跳動。




我真的能看到那處血管,青色的細細的血管随着我每一次顫抖的呼吸開始一跳一跳。




我感覺到某種冰冷的火焰在我的靈魂深處滾動跳躍,凍傷着我,灼傷着我,燃燒的冰,墜落的火焰般的雪,那樣的感覺,包圍着我,淹沒着我,吞噬着我。




“诶,你上次見五條是什麽時候?是很久沒見了吧你和他?”歌姬安撫地捏了捏我冰涼涼的手,已經無法分清是休息室裏的空調溫度調的太低,還是我的情緒在迅速失控。




“從我立下束縛那天,遺忘了他那天開始。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




我聽見自己仿佛帶笑卻又無比乾澀的聲音響起,陌生的簡直不像是從我的喉腔裏發出來的。




學生們還在七嘴八舌的說些什麽——




釘崎看着我嘴巴一張一合,熊貓緊跟着說了些什麽,還有三輪霞,從沙發上跳了下來已經迫不及待地守到了門前等待着那個人的到來。




但是從某一秒鐘開始,我已經什麽都聽不見了。




所有人的聲音都成了嘈雜無序的背景音,世界被我心跳的轟鳴聲淹沒。




咚!




咚!




咚!




像鼓槌連帶着刺耳的嚓音,一下一下敲在我脆弱而不設防的心弦上。




他竟然真的來了……




他的女朋友竟然也真的來了……




可是我還沒有想好第一句話要和他說什麽。




我還能叫他五條學長嗎?




如果我的視線總是習慣性不受控制追随着他而忽略了九條先生怎麽辦?




我會嫉妒得發狂嗎,看見他和那個女人?我會嫉妒得發狂吧。




如果我能忘記他就好了。徹底的,完全的,這樣我就不會再因為愛他的心情而如此飽受折磨、自我內耗着痛苦——




等等,這不就是我最初決定遺忘他、立下了束縛的原因嗎?




他為什麽又要讓我想起來,讓我想起來他的身影,他的名字,有關他的一切過去,當我已經擁有了愛我的我也愛的九條先生的時候?




在他進來的前一分鐘,我罕見的感受到了一種極其強烈而陌生的心情。




我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該怎麽描述,對于他我總是詞窮。




但是如果一定要去定義……




我想,這一刻的心情,是愛與恨共存。




在這一刻,在這一秒鐘,我忽然明晰,愛的反面從來不是恨,當愛意抵達最頂點的那一瞬間,恨意也會一同湧現,就像光傾斜而下時無法剝離的影子。




玻璃感應門緩緩朝兩邊滑開。




在看見那個人的一瞬間,我只覺得自己像一根拉緊到極致就快要崩斷的弓弦,在斷裂前的那一秒鐘——啪得松了力氣,蓋過了全世界噪音的心跳的嗡鳴回到了阈值的起始點。




在其他所有人還來不及開口以前,我已經彈跳起步,像離弦的箭嗖得蹿到了九條先生的面前,撲進了他的懷裏,衆目睽睽之下。




“你終于來啦,”我聽見自己說,在和他分離的第四十四分鐘,聲音染上了不受控制的哭腔,仿佛只是在撒嬌,只有我自己能感受到那聲痛苦的扭曲的泣音,被我用力的咽了下去,艱難的,像是那一團看不見的燃燒的冰塊,順着喉管硬生生吞了下去。




我還是忍不住朝他空無一人的身後看了一眼。




“五條學長呢?他沒有和你一臺電梯一起上來嗎?”




然後我聽見了身後誰失手不小心摔碎了酒杯。




“我的天吶……”歌姬失聲叫出了聲。




我以為她只是受不了我和九條先生黏膩膩的相處模式,拉着他的手朝着不知何故面色震驚而僵硬的衆人說:“這位就是九條先生~是不是和五條學長很像?”




沒有人說話。




我不知道為什麽沒有人說話。




連向來喜歡起哄的熊貓都沉默着看着我,想要站起來,卻又往沙發裏縮了縮。




歌姬竟然也沒有說話。




她只是一直死死地盯着九條先生。幾次張了張嘴,似乎想要喊出一個名字,最後只是攥緊了酒瓶,索性仰起頭直接對瓶吹。




硝子也沒有說話。




她看了一眼九條先生,又看了一眼我,面無表情地點燃了一支煙,轉過頭看向了窗外的海與天。




九條先生竟然也沒有說話。




他只是握着我的手,沒有看任何其他人,只是低頭看着我,似乎在等待着我開口。




握着的我的那只手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重。




是錯覺嗎?




為什麽我會感覺到他覆蓋我指節的手指在顫抖?




也許不是他的手在顫抖,是我整個人都在顫抖。




“你們說話呀,打個招呼呀,”我有些尴尬地摸着鼻子,揚起一抹不知所措的笑:“對了,五條學長呢?不是說五條學長快到了嗎?怎麽我男朋友都到了,學長他還沒有到啊?”




“雪緒前輩……”從剛才起就一直低着頭不敢看向我的乙骨憂太終于擡起了頭,叫出了我的名字。




他下定決心似乎終于準備說出口的後半句被再一次開合的玻璃門和感應器的那一聲‘叮咚’打斷了。




氣喘籲籲的虎杖同學和東堂葵終于姍姍來遲。




“五條老師!!”虎杖同學神采奕奕地喊出了聲,對着九條先生的面孔。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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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五條家主春風一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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