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六夜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十六夜
九條先生從我們登上了這輛駛向熱海的東海道新乾線開始,情緒就不怎麽高昂。
平日裏他總是話多的那一個,纏玩着我的頭發,我的手指,黏膩膩地抱住我,用他滾熱的體溫和纏綿的吻侵吞着我。
但是今天的九條先生比以往都要沉默。
那副特別定制的墨鏡顏色很深,我無法透過阒黑的鏡片窺探到他的眼睛,我卻能感受到他在用着比以往都要認真的眼神,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我擡起頭看着他笑的面孔。
我看見他的時候,總是忍不住想要微笑。當然不是那種禮貌又疏離的假笑了。
人太幸福、太快樂的時候,就會産生微笑的沖動,哪怕沒有任何特別的事情發生。
但是我也不再需要任何別的特別的事情了,在我雖然富足卻貧乏無味的人生裏,能遇見九條先生,和九條先生在一起,已經我能擁有的最大的幸運了。
“好啦,笑一個啦,”和他相處久了我竟然也不自覺地用上了甜膩的語調:“乾嘛緊繃着表情,我們是去泡溫泉,去見我的朋友們,不是去上戰場啊九條先生——啊不過說起來,”
我忍不住揶揄他:“不會真的是在因為馬上要見到五條學長這件事情緊張吧?我天不怕地不怕的九條先生——天吶,克星難道真的是五條學長?”
他‘噗嗤’笑了,眉梢微揚,一臉聽見了什麽不可思議的笑話的表情,低頭望着我,墨鏡從他高挺的鼻梁微微滑落一截,露出那雙過分絢麗的藍眼睛。
“好過分哦,雪緒醬,怎麽又把人家和五條學長扯上關系了。”
他漫不經心捏了捏我的臉頰:“說起來,”他重新坐了回去,握着我的手,大長腿交疊着,若無其事地開口:“如果我和五條學長今天只能來一個,雪緒醬希望出現的人會是誰吶。”
其實這本該是一個很好回答的問題。
在他問過的許多這樣相似的問題裏,我不是從來都義無反顧地選擇了九條先生嗎?
可我竟然遲疑了。
“我很久沒有和他聯系了……”我盡可能放柔了語氣,擺出一點也不心虛的泰然自若的表情看向九條先生:“反正我們兩個都住在一起了,想見什麽時候都可以見啦。但是我下一次見到他,和他那個女朋友,不知道要到哪一年去了,你知道的——”
“——他總是很忙。”
低落的時候,我總是習慣性低下頭,不想讓任何人窺探到我的表情:“他從來沒有時間分給我。現在談了女朋友,以後就更沒有時間了呢。”
九條先生一點也不溫柔的把我摁進他的懷裏,每次鼻子撞到他的胸肌都痛痛的。
“笨蛋。”
他說,仿佛帶着笑,卻又像嘆息:“五條學長遲早要被雪緒醬笨哭了诶。”
我聽見自己甕聲甕氣地說:“五條學長才不會被我笨哭呢。”
五條學長才不會在意呢。
我被他按着後腦勺埋在他溫度滾熱的懷裏,彼此看不見對方的表情。
似乎從這一秒開始,我們不約而同的沉默,一直到列車進站,45分鐘竟然過得如此之快,我甚至還沒來得及在腦海裏努力描繪出那個身影輪廓。
記憶紛沓而至,每一片屬于五條悟的回憶,不知道從哪一刻開始——那張記憶裏绮麗到驚心動魄的面孔,總是被九條先生的臉取而代之。
我想這并不是他終于愛上了我,束縛終于解除了,而是我太愛九條先生了,以至于他終于成功占據了五條學長在我心裏的位置,無論是現在,未來,還是如影随形的過去。
所以說人不能太沉浸在自己百無一用的心事裏。
在下了車以後,都坐上了酒店接送的電召車,我才突然間想起來——我給許久沒見的五條學長和他的學生們都帶了伴手禮,那個袋子放在了我的座椅下面……
怎麽回事啊,我忘記了,他竟然也忘記了。
“完蛋了!伴手禮!”
我晃了晃他的手:“我們專門早起買的伴手禮,東京車站那家超級難買的布蕾撻,被我們忘在新乾線上了怎麽辦吶!”
很少流露出這般焦慮态度的我,連尾音都不自覺地加重,只是因為擔心那個人吃不到我和九條先生早起特意去買的布蕾撻,只有那家東京車站有,每天定時限量的布蕾撻。
他最愛之一的布蕾撻。
剛剛一直轉過頭看着車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的九條先生看向了我:“啊,雪緒醬先進去好了。我去把伴手禮拿回來了。”
“诶,可是……”
“不然雪緒醬會很苦惱的吧?而且——”他微微一頓,揚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指尖把玩着那枚鏽跡斑斑的沖繩紀念幣:“人家也需要一些心理準備啦。”
我失笑。
果然他也是緊張的吧?
五條學長就是有這種獨特的魅力和魔力,是僅僅将他姓氏的兩個音節咀嚼在唇齒間,都會情不自禁的心跳失控。
“那你快點哦,”我抓纏着他的手,貪戀着他手指和掌心的溫度,站在車外,握着坐在車內的他的手,一秒鐘都不願意松開。
如果不是因為這次的聯誼會是我贊助的,米娜桑都已經到齊了,必須要我本人到場才能登記入住,不然我是真的很想和九條先生一起返回去。
但是我轉念一想,也許這才是最好的安排。
也許五條學長已經到了。
而我正好可以在這段時間,和五條學長好好地‘道別’。
“會很快啦。”他低下頭很輕的吻了吻我的手,唇瓣溫熱的濕潤包裹住我無名指的骨節。
“很快是多快?”我試圖用任性的依依不饒來遮掩自己病态的戀戀不舍。
他擡起頭看向了我的方位。
我無法分清他究竟是在看我,還是在看我背後被風吹得晃動的大片的雲。
“四十三分鐘。”
他說,輕飄飄的說出來一個奇怪的時間。
“為什麽是四十三分鐘?為什麽不是四十分鐘?不是四十五分鐘?”我仿佛窮追不舍地問着他,似乎這樣就能延緩即将到來的我們短暫的分離。
最近我越來越無法共情我自己。
越來越矯情,越來越分離焦慮,九條先生對于我而言越來越像無法剝離的必需品——我無法離開他,就像我無法離開氧氣。
“因為第四十四分鐘開始,超會撒嬌的雪緒醬就要鬧人了。”他笑,輕快而明亮的笑聲,在那一瞬間我竟然又想起了五條學長。
我觸電般松開他的手,當五條學長逆着光的身影浮現在我眼前。
“那你……”
“終于來了啊大小姐!”從另一輛車上下來的歌姬人未到,聲先至:“你的那位九條先生呢?”
“啊,他就在——”
我正想先把九條先生從車裏拽出來讓他給歌姬打個招呼,結果沒想到車門啪的在我眼前關上,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向他介紹歌姬,這輛計程車就朝着反方向絕塵而去。
我摸了摸鼻子,看向了歌姬,和她身後乖乖探頭的三輪霞:“我們不小心把伴手禮落在新乾線上了。他回去幫我去拿了。其他人呢?還沒到嗎?”
歌姬攬住我的肩膀往酒店裏走:“幾乎都到了,都在大堂了!”
我們進去的時候,大堂的沙發上果然坐的都是咒術屆這次聯誼會的熟人。
冥冥、歌姬拉着釘崎似乎在打牌,伏黑抱着手臂站在一邊皺着眉頭看着釘崎手裏的牌,想要說些什麽又把嘴閉上了,只是眉頭皺的更緊了些。
乙骨憂太端端正正地坐在另一張沙發上,雙手捧着贈送的熱茶,身邊坐着的熊貓正在大快朵頤果盤裏僅剩的火龍果和哈密瓜,禪院真希眼疾手快地搶走了最後一塊火龍果——
然後遞給了擡頭望着頭頂水晶雕花吊燈發呆的狗卷棘。
西宮桃拽着三門霞朝着正在打牌的那一桌蹦蹦跳跳地跑過去。
日下部、我的輔助監督和伊地知三個人站在靠近前臺的空處,小聲的不知道在交談些什麽。
“好了好了,別看了,五條那家夥還沒來呢。他跟你說了幾點到嗎硝子——”
歌姬活力四射的嗓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乙骨君‘蹭的’站起來了,然後下意識朝我身後看了一眼:“雪緒前輩早上好。”
釘崎一把扔掉手裏還沒打完的牌,像個炮仗一樣興奮地撲了過來:“雪緒前輩~~~”
熊貓一如既往誇張地雙手捧心:“哦——我的女神終于再一次降臨了!”
狗卷一同站起身朝我微微鞠躬,禪院真希朝我身後看了一眼:“前輩的那個男人呢?眼罩笨蛋的那個替身,我們可是期待好久了。說起來,那個眼罩笨蛋呢?”
“虎杖和東堂昨天打游戲睡過頭了,錯過了新乾線,五條老師是怎麽回事啊?”釘崎左看右看,忍不住大聲抱怨。
伏黑惠也走了過來,淡然地給出了暴言:“怕不是昨天晚上和女朋友做成年人的事情也睡過了頭。”
最後還是冥冥紋絲不動地坐在沙發上,看着我的方向,優雅地開口,在一片七嘴八舌的混亂中問出來了所有人最想問的問題:“所以,雪緒,你那位男朋友呢?”
然後她看向了竟然比五條學長要早到,沒有和他一起來,此刻站在我的輔助監督旁邊雙手貼着褲子邊緣,低着頭莫名兢兢戰戰的伊地知:“伊地知,五條呢?”
伊地知求助的視線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看我乾嘛?我又不知道五條學長在哪裏。
“我落了一些東西在新乾線上,我男朋友去幫我取東西了。”我笑着說,看向了伊地知:“伊地知,五條學長呢?他……和他那個女朋友,快到了嗎?”
然後伊地知求救的視線莫名又看向了乙骨君。
乙骨君再次看向了我。
我一臉莫名奇妙的看了回去。
“額……嗯……五條老師他應該快到了吧……”乙骨君試圖鎮靜自若的開口,我卻再一次在他的臉上讀出來了活人微死.jpg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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