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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夜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夜




我和他的關系,從一開始就奇怪得不像一段正常關系。




接吻的時候熱烈得近乎失控,唇齒相抵,呼吸糾纏,初夏清晨的日光落在身上,竟也像某種緩慢灼燒的火。可那點火焰只燃在吻裏。




一旦分開,熱意便迅速冷卻。




我面色潮紅地平複着呼吸,假裝沒有看見我們唇瓣分離時牽出的那道暧昧銀絲,若無其事地用舌尖舔了舔紅腫的唇,又擡手理了理有些淩亂的頭發——




“所以……”




“所以,講講嘛,雪緒醬喜歡了十年的那個人。”




我們竟然在同一秒開口。




那一瞬間,有種近乎詭異的默契。我的尾音還帶着沒能藏住的顫意,他卻已經重新咬着叉子,歪頭朝我露出一個游刃有餘的笑。霜雪色的長睫輕輕一眨,神情無辜得像只是随口問起今天的天氣。




可我總覺得,他不只是好奇。





“不太好吧?”我故作鎮靜地朝他笑:“向一個我連名字、職業、年齡,全·部一無所知的一夜情對象,訴說這麽隐私的事情?”




被我這麽直白地挑破,他卻一點窘迫不适都沒有。




他慢悠悠地放下叉子,指尖抵着下颌,像是真的很認真地想了想,随後彎起眼睛,笑意輕快得要命:“名字?昨晚不是已經告訴過你了嗎,雪緒醬。”




“年紀輕輕記性就差成這樣,很危險哦。路邊的老奶奶都比雪緒醬記性要好耶。”




“職業嘛——高中老師。”他拖長尾音,語氣懶散而戲谑:“至于年齡……”




他歪了歪頭,霜雪色的睫毛在晨光裏輕輕一晃:“猜猜看哦?”




完·蛋·了,真的完全不記得他的名字了。好像是說過……但是昨天那種酒後亂來的場景誰能記得住啊。




“後藤?”我皺着眉努力回想:“九條?五城?”




我每說出口一個音節,他的笑聲就越恣意了一些,最後那個'五城'出來的時候,他單手捂着臉笑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撒手人寰。




我看着他這麽不着調的樣子,绮麗漂亮的面孔,一看就是二十出頭的小年輕吧?救命我不會是談了個弟弟吧——




“抱歉,确實完全忘記了,這位弟弟。”我長嘆一聲,投降道:“再告訴我一遍你的名字吧。”




很顯然,我的一聲‘弟弟’又戳中了年輕人莫名其妙的笑點,我真擔心他和椅子遲早要被笑壞一個。




“弟弟?”他半晌才忍着笑意道:“不會真的看不出來吧,再過七個月就是人家的三十歲生日了哦。”




我倒吸一口冷氣:“你29了???”




“诶——乾嘛這種語氣。29歲明明超年輕的哦。四舍五入,人家明明還是青春男大嘛。”




我對他越發感興趣了。




在細枝末節處,他總是會讓我情不自禁想起那個因為我親自立下的‘束縛’而被我強行遺忘的暗戀對象。我想,他大抵可以是那人的完美替身。




“所以這位……”我再次因為想不起來他的名字而略有些窘迫地卡殼。




他笑眯眯地揮了揮手:“實在想不起來的話,可以和昨天晚上一樣哦,叫我‘哥哥’也很有趣嘛。”




……我一點也不想回憶起昨天晚上喝醉後在酒店裏亂七八糟都說了些什麽話。




“這、不太好吧。”我低頭抿了口咖啡,嚼着杯底的冰塊,試圖用這種冰涼涼的東西來強行替自己快要被蒸熟的體溫降溫。




“诶——難不成雪緒醬還想叫人家更糟糕的稱呼嗎?好危險耶你——”




聽着這種輕佻浮誇的調調,我差點一口咖啡噴到他那張漂亮又欠揍的臉上:“那就請哥哥好歹也有點兄長大人的威嚴吧?”




“那就說給兄長大人聽聽嘛。”他懶洋洋地撐着臉,意興盎然地笑:“喜歡了快十年的人,怎麽突然就不喜歡了?哥哥超——好奇的哦。”




我沉默着看着他那張笑意盎然的臉,躊躇着,不知道該不該開口,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口。




咒術師的感情太扭曲,太畸形,太刻骨銘心,會吓跑普通人的。




我該感謝‘束縛’。




讓我忘記占據了我腦海裏快十年的那個人,和那些曾經讓我輾轉反側難眠的日夜。




我唯一記得,只有那些零碎的感覺和殘缺的畫面。




比如說,我記得他應該也是射手座。我的推特上至今還在關注着幾個占星博主,搜索記錄裏還存留着‘射手男和摩羯女的本月愛情運勢’。




比如說,我記得他應該也喜歡吃甜到發苦的東西。所以我本人雖然讨厭做飯,卻是個烘焙高手。




但是印象最銘心镂骨的,卻是我下定決心立下束縛的那一天,我站在新宿決戰後坍塌成殘垣廢墟的深處,仰起頭,12月25日那天是個大晴天,正午光芒萬丈的太陽在視網膜上刺下一片斑駁盲點。




高懸于空的曜日,遙不可及、璀璨耀眼,直視太陽會被刺痛眼球,靠得太近會被灼燒成灰。




“感情本來就該是你情我願的事情。他不懂。也給不了……我想要的那種感情。”




他收起唇角淺薄的笑意:“又是很任性的發言呢,雪緒醬。至少問問他的想法吧?”




“問了又有什麽用呢?他會給我一個我想聽的,但是并不是他真心的答案,那又有什麽意思呢?如果他喜歡我,早就喜歡我啦。”




他又勾了勾唇角,笑吟吟地看着我:“不要随便做別人肚子裏的蛔蟲啦,雪緒醬,你怎麽知道他的答案,不是真心的?”




——“因為他欠我一條命。”




也許是我愛的太多,愛的太滿,于是貪婪地只想要高懸于空的太陽只屬于我一個人。




我風輕雲淡地說:“但我不稀罕他用施舍我的感情來償還。”




我想,這句話大抵還是太沉重了,吓到了這位一夜情先生,他竟然沒有再接話,只是垂落眼睫,沉默着用那雙粲然的蒼藍色眼眸凝視着我的面孔,指尖點着下颌,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所以,你的名字是?”




我絞盡腦汁想要将這個尴尬的寂靜打破,随口抛出來的問題卻似乎更尴尬了。




親也親過了、睡也睡過了、還聊到了我的舊傷口——卻還是連他的名字也不知道。




他意興闌珊地抱着手臂,心不在焉地說:“名字這種東西,不重要啦。雪緒醬覺得我的名字是什麽?”




“……九條?”




“那就九條好喽。”




他毫不在意地說,拍了拍手:“今天的付費時間就到這裏了,該去準備給我可愛的學生們上課了呢。”




他雖然還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樣子,我卻明顯感覺到從那個敏感的話題之後,他就有些生氣了。




越是渾不在意的模樣,越是給我一種尖銳的淩厲感。




這個話題的走向越來越尴尬。聽起來我和他真的是不會再見第三次了。




我跟着他起身,心髒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望塞滿,像灌了水的棉絮填滿了血管,慢吞吞地膨脹。




只是睡了一覺的關系而已,不要那麽掉價啊雪緒!




于是為了彰顯自己的姿态、保全我的尊嚴、為了不再像之前那十年一樣,我這次準備先走為敬,讓他看着我的背影,而不是我看着他的背影。




“那就此別過了。”我冷淡地颔首,在他刷卡的時候。




他漫不經意地側過臉,低頭看向我,倏然又綻放出一抹令我心悸的、粲然又漂亮的笑意:“またね~”




他用着帶着小鈎子的尾音,對我說着‘回頭見’。




我禮貌地點頭,轉身時止不住地嗤笑。




回頭見?




根本就不可能再見了。




這是真的最後一次了。




……




在回東京的JR線上,我收到了緊急任務,咒靈出沒在了現在正在重建的新宿地帶的某一棟施工大樓。




自從新宿決戰後,每一個咒術師,尤其是我這種離特級差一腳的一級咒術師,每個都成了連軸轉的牛馬,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幾乎是每天睡五個小時,靠着咖啡在猝死的邊緣茍活。




四月後入夏了以後才好了很多。尤其是這兩個星期。




“……我現在不在東京。還在鐮倉回去的路上。其他人呢?憂太呢?還有真希?哦對了,日車君也——”




“他們一個在九州祓除準特級咒靈、一個在福岡處理一個群體詛咒事件、還有一個,現在應該還在小樽回東京的路上。”




好好好,還來不及為我不會再見面的一夜情哀悼,就要敢去做牛馬了。




直到任務結束,風塵仆仆的我上了輔助監督的車,想掏出錢包讓我的輔助監督順帶去旁邊幫我買一瓶獺祭45——




我把小小的手提包翻遍了,也沒找到我上個季度剛買的香奶奶卡包。




然後我想起來了。




當時補口紅的時候順手把卡包掏出來了,因為卡包反面被我裝了一面小鏡子。




再然後……




我的輔助監督從駕駛位不耐煩地回過頭來:“我說大小姐,找個錢包要這麽久?”




我深呼吸,盡可能用平靜的語氣說:“我的錢包,好像不在我這裏。”




“我們可能,咳,要跑一趟鐮倉……”




在我重新回到Bills後,沒有等到我的錢包,倒是等到了前臺的服務員遞給我一張昨天晚上在酒吧裏收到過的一模一樣的紙條。




這一次,我幾乎是咬牙切齒地打開了這張就算不署名也知道是誰寫的字條——




【是不是忘記了什麽^_^ 手機號:000-1**-1207




——你的九條哥哥】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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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五條家主春風一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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