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七夜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二十七夜
我是被盯醒的。
字面意義上……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比打在眼皮上的日光還要強烈,我頭昏腦漲地睜開了眼睛,毫無預兆地墜入了九條先生的眼底。
他在一邊目不轉睛地盯着我一邊舀着盤子上他的小蛋糕吃,盤子放在床上,他坐在地上,咬着勺子垂落眼睫認真地谛視我。
我不知道他到底盯着我看了有多久……仿佛我是一個什麽他從來沒有見過的外星品種,需要剝開皮囊、拆分了肌理去細細解剖每一滴血液和細胞。
“早上好?”我慢吞吞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說出口的嗓音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沙啞。
他倏然綻出一抹比以往都要粲然的笑:“早上好喲,睡美人小姐,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他故意停頓在這裏,慢悠悠拖長了尾音:“還記得嘛。”
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昨天晚上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我是真的喝斷片了。模糊的記憶停留在了我下車後蹲在了大堂裏那個花瓶旁邊,再之後就拉閘了似得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救命。
“所以,我們昨天晚上,發生什麽了?”
雖然說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過了——但是他這個語氣,這個腔調,這個耐人尋味的笑,總覺得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麽完全在我意料之外的事情?
“啊。”我越是一臉焦灼心急,他越是不緊不慢、從容不迫,慢悠悠‘啊’了一聲,指尖蘸了點奶油惡劣地抹在了我的鼻尖上:“原來真喝斷片了呀。”
什麽人嘛這是。
“所以到底怎麽了?我對你做什麽了嗎?快點說啦,不許說什麽‘你猜’這種裝神秘的詞。”我擺出了金主的架勢:“不然吃完這口小甜品,今天就再也沒有別的小甜品給你吃了。”
他哇了一聲,擺出一個浮誇的表情:“好兇哦,雪緒醬,真可怕。”
“可怕吧?所以別賣關子了,快點說啦。”
他站起身前把最後一口小蛋糕喂進了我的嘴裏,笑吟吟地說:“雪緒醬把那個最大的秘密說給人家了耶——差點把人家都要感動哭了哦?”
我一邊嚼着嘴裏已經嘗不出來任何甜味的小蛋糕,慢吞吞咽了下去,一邊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什麽最大的秘密,嘔——”
沒有任何味道的奶油真的好難以下咽。
又或許其實和奶油沒有關系,是昨天晚上喝了太多混在一起的酒,雞尾酒喝多了反而比純烈酒後勁更強烈,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宿醉的威力持續攻擊着我。
我捂着喉嚨從床上跳下來,沖去了廁所。
很顯然早起的九條先生去進行了一番采購,我在光潔的洗手臺上看見了一對嶄新的刷牙杯,和同樣是配套兩只電動牙刷,一只天藍色,一只嫩粉色。
我下意識伸向了那只粉色的牙刷——
“那只是我的啦。”
他從背後貼了上來,繞過我的手臂替我拿起了旁邊那只藍色的,格外體貼的替我擠上了牙膏。
我看着這只印着很雅致的竹紋的藍色牙刷,又看了一眼那只看起來是胖丁款限定的粉色牙刷,用着差點把脖子扭斷的力度不可思議地回頭看他:“你??粉色牙刷??”
無論是粉色還是胖丁……
這哪一個都和這位192的猛男帥哥看起來沒有一円錢的關系。
他一點也不溫柔地捏着我的臉頰往外拽了拽:“哇超過分诶雪緒醬,我們男孩子就不可以用可愛的粉色了嗎?”
我擡頭看着他表演痕跡很重的浮誇表情,一言難盡地按下開關,一邊刷着牙一邊嘟嘟囔囔,聲音被電動牙刷的滋嗡聲吞沒,并不覺得他能聽見我口齒不清地吐槽:“真的好奇怪啊猛男用粉色胖丁牙刷……這也太畫風不符了吧噗哈哈哈。”
不行,不能笑,差點把牙膏吃進去了。
我呸呸了兩聲,慌忙漱口。
說實話,在九條先生以前我從來沒有過在別人家過夜的經驗。
就算外派出任務我也是一個人住酒店。
按照我的日常習慣,刷完牙,該洗澡了。
而他顯然并沒有也出去的打算,懶洋洋地把玩着我另一只沒有握着牙刷的手,像是對我掌心的紋路忽然升起了好奇心。
“我想洗澡了。”
我仰頭看着他,試圖把我的手從他的指間抽出來……抽、我抽——抽不出來。
他還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樣子,看起來一點力氣都沒有用。
“去洗呀。”他輕快地說:“浴池在那邊,淋浴間就在你面前,還是說要人家抱你進去——那就直說嘛雪緒醬,口是心非不是什麽好習慣哦?”
……
“你不出去嗎?”
“達咩喲。”他直截了當地拒絕:“不會真的在害羞吧?這有什麽啦,雪緒醬還有哪裏是我沒有看過的嗎?昨天晚上洗澡也是拉着人家一起的诶,拽着人家的手死活不松開,本來好不容易洗乾淨非要拉着人家再做羞羞的事情,真的是折騰到了快天亮诶——”
我倒吸一口冷氣,伸手指了指自己:“你說的人,是……我?”
他無辜地眨了眨眼睛:“不然呢?”
……于是事情就演變為了我在浴池裏泡澡,水還在放着,而這個人蹲在浴池邊興致勃勃地開始為我挑起了浴鹽。
“這個這個!”他興致盎然地抓起一捧浴鹽,拎起我的一條胳膊塗抹了上去:“海鹽玫瑰味的,看名字就超适合雪緒醬耶。”
“所以,”似乎是被他童心傳染了,我一邊也惡作劇般的把泡沫蹭到了他的臉頰上,一邊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的語氣開口問他:“那個秘密,我昨天晚上喝醉後和你說的我的那個最大的秘密……是什麽?”
他也撩起了一捧泡沫,蹭到了我還未沾水的頸側,一副訝異的表情看着我說:“雪緒醬自己的秘密诶,自己難道不知道嗎?”
“還是說——”
他雲淡風輕地停頓了片刻,擡眼看我:“雪緒醬還有其他更大的秘密沒有和我說?”
我再一次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
總覺得今天早上開始九條先生就有哪裏不太對勁。
比昨天還要黏人。也比昨天更加體貼。
而他眼底的感情,我從未讀懂過的那些洶湧的情緒,比以往更加濃稠的将我裹挾吞沒。
“怎麽會呢。”
九條先生這點也和五條學長很像。
總是經常這樣,明明提問的是我,最後莫名心虛而主動轉移話題的人也是我。
但是我在他面前又和我在五條學長面前不一樣。
我不會那麽小心翼翼,不會在每一處都那麽的用力,用力去美麗,去乖巧,去附和——太豐沛的愛總是會令人的神經敏感又脆弱,而産生一些無用多餘的情緒。
九條先生不一樣。
我從來不用在他面前小心翼翼。
于是我懶懶地擡了擡下巴,一邊和他一樣頑劣的伸手把沒有設防的他一把拽進了浴池裏,一邊笑着對他說:“我當然沒有其他秘密啦。倒是你,親愛的九條先生,昨天答應了我吧?現在該坦白所有一切的人,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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