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夜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八夜
和悟君這樣賞心悅目的極品帥哥一起吃飯,不得不承認,是一件極其對眼睛和心靈都格外友善的事情。
湯咖喱的店面就坐落在新橋,擠在無數家居酒屋之間,處于一個很容易被忽略的旮旯角落深處。
他輕車熟路地帶着我進了店門,撩開簾子後的店鋪內只有狹小的幾張木桌和矮腳凳。
我168的身高坐都覺得有些擁擠,不可思議的看着他這麽高高大大的一個男人悠然自若地落座,把自己塞進了小凳子和木桌之間那點完全不夠看的距離,無處安放的大長腿斜着抻開,背倚着牆,反手抵着下巴笑意盈盈地垂眼看我。
“很危險的眼神哦,雪緒醬,一副看見了企鵝在比賽吃甜甜圈的表情是怎麽回事嘛。”
先不提這個店面和他整個人的氣質有多麽不搭,我第無數次被他新奇的用語和比喻所震驚。
在這一刻,我竟然有些羨慕他。
羨慕他葳蕤的生命力,亦如這一刻東京十二點的太陽,肆無忌憚地四溢着光芒。
我總覺得,他這樣的人,被任何人愛上都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他甚至什麽都不用做,只用摘下礙眼的墨鏡,雙手揣兜随處一站,就和傍晚時分亮燈的東京塔一樣,吸引着四周所有生物的注意力。
他這樣的人,生來就是标志性風景線吧。
“其實還是有些不太敢相信,”我看着他笑意盎然的臉,坦白地說:“悟君這樣的人,怎麽想都是從小就會收獲一籮筐情書的那種校草級別的人物吧?竟然真的一個女朋友都沒有談過嗎?”
這句話說出口後,生怕他誤會些什麽,我連忙試圖以若無其事的語氣找補道:“并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好奇而已,畢竟——”
“可是明明雪緒醬也是這樣的人哦?”
他恰到好處地打斷了我未說出口的那後半句,不緊不慢地反問我,懶洋洋地歪着頭支着太陽xue,一邊咬着吸管有一下沒一下地喝着他兒童口味的橙汁,一邊透過濃密纖長的睫羽,漫不經心地俯望我。
我愕然地看着他,表情有一瞬的空白,傻乎乎地伸手指了指自己,眨了眨眼睛:“啊?我嗎?”
不知道我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哪裏好笑了,他一眨不眨地望着我,在安靜了幾秒後,忽然笑出了聲。
“真的是超絕鈍感力诶,雪緒醬。”
他慢悠悠地收斂了笑意,那張薄暗而紅潤的嘴唇吐出的一字一句卻依舊浸着未散完全的笑意:“剛才走過來的路上,半條街的男人都在偷偷看你哦,不會真的沒有察覺到吧,烏龜小姐?”
不要随便給人起亂七八糟的綽號啊!
但是他說的,什麽半條街的男人都在暗戳戳地看我,如果不是他在胡說八道,那就是我的确沒有注意到。
因為……
和他相處的每一秒鐘,我總是會不自覺地調動所有的神經感官來感受他、分析他、一邊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像被光源捕獲的飛蛾撲火那般,近乎宿命般的被他吸引着,一邊又下意識地想要逃離。
所以我怎麽可能會注意到那些影子般無關緊要的路人。
“因為我在看你。”
我毫無保留地打出了明牌:“明明只是一個‘樸實無華的人民教師’,用悟君的原話來說,但是……”
他眉梢微揚,露出一個饒有興趣的表情:“但是?”
我沒有急着回複他,只是看着他一副漫不經意的樣子舀了一勺湯咖喱淋在了米飯上,然後放進了嘴裏。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在我點了一份地獄辣度的牛肉咖喱飯後,他也有模有樣的點了一份一模一樣的套餐,只是兀自把我點的那杯劄幌精釀生啤換成了他一貫孩童口味的橙汁。
然後我眼睜睜地看着他向來游刃有餘的表情在咽下了第一口湯咖喱後蕩然無存。
他睜大了那雙粲然生輝的藍眼睛,纖密雪白的長睫一斂,冷白皮的面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升溫,張着唇深呼吸,一副被辣到失神的可愛模樣。
“但是悟君是這麽多年以來,第二個我無法讀懂的男人。”
我忍着笑意說,有些遺憾這個貓貓震驚.jpg的可愛表情只在他的臉上出現了短暫的兩秒不到的時間,下一瞬他以異于常人的速度收拾好了表情,垂落眼睫哈了口氣喝了一大口橙汁,抿了抿比之前還要泛紅的嘴唇看向我。
“诶——剛才是在忍笑吧,雪緒醬?”
他放下筷子,一臉驚奇的表情看着我面不改色的将那勺和他有着一樣辣度的湯咖喱拌飯咽了下去,而我不但一點被辣到的跡象都沒有,甚至還能在下一秒無事發生般笑着回他的話。
“很敏銳呢,悟君。平時吃咖喱也是甜口的吧,悟君,今天為什麽會心血來潮點一份和我一樣的飯?剛才差點被辣哭了吧?”
他迎上我忍俊不禁的視線,支着下巴,沒有接話,只是噙着捉摸不透的笑意,垂眼定定地看着我。
于是這次臉頰升溫的人變成了我,卻和剛才咽下去的那一口地獄辣度的湯咖喱毫不相乾。
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他的眼神。
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一刻被他垂眼俯望着的自己到底在感受些什麽。
只是從某一秒開始,那種心髒最柔軟最深處的血管仿佛被誰的指尖輕輕撫過的麻意,像雷雨夜貫穿了天空的閃電,在那一瞬間蔓延穿透了我的四肢末梢。
他的表情、他的眼神、被他看着的感受——
無一不讓我想起那個人。
那個該被我徹底遺忘後遺留在過去的人。
他帶着薄霧般無法揣度的笑意,慢悠悠地低下頭,我屏住呼吸,睜大眼睛,就這樣看着他仿佛要吻上來那般一點點地靠近。
時間失去了意義。
每一秒都和怦然回響的心跳一起被無限放大拉長。
在我感受到他溫熱的吐息離我的肌膚只有一個親吻距離那麽近的時候,我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是在等待一個吻嗎?我不知道。可是為什麽會緊張到連睫毛都顫抖的像落入了蛛網不住掙紮的蝶。
耳邊傳來他低不可聞的輕笑,就在我以為他會落下一個吻的下一秒——
他的指尖很輕地拂過我的唇角,拈落了那點沾在唇邊的咖喱漬。
我不可置信地睜開眼睛,看見他伸出那根替我擦掉咖喱的食指在我眼前晃了晃,一臉戲谑的笑:“吃飯吃到臉上這種事情——雪緒醬真的像個小孩子一樣耶。”
我張了張嘴,努力收拾着自己的表情,試圖面不改色的說出一句若無其事挽尊的話,還來不及吐出來第一個音節,他已經把一勺帶着牛肉粒的咖喱米飯恰好了秒鐘般,在我張開嘴的第一秒鐘喂進了我的唇齒間。
“啊——張嘴,真乖。”
他端出一副喂小朋友的人民教師模樣,煞有其事地配起了臺詞:“小朋友要乖乖吃飯才能健康長大哦。”
就在我憤懑地咽下去他第二口掐準時機喂過來的飯,想要吐槽他的時候,他漫漫然地轉移了話題。
“所以,今天晚上那個名字我忘了反正也不重要的男人——雪緒醬要去見嘛。”
放下勺子,他抱着雙臂懶洋洋往椅背上一靠,以一個熟悉的漫不經心的姿态看向我,指尖勾着墨鏡的邊沿一副渾不在意的姿态把玩。
然後就是在這一秒,我忽然産生了一種我和他在感情上是殊途同歸的同類那樣致命的感覺。
似乎我們都是那種——越是在意,越會以不經意的态度擺出一副灑脫姿态的人。
只是他的演技比我更加入木三分。
又或許他是真的比我要自在灑脫。
“也許會去吧。”我很誠實地說:“敷衍一下走個過場,才能讓我那蛀蟲一樣的父親母親找不到理由斷掉我的銀行卡。怎麽忽然這麽問,不會是吃醋了吧,悟君?”
他一臉訝異地看着我,輕笑出聲:“怎麽可能?雪緒醬——”
他懶洋洋拖長了尾音喚我的名字,用着理所當然的語氣說:“不是什麽貓貓狗狗都能和人家相提并論的啦。”
“銀座龍吟是吧?晚上七點,沒記錯吧?”
他沒有給我反應和答複的機會,笑吟吟看着我繼續道:“等下有些事情要處理,雪緒醬自己一個人待着,要乖乖的哦?”
我忍不住深呼吸打斷他:“我說悟君你——”
“啊,不過就算不乖也沒關系啦。”他自顧自地說着,悠然自得的把墨鏡架上鼻梁,笑容輕快:“反正晚上七點,銀座龍吟,會再見的哦。”
其實我原本并沒有真的準備去赴約。
随口應和他的那句話,只是好奇想要看看他的反應。
而我着實沒有想到……他會是這麽個反應——竟然就這樣,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預警了相親局他也要到來。
“你去乾什麽?那種餐館很貴的,你——”
他忽然又毫無預警地笑出了聲:“開玩笑的,不會當真了吧,雪緒醬?”
我狐疑地眯起眼睛打量他。
“你剛才的語氣,并不像是在開玩笑。”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輕描淡寫地起身結賬,就像在鐮倉七裏濱的那家bills一樣漫不經心的姿态起身。
“你覺得不是在開玩笑,那就不是好喽。”他渾不在意地笑着說。
所以他到底會不會去?如果會去……他到底會以什麽樣的方式出場?
這個人簡直就像一團完全無法揣度的迷霧。
我懷揣着連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情,在七點零一分推開了龍吟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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