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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夜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七夜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我那素來傲慢的母親,不自在地別過了臉,竟然避開了他的視線,仿佛被那雙璀璨生輝的藍眼睛笑意盈盈地俯視,是一件不得不避開鋒芒的事情。




雖然我承認,被我的一夜情先生——悟君——準确來說是兩夜情先生了,一眨不眨地凝視的時候,總會有一種連骨縫間的罅隙、心底隐晦無光的角落潰爛的傷口都被他一眼看透的可怖錯覺。




但是我從來沒有過一秒鐘移開過視線。




哪怕望進那雙眼睛深處,亦如直視着光芒萬丈、刺痛着視網膜激出眼淚的晴空曜日,仿佛多看一眼都會被灼傷。




“這就是你的品味嗎,我的好女兒?”我的母親在狼狽的移開視線後,下一瞬間不動聲色的擺出她矜貴的姿态,若無其事看向了我,揚了揚下巴:“漂染過的頭發,誇張的美瞳,除了一張臉,一無是處的男人——”




她稍作停頓,話鋒忽而一轉,溫柔地拍了拍我的肩:“我們绫辻家的女兒,當然可以有男朋友了。有幾個男朋友,媽媽都不會管你。只是,合法的、被家族認可的丈夫,未來只能有一個。”




“感謝這位先生,在我這個母親繁忙的時候,陪伴我女兒,纾解了她的寂寞,打發了她無聊又可憐的獨處時間。”




然後就這樣,簡直是我多少年沒看的八點檔電視劇都沒看到過的劇情了,我的母親竟然真的打開了她的鱷魚皮愛X仕手包,拿出了一沓不知道多少張的一萬円鈔票,以施舍般的姿态伸手遞到了悟的面前。




……也許我應該張口澄清,這位看起來親昵地攬着我的腰的白毛先生其實并不是我的男朋友,我們甚至算不上是朋友,畢竟幾個小時以前,我才在床笫之歡的間隙淚眼模糊的被迫記住了他的名字。





在這個該撇清關系的時刻,我卻忽然緘默不語着,以更親密的姿勢倚進了他的懷裏——




當我看見他在短暫的怔愣後,面上的笑意愈發燦爛了。而我也無比期待着這位似乎嫌少按常理出牌的先生,會怎樣回應這種奇恥大辱。




悟沒有急着出聲回應。他發出了一聲饒有興味的“ん”,摸着下巴低頭看着我母親那只保養得當,戴着梵克雅寶高珠戒指的手,笑意越發燦爛。




眼看着被無視了,母親臉上矜傲的笑有些維持不住,擡眼看着他,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卻在下一刻被驀然出聲的他打斷。




“哇哦!”他浮誇地感嘆着,露出一個誇張的表情轉過頭看我:“雪緒醬的母親大人超大方耶!這是把我們兩個這一天的飯錢都包了嗎?”




然後就這樣,我那試圖拿錢來羞辱人的母親還來不及氣急敗壞的把錢扔在他的臉上,這個貓一樣難以預測的男人已經笑吟吟的把那一沓錢,漫漫然地抓在了手裏——




然後随手像遞餐巾紙一樣一股腦全部塞到了我的懷裏。




“既然是母親大人請客,那中午的湯咖喱、下午的甜品、晚上再去吃點什麽貴得要命的東西好了。”




他低垂眼睫,笑意分不清是嘲弄還是敷衍,懶洋洋看向我母親。




“啊,對了,夫人應該不介意吧?”




他歪了歪頭,故意曲解着她的行為,一派純真無害地說:“畢竟這是給女兒和男友的約會經費嘛。”




我看着他用着這般漫不經心的姿态、恣意嘲弄的口吻,明目張膽地尋釁着我的母親——并且成功讓她破防的一時半會除了冷笑,竟然什麽反唇相譏的話也沒有說,我差點忍不住拍手叫好,實在是大快人心。




她索性直接無視他,繼續端出一派趾高氣揚的貴夫人姿态,頭也不回地走到玄關處,意味深長地撂下一句話:“晚上七點整,銀座龍吟,岩崎宗介會準時等你。去不去,你自己看着辦。”




***




我是在門被‘砰的’甩上之後才開始罕見地感覺有些尴尬。




随手把剛才他塞進我懷裏的那一沓錢扔到了桌面上,我在他若有所思的視線下、先發制人地開口:“所以,你聽見了。我姓绫辻。”




就像咒術屆有禦三家,非術師社會也有着自己的禦三家——岩崎氏的三菱集團 ,住友氏的住友集團,還有绫辻氏的绫辻控股株式會社。




說完這句話以後,我便沉默着擡頭看着他,等待着一個預期之中的反應——




要麽會忽然之間變得谄媚,一口一句‘大小姐’,似乎就算被我當成一條死皮賴臉的狗,只要能沾上一丁點绫辻家的光就已經無比幸運了。




要麽會表面無動于衷而後立刻對我敬而遠之,從小就是這樣,總會有許多人在認識我之前,單單聽聞了我的姓名後就貿然下了定論,定論我為嬌生慣養、目中無人的財閥千金,能離多遠是多遠。




所以,在非術師的世界裏,就連‘朋友’這個日常的詞彙,于我而言都陌生的像第三世界從未聽聞的語言。




绫辻雪緒是不可能有朋友的。




身邊只有一群等着抽血扒皮、表面奉承恭維着我,心底卻恨不得我去死的蛀蟲。




我耐心的、安靜的、等待着。等待着他像記憶裏其他所有人,在得知了我的姓氏後,從此以後再看我,便只看得到我的姓氏。




“啊。”他揚了揚眉梢,雙手插着兜,歪頭看着我:“所以呢?”




我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罕見地卡了殼。




“我姓绫辻,那個绫辻生命醫藥的绫辻,绫辻信托基金的绫辻……”我下意識想要去摸打火機和煙,而後才想起來這兩樣昨晚都被他沒收了。




“所以,如果你想要用我們一夜情的這件事情來敲詐我也好、勒索我也好、或者——”




我盡可能鎮靜自若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他一個懶洋洋的跨步走近,直接伸手,兩個指頭捏住了我的嘴唇:“一大早在這裏亂七八糟的嘀嘀咕咕些什麽呢?”




他一臉匪夷所思的表情低頭睨着我,似笑非笑,仿佛我剛才叽裏呱啦說的全部都是幼稚園小孩子亂說一通的童言童語。




“什麽绫辻不绫辻的,完全就不重要嘛。反正雪緒醬以後要是真想改姓,也可以改成湯咖喱的湯、可麗餅的可麗——”




他無所謂地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着看不見的蒼蠅一樣;“所以中午去吃湯咖喱嘛,雪緒醬。母親大人請客诶——吃完午飯再去竹下通買兩份季節限定的可麗餅好了。”




然後我所有刻意築起的防線、冷硬的姿态、試圖去将他想象成過往所遇到過的所有其他人一樣的惡意,都在這一秒鐘‘啪的’破裂。




我定定地看着他,頭一次無比的慶幸我的一夜情對象是他。




是一個如此與衆不同的普通人。




不谄媚、不拜金、唯一一個在知道了我的家世和身份後還能以如此稀疏平常的态度對待我的男人。




“幸好你是九條先生。”我忽然冒出來的這一句顯然讓他有些始料不及。




“诶——?”




“戀愛和婚姻是我用來反抗家族的第一手段。”我含糊其辭地說:“如果你姓那個五條,我一定會把你拉黑然後轉頭就走再也不見。”




我要當一個和普通帥哥糾纏不清的放□□人。




我在心裏想着。




絕對不可能如母親所願和任何一個無論是非術師,還是咒術屆的禦三家的當主/少爺們有任何上的情感糾葛。




這是我作為雪緒最後的叛逆。




他一眨不眨地低頭望着我,而後毫無預兆地大笑出聲。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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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五條家主春風一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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