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四夜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二十四夜
他生氣了。
絕對是生氣了。
在我不假思索地直截了當拒絕了‘官宣’這個提議後,他竟然笑出了聲,起初只是從喉嚨裏溢出的一聲輕笑,而後他看了我一眼,不知道被戳中了什麽笑xue似得,越笑越誇張,笑得停不下來,整個人笑得歪倒在了沙發上,還不忘記伸手把坐直了身子的我一起拽倒下去。
他越是這樣仿佛過于愉悅的失控笑着,越是令我毛骨悚然。
而後我的手機鈴聲響了,在他漫漫然止住了笑,垂落眼睫用那雙蒼藍色的眼睛谛視着我,準備開口前,我迅速按下了接聽鍵。
我從未如此感謝過硝子——和她這一通堪稱救命恩人的及時雨電話。
“歌姬這兩天在東京,今天要出來喝一杯嗎。”硝子問我。
“來來來!”
“不可以哦——”
我迫不及待地回答和悟散漫的聲調重疊。
我将手機換了只手,另一只手急匆匆伸過去捂住了悟的嘴。
“誰在你旁邊?聲音怎麽有點耳熟?”硝子沉默了一瞬,若有所思地問我。
“啊,就是那天那個,我和你提到過的那個……”我含糊不清地說着,而此刻那個被我緊緊捂住嘴的男人正好整以暇地笑着,報複似得慢悠悠舔着我的手心,像貓喝牛奶那樣,溫熱而濕漉漉的觸感差點讓我發出一聲不合時宜的尖叫,手機都快要握不住。
他又開始笑,低低的笑聲悶在我的手心裏。
“我們去虎之門那家艾迪遜酒店上面的lobby bar我馬上就出發等下見。”我一口氣說完連氣都不帶喘,而後飛速挂斷電話,幾乎是逃一般地翻身跳下沙發。
“我有朋友從京都過來了,等下要出門一趟。”
我努力找回自己鎮靜自若的語氣,試圖讓自己不要顯得那麽不自在,顯得——仿佛我在試圖逃避什麽一樣。
他懶洋洋坐了起來,長腿漫不經心交疊着,坐姿閑散又輕慢。
此刻明明是我站着,看似是居高臨下的姿态低頭看着他,可他揚起頭擡眼若有若無朝我那麽一笑的瞬間,心跳驟然失控而晃神的人卻是我。
“就這麽随意地拒絕了人家然後跑掉嗎?”他手臂随意朝沙發後搭着,擡頭看着我,笑容和坐姿一樣懶散輕慢。
“那可不行哦。”
顯然我之前想也沒想的拒絕,這個人很在意,在意得要命。
“不是說喜歡我嗎。為什麽說不。為什麽不肯官宣?人家明明是炙手可熱的超級大帥哥诶——就這麽拿不出手嗎?”他用着仿佛玩世不恭、渾不在意的語氣說着,字裏行間的尖銳卻幾乎要刺出來了。
我竟然也笑出來了,在不合時宜的時候,‘噗嗤’的一聲顯然很是冒犯。
他“哈”了一聲,換了個姿勢翹起二郎腿:“我可是在很認真地問你吶,雪緒醬。人家已經在很——努力地壓抑自己的怒火了哦。”
他用格外輕浮的語調說着“怒火”這種詞。
可我竟然覺得他可愛。我想也許我比自己以為的還要多喜歡他那麽一點點。
而他也是一樣的。
“可是我還不夠了解你。”
我迅速在腦海裏構思着措辭。
總不可能真的對九條先生說,不想和你官宣的原因是因為五條學長吧?就算再大度的人也會徹底翻臉的。
那個人已經成為了橫亘在我和九條先生之間的心結,我不想讓隔閡因為那個人變得更深。
“我告訴了那麽多關于我的一切。”我慢吞吞地說着:“關于你,我卻依然不太了解。尤其是……關于你以前喜歡的那個女生。這個熱狗玩偶——”
我伸手指了指之前被他随手扔在地上的毛絨玩具:“也是她送你的吧?一看就不是你的風格。”
“總而言之,”我在他忍俊不禁的視線下面頰緩慢升溫:“我們其實從認識到現在才這麽一點時間,我想,我們需要再好好的相處一下,互相了解一下,磨合一下……”
“這樣啊。”他拖着散散漫漫的腔調說,唇角帶着高深莫測的笑意:“所以雪緒醬的意思是——我們已經正式在一起了,只是暫時不讓別人知道。至于每天住在一起、慢慢了解、好好磨合,這是雪緒醬在用女朋友的身份提議同居,沒錯吧?”
“我……”
“嗯?難道不是嗎?雪緒醬不會是打算讓我繼續當那個可以親、可以抱、可以一起睡,卻連男朋友名分都沒有的被包養的可憐男人吧?哇——要是那位五條學長知道了,真的會超——失望哦?”
我在他笑意盈盈的視線下,僵硬地點了點頭,挺直了身板,試圖在氣勢上掰回一局:“那在我出去的這段時間裏,悟要好好想一想怎麽向我交代你自己。你的感情、你的過去、那個女生,所有的一切我都要知道。”
他笑意愈發燦爛。
“我們可以是男女朋友關系,但是不要忘了,我依然是你的金主。所以……”這個人真的太可怕了,每次他笑得愈發粲然,越是讓我有些不寒而栗,他把大長腿慢悠悠翹上了茶幾,腦袋枕着自己的雙臂,一副耐心至極的樣子聽我繼續往下說。
仿佛我們不是真的包養關系,而是在玩什麽情趣小游戲。
有沒有一點自覺啊這個家夥!
“所以,你要聽話。”我清了清嗓子。
他笑吟吟地說:“那麽,雪緒醬也要乖乖聽話哦。”
我眨了眨眼睛:“诶?”
他起身,低頭替我将有些淩亂的發捋到耳後,笑着說:“最後一次。”
“什、什麽?”我不明所以地擡起頭。
“你拒絕我。”他依舊在笑,那張绮麗的面孔笑起來總是有種驚心動魄的意味,笑裏卻沉積着令我膽顫心驚的、無法辨析是溫柔還是冷酷亦或是兩者并存的感情。
“我之前什麽時候拒絕過你了?”我愣了一下。
他屈起食指惡作劇般彈了彈我的額頭,用着過分活潑的語調,意味深長的笑着說:“你猜?”
***
……我猜了一路,還是沒猜出來。
到了這一刻我已經無法再信誓旦旦地說是五條學長更捉摸不透,還是九條先生更捉摸不透。這樣一種深沉又跳脫的性子,在我和悟相處的每一秒鐘都會讓我有種坐過山車一樣的心情。
很難不上瘾。
我以為他會軟磨硬泡的要和我一起出門,我甚至在心裏打好了拒絕他的草稿,沒想到他竟然再一次出乎了我的預料,絲毫沒有提及要和我一起去這個朋友聚會。
臨走之前我站在玄關處往回看了一眼。
他蹲在電視櫃前拉開了抽屜不知道在翻找些什麽。
“你在找什麽?”我還是沒有忍住,問出了聲。
他側過頭看向了我的方位,綻出一抹耐人尋味的笑:“那就早點回來吧,回來就知道了哦。”
我抵達艾迪遜酒店的lobby bar的時候,恰逢東京鐵塔亮燈。
我總是無數次驚嘆這座地标性建築的頑強生命力,在最慘烈的那些夜晚它也曾經和這座城市一起熄燈,沉眠于黑暗,卻幸運地沒有被波及,沒有像整片新宿和半個涉谷一樣坍塌為了一片殘垣斷壁的廢墟。
将近半年過去了。它像無事發生那樣再次準時亮燈,橙紅色的塔身融進了還未日落的天空。
硝子和歌姬已經到了,舉着酒杯對着落地窗前的東京鐵塔自拍。
“撒西不理內~”我向歌姬學姐揮了揮手,她還是一如既往的活力滿滿,把手機抄進巫女服的口袋裏,彈跳起步熱情四射的撲了過來。
“好久不見啊雪緒!最近怎麽樣?把五條那個混蛋家夥忘了以後是不是自由了很多,快樂了很多?聽硝子說你也有新的豔遇對象了?”
她把我拉着坐下來,朝我擠眉弄眼。
我還在斟酌着怎麽回答,坐在對面沙發座的硝子已經替我淡淡然地開了口:“已經不只是豔遇對象了吧?看起來這幾天大概率是一直在和那個人厮混。聽聲音——怎麽,真找了個五條替身?”
我擺了擺手:“不是不是。”
“不是什麽?不是豔遇對象,還是不是五條替身?”硝子挑了挑眉。
“我們關系發展的有點超乎預料的快……”我模棱兩可地說着,借以看酒單的動作低下頭避開了硝子的視線。
“現在嚴格意義上,算是在嘗試着交往吧。”
他們這一屆的三個人,真是每一個都可怖如斯……看起來最是淡定什麽都無所謂的硝子,其實反倒是時常将很多事情一下子都看透的人,尤其是關于那個人的事情,每一次我的口是心非都會被她毫不留情地戳穿。
歌姬大驚失色:“什麽?我可愛的雪緒真的談戀愛了??哪個男人啊,帶出來給我和硝子看看,考驗考驗,你這麽好騙,可別被壞男人騙了身子又騙了感情!”
她像是驟然想起了什麽似得,看向了硝子:“說起來,五條那家夥最近不是也談了個女朋友?日下部傳出來的吧,找了個像雪緒的女人,大庭廣衆之下又摟又抱的——我說,不然我們攢個局吧。”
我愕然地看向這個從來都風風火火的學姐。
她神采奕奕的按住了我的肩膀:“就這麽定了——找個時間,你把你男朋友帶出來,我和硝子也會讓五條和那個女人過來,大家一起好·好·聚·一·聚。”
這下大驚失色的人換成了我:“啊??啊啊啊??這……這不太好吧……而且五條學長他不是最近請假了嗎,他也沒空出來的吧,我的意思是……”
“其實我和我的那位先生也還在磨合中,其實我們還沒有真正定下來,還在互相了解中,所以……”
“去年那場交流會後大家也沒好好慶祝過。”硝子晃了晃酒杯:“今年京都校過來,學生們不是一直吵着要補一個溫泉行程嗎?那就順便帶上家屬好了。五條不可能不來。”
“還有你,那時候你和你那位也磨合的差不多了吧?”
我張了張嘴:“但是會很尴尬的吧!會超級尴尬的吧!!那個女生看見我肯定會膈應死的吧?還有五條學長,他看見我和別的男人在一起了,他……”
“你管那兩人做什麽?”歌姬恨鐵不成鋼:“你該做的事情是在他們兩個人的面前肆意秀恩愛,讓那個人渣知道,沒有他你依然過得很幸福!”
硝子點了點頭,抿了口酒,話鋒倏然一轉:“說起來,你最近還和五條有聯系?”
我搖了搖頭:“沒有。怎麽可能。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他了,也沒有找過他了。”
她若有所思:“這樣。”
“怎麽了?”我心頭跳了跳。
“他剛才給我發了條短信。”她看着我,笑得意味深長:“問我現在是不是和你在一起。讓我看着你,少喝點酒,最多只能喝一杯。”
……???
“他不是有女朋友了嗎??怎麽還管起來我喝不喝酒了??”
歌姬在我身邊氣勢洶洶的一拍桌子:“人渣!果然是人渣啊!吃着碗裏還看着鍋裏的!別管他,估計那家夥也就是心血來潮随口一說。我們今天——不醉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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