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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夜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二十六夜




悟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我已經在他家公寓樓下了。




本來我是想繼續喝下去的,沒想到叫停的人卻是比我還能喝的酒蒙子硝子。




“你該回家了,雪緒。”她冷靜地起身,抽走我手裏不知道是第四杯還是第五杯螺絲起子。




“可是我……”




“別可是了。”硝子女王冷酷無情地說:“真喝醉了,你家裏那位難道不會生氣?”




“管他生氣做什麽?”我正義凜然地說:“我可是包養他的金主。到時候見面了你們就知道了。”




歌姬哇了一聲,硝子被嗆了一下。




“非常好。”她說:“那麽金主大人該回家了。”




……就這樣,我被突然非常負責任的硝子幾乎是押送進了回家的電召車上。





“可是我還沒有喝夠。”




我按下車窗,眼巴巴地看着她和歌姬,另一邊也喝的醉醺醺的歌姬沖上來拉住我伸出車窗外的手:“明天繼續啊雪緒!!新宿那邊最近新建了個酒吧,聽說有個帥哥胸肌超大!走走走明天晚上我們一起——”




“你也醉了,歌姬。”硝子拎着歌姬的衣領把她從車窗邊揪開,半點不帶留戀地揮了揮手:“快走吧。晚安。到家說。”




然後不顧還在吱哇亂叫掙紮的歌姬,把她從我眼前拖走,前排的司機似乎是和藹的笑了笑,踩下了油門。




從虎之門的艾迪遜酒店到麻布十番的他家公寓,走路也要不了多久,開車不到十分鐘就到了。




喝的醉醺醺的我正在試圖過于金碧輝煌的大堂裏找着正确電梯的方向時,他的電話恰到好處的打了過來。




“好慢哦,雪緒醬——”




他拖長了尾音,慢悠悠叫着我名字的那一瞬間,我竟然再一次不合時宜的想起了五條學長。




那張總是被燦爛刺眼的光所模糊的面孔被九條先生清晰地取代。




“太陽公公都回家睡覺了耶。”




聽着他用着過分活潑的語調說着寶寶用語,也許我是真的喝多了,這一秒鐘忽然有什麽濃稠而強烈的感情淹沒了我。




我吸了吸鼻子,再一次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對勁——畢竟我就算是敏感脆弱的少女時代也從未如此失控過。




“你可以下來接我嗎?”




我揉了揉莫名酸脹開始泛痛的眼睛對着手機那頭的他說:“我已經到大堂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酒精的緣故,喝醉的人總是容易多愁善感,那些我以為早就結痂痊愈的傷口總是會在酒意上頭後再一次刺痛着我。




我在等他下來的時候,忽然有些站不住。




倒也不是真的沒有力氣——只是當人被情緒徹底淹沒的時候,只想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團,像嬰兒回到了母親的胞宮羊水裏那樣蜷成一團。




于是我蹲在了角落裏,蹲在了一個看起來格外富麗堂皇的花瓶的旁邊,抱着膝蓋,回憶開始肆虐。




我想到了他和夏油學長從沖繩回來的那個夏天。




似乎一切美好被腐蝕的最初,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




以至于迄今為止我竟然沒有去過一次沖繩。




雖然我知道那一切和沖繩沒有半點關系——只是因為我無法得知他們那次任務,那幾天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是知道了他們去了沖繩,回來後任務失敗了,而一切又都變了,所以我将一切都歸咎于那個本該熱烈卻被我視為不詳的海邊城市。




之前從來都是一起執行任務的夏油學長和五條學長忽然開始分別單獨執行任務了。




我們也很久沒有一起聚過了。




那天下課後我恰好偶遇一個人朝外走的夏油學長,我下意識小跑着追了上去。




“最近夏油學長是和五條發生了什麽矛盾嗎?”我第一次直白地問出了口。




我記得那一天的夏油學長,就像我記得那一天的天空。




他擡起頭望向天空的時候,我也順着他的視線一起擡頭。




我記得那天沒有一朵雲。




一行遷徙的候鳥撲棱棱從天際飛過,高遠蒼藍的天空一眼看不到盡頭。




“沒有。”




夏油學長眯了眯眼睛,似是被太陽刺痛了虹膜,低下頭看着我時露出了一如既往溫潤的笑意:“沒有矛盾。”




然後那個時候我就隐約猜到了夏油學長有了自己的心結,就像我也有着我的。




過不去的,比掌心的紋路還要錯綜複雜,比頭發打的結還要解不開的心結。




只有試圖騙過自己的謊言才會在後半句重複着提問者的問題。




“夏油學長——”




在他轉過身的時候我開口叫住了他。那天我忽然覺得,如果想要問夏油學長關于五條學長的問題,是最後一次可以抓住的機會了。




“你覺得五條學長他對我……”




“如果是關于‘愛情’這樣的問題,”夏油學長極有耐心的溫柔地回答我:“對于現在的他而言,大概率是最後一個他會想到的事情——如果他真的會想的話。”




然後回憶戛然而止,當五條學長……啊不,九條先生将我從地上拽進了他的懷裏。




太可怕了,這種感覺,當他滾熱的氣息和體溫包圍着我,我簡直就像一個戒·毒失敗的人聞到了海·洛·因。




我手腳并用地纏抱住他,将頭埋進他的頸窩裏,他一定是剛剛沐浴了,用的沐浴露是帶有牛奶香的味道,會讓我想起劄幌的北海道牛乳冰淇淋。




“哇,今天的雪緒醬黏人指數超标了哦。”




我擡起頭一口咬在他形狀優美的下巴上,惡狠狠地留下了我的牙印:“不,不許放開我。”




我用着命令的語氣和他說,但是也許是酒精上頭的緣故,舌頭有些打結,于是本該氣勢洶洶的話變得像個笑話。




他笑出了聲,長手長腳地抱着我一起陷落進了柔軟的床上。




在我走的時候他竟然順帶把床單也換了。




昨天被我們搞得一塌糊塗的床罩和被單統統被換成了新的三件套,上面映着可愛又可笑的可達鴨。




我說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可達鴨,雖然我現在更喜歡胖丁,粉色的那個,好可愛好可愛的一坨——




然後我這樣說着把自己更縮得更小了一些蜷在他乾燥滾熱的懷抱裏,鼻息間纏繞着他沐浴露的甜膩的味道,還有他暖熱我的體溫。




他把我也抱得更緊了些。側過身把我夾在他的懷裏仿佛我是他的人形抱枕一樣。




“啊胖丁啊,當然知道了,看起來胖胖的笨笨的一點也不聰明的樣子——但是确實很可愛,和雪緒醬一樣可愛哦。”




他用着散漫的語氣回複着我,低頭懶洋洋的将我滾燙的耳尖含住。




我氣呼呼地說:“你怎麽可以拿我跟胖丁比。”




他用牙齒磨了磨我的耳尖軟骨,咬得不重不輕,濕漉漉的觸感和他唇瓣的溫熱卻讓我忍不住将他抱得更緊。




“人家明明是在誇你啦。誇你超可愛诶——可達鴨都被你比下去了。”




這只是我們睡在一起的第四個晚上,我卻在他說着這句話的時候,被酒精或是其他什麽原因沖昏的大腦——再一次想到了五條學長。




所以說人真的不能貪杯。




我竟然主動在他面前提起了那個人。




“那天我們一起去抓娃娃。”




我就這樣毫無鋪墊的開口:“那家店現在已經不在了。之前還在的時候,就在新宿那家堂吉诃德旁邊。五層樓高。”




“從扶手電梯上去的第二層,右拐第一個娃娃機,裏面就是可達鴨。”




“我本來沒有那麽喜歡可達鴨的。”




我說。




“雖然也的确覺得它很可愛。但是那天他忽然指着那個娃娃機說绫辻你看那個可達鴨是不是超像你。”




“我本來有點生氣的。我心想我這麽漂亮優雅的怎麽就像那只抱着頭一臉蠢樣的可達鴨了。但是他下一句說的是——”




——超可愛诶。




然後我還沒有來得及問他真的嗎,真的覺得我可愛嗎,是因為我今天新穿的水手服和小皮鞋嗎?




但是我沒有來得及問,因為他已經抓着我的手腕把我帶到了那個娃娃機面前,興致勃勃地投進了一枚500円硬幣說今天不抓到一個可達鴨就不回家。




他很快送開了我的手腕。




可是他手指在我手腕上留下的溫度是我至今回想起來還在渴望的。




雖然我從未有機會和他牽過手像我和九條先生那樣十指相扣着牽手。




但是我在腦海裏,在我喜歡他的這十年,早已經在腦海裏演練了我們老去後的畫面,無數次。




也許60歲的時候,當我們垂垂老矣,依然還沒有在一起。




也許那個時候我會搬去他家隔壁。當然是東京的家裏的隔壁——那個時候他一定不會再常駐高專教師宿舍了吧?早就該退休了吧五條學長。




他就算60歲了也一定會是一個老帥哥,畢竟俗話說法拉利老了也是法拉利嘛。




他可以不和在我一起。




我想,喜歡一個人就是這樣的心情。




可是他不可以消失在我的世界裏。




我說着說着又開始在九條先生的懷裏哭了起來。




也沒有真的哭出聲來像我白天在那家甜品店裏,只是鼻尖忽然開始泛酸,眼眶腫脹得疼,眼淚就這樣唰的被擠壓了出來。




我想,他永遠也不會知道我有多喜歡他——喜歡到我可以為他付出所有一切——是的,所有一切。




“所以到底是為什麽沒有答應和他在一起。”




九條先生用他滾熱的指腹慢悠悠替我擦拭着眼角的淚水。學着我那天吻他眼睛的模樣,低下頭濕漉漉的吻落在我濕漉漉的睫毛上。




所以說酒這種東西真的不能喝多啊。




我本來不想說的,本來不應該說的,可是也許是九條先生的吻太纏綿,他的懷抱太炙熱,他的氣息又太熟悉,熟悉的像那年夏天的風,會讓我想起五條學長抓住我手腕的手,然後我竟然真的開口了。




昏沉發飄的大腦沒有再費力去編造借口和緣由。




我真的就這樣直接的說了出來。




“偷偷告訴你哦——”




我用着過分可愛的聲音蹭着他的臉頰說:“啊不過,你要先答應我,你不可以告訴他,不可以告訴任何人,誰都不可以告訴——”




我伸出我的小拇指,勾了勾他的小拇指:“拉鈎嗎?拉過鈎的承諾就一百年不許變了哦?”




這一次他的失笑比以往都要溫柔。




“好嘛。”他帶着笑,用着一貫懶洋洋的腔調應着我,小拇指勾着小拇指,彼此的指紋是見證的印記:“不會告訴別的任何人啦。”




“那他、那你——他也不會知道,對吧?他不可以知道,他一定不可以知道,你知道吧?”




我醉醺醺地看着他的眼睛,我們離的那麽近,是唇瓣抵着唇瓣那樣的距離,在我說話的時候能清晰地感受他的氣息、北海道牛乳冰淇淋的他身上的味道,還有他的睫毛,濃密纖長的會讓我想起某一年旭川那場雪的他的睫毛。




他用那雙蒼藍色的眼睛注視着我,像夢一般神秘莫測的他的眼睛,就那樣認真深沉地注視着我。




“快點說啦。”他的嗓音卻依舊輕快,仿佛只是聽故事的人在好奇,催促着我,那雙眼睛裏的暴風雨卻在洶湧漲潮。




“我必須要忘了他。”




我說。




“那個代價——最後那個,其實是和他有關。我會變成他的負擔。我變成一個徹底離不開他的瘋子。你知道吧——沒有他的觸碰、他的吻、他的注視、會崩潰會大哭會活不下去那種瘋子。我就不再是我啦。會想纏着他做-愛,每一天,每一個不合時宜的時候。”




“會想讓他看着我,只看着我,如果他看別的女人我會嫉妒得發瘋。”




“是不是很可怕?很讨厭吧這樣子的我——所以,一定要離開他,離得遠遠的。不可以成為他的負擔。他不欠我什麽。一條命而已,其實我也沒那麽在乎。”




我開始亂七八糟一股腦地說着:“反正就算我真的死掉也沒關系的啦。也沒有人會難過的啦。我想過,想過很多次,在很多個晚上,如果我死了,在我的葬禮上——”




“如果有葬禮的話,有誰會哭。可是我想不到,想不到有誰真的會為我的死難過……除了他。我也不知道我哪裏來的自信,但是我就是覺得,如果我死了,誰會真的記得我,那只有他了。”




“那一刻我就決定了。他要好好地活着。活下去。活到一百零一歲,如果我可以活到一百歲的話。他要當我死亡的見證人,葬禮的主持人,墓碑的掃墓人。他不可以比我早走。一天都不可以。”




“所以,啊,反正不管怎麽說,幸好你不是他。”我迷迷糊糊地閉上了眼睛,沒有注意到九條先生比以往都要反常的安靜,靠在他的懷裏聽着他的心跳聲,蹭了蹭他的頸窩。




“還好你不是他……”我嘟囔着,終于昏睡了過去,在他懷裏。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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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五條家主春風一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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