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五夜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二十五夜
我們三個人是真的很久沒有聚了,一打開話閘子就停不下來了,酒自然也是停不下來了。
一杯酒很快就見了底。然後是第二杯。
我側過頭看向緩緩下沉的夕陽和橙紅色的天空,開始有一點點輕飄飄發昏的腦袋不知道為什麽,竟然飄回了去年的11月1號。
涉谷事變發生的那個晚上,10月31號的那個晚上,我正在橫跨太平洋的飛機上,落地時正好是快要日出的時候,記得那天映入眼底的天空也是這個顏色,盛大熱烈的日出和日落在最璀璨的那一刻鐘似乎是同樣的顏色。
我記得當時重新有信號的手機在開機後就像炸了一樣,我頭一次收到如此多的未讀郵件和信息,還有語音留言。
當時在點開所有訊息之前心裏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不然為什麽乘務長會在我們下飛機之前特意重複了一遍又一遍,歡迎來到東京——但是請各位旅客避開涉谷和涉谷周邊地區。
當時打進我手機裏的人也是硝子。
“雪緒,下飛機了吧。現在安全嗎,方便說話嗎。”
聽到硝子問這句話的時候,那時我似乎就已經開始在心裏迅速推演有可能聽到的消息。
特級咒靈襲擊了涉谷?還是兩面宿傩徹底占據了虎杖悠仁的身體?
再壞,也不會真的壞到哪裏去吧?畢竟……有五條學長在。
那個人就像北極星、每一天都會準點亮起的東京塔、他的存在本身即方向。
“還在機場,很安全,怎麽了硝子?”
“你做好心理準備。”硝子用着她一貫平靜的語氣在電話那頭說着,一字一頓,格外清晰:“接下來我要和你說的事情,可能會讓你難以接受。但是這兩件事情,我想,還是我來說比較好。現在其他人已經自顧不暇。”
是現在想起那一刻還會有種如墜冰窖的感覺,仿佛又被回憶帶回到了那一天,握着酒杯的手都開始顫抖。
“我準備好了,你說吧。”
我記得自己站在人潮洶湧的成田機場的大廳,握着手機在耳邊,眼前正好走過一對情侶。
硝子說這句話的時候,我的視線正好掃過男人低下頭吻了吻女人額頭的那一幕。
所以說人的記憶真的、真的很奇怪。
記得的總是這些奇怪的小細節。
我記得我當時握着手機,聽着音筒裏硝子的聲音,看着眼前男人低頭望向女人愛意洶湧的眼神,滾燙的眼淚忽然湧流而下。
“五條被獄門疆封印了。”
硝子這樣說着,我聽着,一字一字的聽着,然後眼睛看着那個面前的女人甜滋滋的笑着,踮起腳尖吻了吻男人的下巴。
“總監部将五條視為涉谷事變的共犯,永久放逐,任何試圖解除獄門疆封印的行為,都會被同罪處決。”
她沒有停頓,緩慢卻平靜的繼續往下說着:“還有,很遺憾——”
“七海死了。”
“我們沒有找到他的遺體。”
“可能因為屍體不完整。不過昨天晚上死的普通人和術師實在是太多了。我知道今天來接機的人,本來該是七海的。但是他來不了了。我很抱歉,雪緒。”
機場明明暖氣開的很足,我卻有種兜頭淋了場冷雨的感覺,字面意義的如墜冰窖。
腦子嗡的一聲,尖銳的耳鳴撕裂了我——
“雪緒?雪緒?喝多了?不會吧——不可以假醉來逃避問題啊你這個家夥!”
歌姬搖着我的肩膀,把我的思緒拉拽回了當下的現實裏。
我眨了眨有些迷蒙的眼睛,看了一眼炯炯有神盯着我的歌姬,又看了一眼一只手晃着酒杯一只手托着腮若有所思看着我的硝子。
“什麽問題啊?抱歉,剛才在想事情。”我笑了笑,把酒杯殘留的一點一飲而盡:“吶,這杯喝光了賠罪。再來一杯。”
“束縛是開始松動了吧?不然不可能聽到‘五條’這個名字是這個反應吧——如果是完全遺忘的狀态,按道理來講應該好奇地問我們‘誰是五條’才對吧?”
歌姬這樣說着,朝硝子伸手比了個大拇指:“還得是硝子,太敏銳了!”
我看了一眼歌姬,又看了一眼硝子,而她們兩個人此刻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啊這,”我支支吾吾,試圖蒙混過關:“其實是想起來了一點啦。”
“一點是多少!”歌姬開始手舞足蹈:“是這麽一點點,還是這——麽一點點。”
我沉吟的時候,硝子開口了。
“你第一次向五條告白的時候,你說了什麽,他說了什麽?”
我微微一怔,看了一眼話題突然跳躍的硝子,老老實實地回答:“我問他喜歡什麽類型的女孩。我覺得這句話本身就是在明示了……然後他告訴我,他不喜歡女的。”
歌姬已經開始笑了。
“然後我大驚失色地問他難道五條學長喜歡男的?他說他也不喜歡男的。我正準備問下去的時候,他打斷了我……”
——“不會真的想和我談戀愛吧,绫辻?”
依然清晰而栩栩如生浮現在眼前,那一天。
我記得那天是去卡啦OK的路上。
本來不準備告白的。本來連提都不打算提的。
只是當我在MP3裏調試着音量,順便把我當時最喜歡的那首歌調成單曲循環模式的時候,放慢了腳步,一不小心落在了衆人的後面。
但是我也沒有想要小跑着跟上去。
我只想踩着被夕陽拉得長長的他的影子走在他的身後,聽着Yui的那首《Good-bye days》,然後默念他的名字。
可是他竟然也刻意放慢了腳步,走到了我身邊。
然後彎下腰,低頭用着一如既往惡劣的力度戳了戳我的臉頰。
“好慢啊你——烏龜都比你要快诶。”
似乎是這麽說的,透過他的唇形努力分辨着他在說什麽,耳機裏Yui正好唱到了那一句——
【脫下一顆耳機,傳了給你,而這時候,旋律已經響起。】
我正準備把MP3按下暫停鍵,拿掉耳機認認真真和他說話的時候,向來我行我素、無法預料的他,就這樣突然伸出手,拽落了我一邊的耳機,放進了他的耳朵裏。
這時候那首歌正好唱到了我最喜歡的那句歌詞。
【我可以愛你嗎?有時候我也困惑着。】
他雙手揣兜,而我分着同樣的耳機,聽着同一首歌,而身前不遠處的七海、灰原和夏油學長時不時回頭看我們一眼,卻沒有掉轉頭跟過來,像是特意把時間和空間留給了我和他一樣。
所以大家都知道我喜歡他嗎?
他呢?他知道嗎?
這樣默默地關注着我,走在我身邊的他,會不會也是喜歡我的呢?
懷揣着這樣心情的我,和他聽着同一首我最愛的歌的我,鼓足勇氣按下了音樂的暫停鍵,開口問出來了那個問題。
然後得到的卻是那樣的答案。
——“不會真的想和我談戀愛吧,绫辻?”
但是其實這并不是那一天的全部。
他低頭看着我,面孔依舊被過于盛烈的陽光模糊着,卻依然記得他的聲音,和他的那句問我的話。
我沉默着,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我想說是的,學長是的,我喜歡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你去喂流浪貓的時候可以帶我一起嗎?下次通識課去游戲廳的時候我也可以來嗎?
可是我低頭攪緊了雙手沒有回答。
“說話,绫辻。”
他像是已經失去了耐心那樣冷冷叫着我的名字。
“是喜歡,沒錯吧?”
我總覺得他那樣的語氣,如果我下一秒真的承認了自己喜歡他,他一定會徹底完全地拒絕我。
而我敏感又驕傲的自尊心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
“……沒有,學長。我沒有喜歡你。”
這才是那一天完整的告白,以他生氣地拽落了耳機,沉默不語着卻依然沒有撂下我一個人,而是雙手揣在兜裏一言不發地陪我走到了卡拉OK為結尾。
包廂很大。他坐在了硝子和夏油學長的中間,那天晚上之後他自始至終沒有再看我一眼。
……
“你看,她連第一次告白被拒絕的場景都想起來了,”硝子攤了攤手,看向了歌姬:“我看她是很難走出來五條這個坑了。”
“但是五條那家夥又是怎麽回事啊!!”歌姬不可置信:“當時雪緒立下束縛的條件難道不是解除記憶的進程和五條對她的喜歡有着直接關系嗎?橋豆麻袋,難道說——”
歌姬打了個響指:“我知道了。一定是五條那家夥在和替身相處的過程中越來越發現了你的好,男人永遠都是失去才知道珍惜!是吧硝子?”
硝子唔了一聲:“但是他也從來沒有擁有過雪緒吧。”
“所以才說啊!你們想啊,那家夥和另一個女人上床的時候,腦子裏想着的卻是雪緒的臉!”
我露出一個一言難盡的表情:“這麽過分的嗎……”
“不然怎麽解釋你這段時間明明沒有見他束縛卻在松動這件事情?總不可能是你們兩個真的滾到一起去了吧??”
我慌亂地擺手搖頭用全身肢體語言來否認:“沒有沒有完全沒有,怎麽可能!”
“那就真相大白了。”歌姬一錘定音:“那家夥絕對是手沖和做-愛的時候都想着你的臉。那個可憐的女人只是我們雪緒的替身而已,啧,堂堂最強咒術師感情上竟然也淪落到了要找替身的下場——你也是可以被記入史冊的存在了雪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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