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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夜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二十夜




“乾嘛這個語氣呀。”我哭笑不得看着他,我就說吧,在現任面前提起前任,好吧——也不算前任,只是過去喜歡了很久的人,是誰都會不開心的吧?




悟唇角的笑容沒有一點變化,還是那副松懶的樣子支着下颌看着我,在沉默了幾秒後,才慢悠悠地開口:“吶,雪緒醬。”




他頓了頓,還是笑吟吟的模樣,随口一提的輕飄飄腔調:“我們第一次在SG Club見面那次,我穿了什麽衣服,什麽鞋子,雪緒醬這麽擅長記住細節,應該也都記得吧?”




我愕然地看着他,飛速運轉的大腦在認真盡職的試圖回憶着幾天前在酒吧裏的那次初次見面。




也許是那天酒吧的燈光太昏暗了,又或許當時已經喝了兩杯龍舌蘭日出的我本來就是微醺上頭的狀态,別說他的衣服和鞋子了,連我們那一晚是怎麽睡到一起去的細節我都記不得了,只記得他轉過身時,似笑非笑看向我的那一眼。




“其實我的記性真的不算太好……”我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解釋着:“經常發生我走在大街上有人向我打招呼,精确的叫出來我的名字,但是我連對方是誰都完全不記得這樣的烏龍事件。之所以對那個人印象深刻……畢竟是第一個喜歡的人。總歸是刻骨銘心不一樣的。”




悟君定定地看着我,隔着他那黑漆漆的眼罩,半晌忽然噗嗤笑出了聲。




他似乎總是會在不合時宜的時候笑出聲,笑得我毛骨悚然,雖然他的表情堪稱愉悅。




“原來如此。”他漫不經心地說:“那就繼續講下去吧,雪緒醬,超好奇耶——這麽清楚的細節,關于那個人,到底還記得多少?”





“真的要繼續往下聽啊?說起來,悟不會覺得……雖然忘記了那個人,卻在記憶碎片裏連這樣小的細節都記得的我,很奇怪嗎?”




我咬着勺子的邊緣,側過頭看着他。




他的手指漫不經心地穿過我的指縫,那只還印着我口紅印的塑料勺子就這樣落入了他的指間,我呼吸一滞,眼睜睜看着他若無其事的用着我剛剛含在唇齒間的勺子,舀了大勺我面前沒怎麽動過的布雷斯特。




我看着他慢條斯理的咽下去那口甜品,唇瓣不緊不慢地抿着勺子邊緣沾的那口奶油——和我的口紅印,情不自禁地騰然臉紅,像那個夏天、那一天懷揣着不可言說的少女心情的自己。




“這有什麽奇怪的啦。喜歡一個人,本來就會記得這種小細節吧?”他把玩着勺子在指間轉了個漂亮的圈,歪頭看着我理所應當地說。




我幾乎是在他說完這句話的當下這一秒就感受到了自己不該有的酸澀情緒。




那種可以被稱之為‘嫉妒’的情緒。




他這種語氣……說的仿佛他也曾經喜歡過什麽人一樣。




“那你呢?”我裝作沒有任何反應的、盡可能平淡地問他:“能說出這樣一句話的悟,曾經也喜歡過什麽人嗎?不會和我一樣,也在記得一些奇怪的小細節吧?”




他學着我的樣子,慢悠悠咬着勺子的邊緣,好整以暇的看着我笑:“那是當然了。”




……竟然連敷衍一下我也不肯嗎。真的就如此坦蕩地承認了?不是說沒有談過女朋友吧?好吧,沒有談過女朋友和沒有喜歡過什麽人其實并不沖突。




但是心裏還是莫名堵塞着一口氣就是了。一想到我包養的漂亮男人以前也曾經用他那雙漂亮的眼睛注視過別的女人,一股悶悶的火就開始灼燒着心窩。




我一時之間不知道是生氣多一些還是嫉妒多一些。




“哦。”我愣怔了一下,半天只能憋出來這麽一個字,乾巴巴地問他:“那你當時喜歡的那個女生……是什麽樣的人?一開始是為什麽喜歡她?”




第二個問題脫口而出之後我幾乎就立刻後悔了,說得好像我很在意似得。




“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好奇而已。”




說完這句話我便立刻移開了視線,試圖用吃甜品來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然後才想起來我的勺子被這個人搶走了,只好低垂着眼睫抿着嘴唇擺出一副自然的樣子……向他咬了半邊的果醬甜甜圈伸出手,順着他咬過的痕跡咬了下去。




過分甜膩的果醬融化在舌苔上和唇齒間,與此同時他懶洋洋的嗓音飄入了耳裏。




“沒錯哦,”他笑着說:“一開始只是好奇而已。”




“……好奇?”




“嗯吶。”他點了點頭,用着饒有興味的語調說:“最初的确是這麽想的——震驚着這個世界上竟然有這麽口是心非的女生,處處都是矛盾點,明明把‘喜歡’寫在了臉上,嘴裏還在一本正經地否認着,噗哈哈哈認真解釋的樣子真的超逗诶。”




……他竟然現在想起來那個女生還能笑出來嗎?




我深呼吸,努力寬慰着自己——算了,反正我的記憶裏也住着一個雖然從未和我在一起過但是九條先生也無法替代的五條學長,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我們扯平了。




“所以,然後呢?”我擺出一副淡然自若的樣子問他,而後用着憤憤然的力度又咬下一大口甜甜圈。




雖然但是……如果那個女生還膽敢出現在悟的面前,我一定會動用自己所有一切地位和資源讓她知難而退,自慚形穢到再也不敢出現在他和我的面前。




他言笑晏晏的從我的手裏這次又搶走了只剩下最後一口的甜甜圈:“不要學人家說話啦。明明今天是雪緒醬的主場吧?剛才那個故事根本都沒有講完嘛。你對上了那個人的眼睛,然後呢?”




***




然後——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五條學長他好像看到我了!”




我像是剛剛冒頭就被一錘子敲下去的地鼠,欲哭無淚地一下子蹲了下去,捂着發燙通紅的臉,心髒跳的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灰原同學大喇喇地撓了撓頭:“啊,那不是好事嗎绫辻桑?我們就和他說——绫辻桑也喜歡吃這家甜品,好巧啊在這裏偶遇是一定是緣分!”




緣分什麽啊緣分。五條學長只會覺得他表面乖巧恭敬的學妹是個什麽喜歡跟蹤學長的變态吧???




我拽着灰原同學的書包帶子把他一起拽着蹲下來:“我們還是趕緊走吧,我就說了我們不應該——”




“不應該什麽啊?”




那個人懶洋洋的聲音從頭頂落了下來:“喂,我說你們兩個,蹲在燈牌後面探頭探腦的——是在執行什麽甜品店秘密潛入任務嘛。”




真·的·被·看·見·了。




直到現在我竟然還能清楚地記得那一刻聽見那個人的聲音時自己的心情。




窘迫到恨不得鑽進地縫裏,以及真希望自己的術式能讓時光倒流,與此同時大腦飛速運轉着要如何找到一個不讓自己這麽社死的借口,這幾種情緒在同一時間炙烤着我。




“可能秘密潛入任務和你有關呢,悟,聽說雪緒學妹對悟你一直都——”




我在夏油學長笑眯眯的這句話說完以前飛速站起來,用着視死如歸、斬釘截鐵地語氣,看着眉眼彎彎的夏油學長說:“其實灰原同學仰慕夏油學長很久了!是吧灰原桑?”




我眼睜睜地看着夏油學長睜大了他的眼睛。




那雙細長的狐貍眼竟然真的可以睜得如此之大……而他身邊的那個人在一瞬的安靜後驟然迸發出了肆無忌憚的笑聲,捧着肚子彎着腰笑得直不起身來。




我身邊的灰原同學騰的站起來,這下子漲紅了臉的人成了他:“學長別聽绫辻桑胡說!我那是仰望!仰望!夏油學長一直是我仰望的目标!!”




然後就這樣,窘迫卻佯裝若無其事的我,和窘迫而無法裝作無事發生的灰原同學,被笑容滿面的五條學長以及滿臉黑線的夏油學長帶去了這家甜品店。




面朝着玻璃牆的位置正好一排有四個。灰原坐在了夏油學長的旁邊,而我則坐在了那個人的旁邊。




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記得推門而入時感受到的店裏涼絲絲的冷空氣撲面而來,夾雜着各式甜品和奶油鑽入鼻腔的甜香味,和那種一下子從五月底六月初的酷熱地獄被拯救的心情。




那是我第一次坐在離那個人那麽近的地方。




因為椅子是那種圓凳高腳椅,每一把都挨得很近,近到我規規矩矩地挺直了身板正襟危坐着,也依然能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少年人的體溫和他散發的熱氣。




我竟然還記得那天我自己穿的衣服。




上衣不記得了,只記得下半身穿了一條JK短裙,因為我記得自己光潔的腿側肌膚不小心貼上他黑色DK制服長褲,隔着一層褲子的布料我依舊能清晰感受到滾燙的,少年人似乎會将我燙傷的體溫。




然後我真的像燙傷那般一下子把自己的身體和腿縮到了更小的圈裏,背和脖頸挺得更筆直,想要漂亮想要優雅想要以最好的姿态坐在他的旁邊,貪婪的呼吸着他的氣息感受着他的體溫卻又不敢越界一厘米。




因為不敢看他的臉,于是假裝低頭看起了菜單,其實餘光一直落在他的手上。




他把玩着勺子的手真的很漂亮。




指甲修建的圓潤整齊,骨節清晰分明,膚色冷白,手背的皮膚下能清楚地看見他青色的經脈。




也許是身高的緣故,他的手真的很大,我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腦子裏莫名浮現出來自己的手被他的手一整個裹住的畫面,然後騰然臉紅。




“诶——所以,聽說绫辻學妹最近有喜歡的男生了?說來聽聽嘛。”我聽見身側的少年興致勃勃地開口。




我驀然擡起頭,卻依然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和面孔,于是不知所措的慌亂視線停駐在了他線條利落漂亮的下颌,和那小截沒有被高專制服遮住的脖頸上。




眼睛所能看見的範圍正好包括了他的嘴唇。




噙着張揚而欠揍的笑意,他水潤暗紅的嘴唇,帶着少年人獨有的好奇和惡劣,一點都不帶收斂。




我小心翼翼瞄了一眼我的同窗灰原雄,祈禱着好兄弟這個時候一定要替我解圍啊,熱血少年漫裏的羁絆什麽的不就是在這個時候起作用的嗎?




沒想到大大咧咧、元氣滿滿的灰原同學不但沒有接收到我求助的視線,反而朝燦爛的朝我笑了笑,比了個‘乾巴爹’的口型。




而一旁的夏油學長笑眯眯地看着我,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接着他摯友的話往下說,一副循循善誘的溫潤語氣:“如果學妹喜歡的是我們在場裏的某一個人,現在說出來的話,學長我也許可以幫幫你呢。”




人在驚惶失措的時候總是喜歡裝作很忙的樣子。




我也毫不例外。




本來心跳已經要到失控的邊緣了。




當我喜歡的那個人忽然傾身靠近,用他炙熱滾燙的指尖懶洋洋戳着我的臉頰,而後開口說話時他的呼吸和熱氣像霧氣籠罩着我的那一瞬間,我連他在說什麽都聽不清了。




又或許那時候其實聽清了,只是此刻想起來的只有他的呼吸、他的熱氣、他指尖停留在當時的我臉頰上時的餘溫,和因為他忽然湊近時我腿側肌膚再次不可抗拒的輕輕抵上了他的腿時羞赧和心跳失控。




我下意識拿起了面前的小甜品。




忘記了布雷斯特還是提拉米蘇。




勺子斜斜插進甜品裏,我頭腦空白的拿起勺子的邊緣,無意識地舀了一勺甜品,放進嘴裏,咬着勺子正在頭腦風暴着要怎麽解釋,身旁那個人已經毫不客氣的笑出了聲。




“哇,這麽喜歡老子啊。”他笑着輕飄飄戳破了我的少女心思,惡劣地拖長了尾音,故意逗弄我的語調:“這是我的勺子诶。學妹——故意的吧?”




我睜大眼睛,僵硬的把勺子拿下來,在所有的視線下,盯着我喜歡的男生的嘴唇,一字一頓的言辭義正地說——




“學長請不要誤會。”




這句話說完以後,那個人沉默着,倒是夏油學長不知為何輕笑出了聲。




我繼續一本正經地解釋道:“我沒有喜歡五條學長。我沒有喜歡任何人。我只是一直以來都很仰望學長,就像灰原桑仰望夏油學長仰望着五條學長。但是我對學長真的并沒有任何的——”




然後我的話被他的笑聲打斷。




他毫無形象地笑趴在了桌子上:“噗哈哈哈哈哈,開玩笑的啦,真當真了啊小鬼?”




……




“所以說,我曾經喜歡的那個人,其實真的是個很惡劣的混蛋呢。”我看着九條先生,長長地嘆了口氣。




而九條先生在安靜了幾秒後,竟然露出了和那個人一樣的反應——




他肆無忌憚地笑出了聲,超誇張的笑聲,卻不像記憶裏那個人會笑着趴倒在桌子上,而是歪頭支着下颌一邊笑着一邊目不轉睛地看着我。




眼罩不知道何時被他勾落,那雙璀璨生輝的藍眼睛就這樣帶着笑意避無可避地望進了我的眼底。




“說起來,雪緒醬,”他驟然止住了笑聲,低頭湊近望着我,雖然唇角依舊噙着散漫的笑意,我卻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和他眼底醞釀的那場暴風雨。




他指了指面前罕見的被我掃蕩一空的甜品,尤其是那杯對曾經的我而言會過于甜膩到無法吃到杯底的榛子奶油布雷斯特:“全·部吃完了诶。”




“味覺到底是出了什麽問題。”明明是問句,卻被他用近乎冷酷的語調說成了陳述句。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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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五條家主春風一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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