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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夜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十二夜




他低頭望着我,唇角浮現出饒有興味的笑,我登時有些後悔這個問題,因為那雙璀璨生輝的漂亮眼睛又流露出了高深莫測的神情。




仿佛一個幼兒園的小朋友去問大學生,哥哥為什麽數字7有兩個發音,為什麽100+1是101,而無限+1還是無限這樣的問題。




“诶——最适合回答這個問題的人,是雪緒醬自己才對吧?”




他這樣說着,拉着我轉過身按下攪拌機的暫停鍵,順手把案板上遺留的一小塊牛油果喂進我的嘴裏。




“……我自己?”張口說話的時候他的手指正好抵了進來,連帶着那塊我一點也不想吃牛油果一起,差點不小心咬到他的指頭,而他的指尖慢條斯理地蹭了蹭我的颚腔,在我惡狠狠咬下去之前迅速地抽離。




“一直以來把我當做那個人‘替身’存在的,難道不是雪緒醬自己嗎?”




我被他這個問題問得一怔,心底頓時被滿腔的愧疚淹沒。




“抱歉,其實我……”




“你希望我是他嗎。”





他輕描淡寫地打斷了我的話,握住我的那只手溫度滾燙,和他此刻環擁住我的體溫一樣。




我被空調吹得溫涼的身體總是習慣去找尋他的體溫。




在調成低溫的夏季空調房裏、在冬季的冷空氣裏,他近在咫尺的體溫和散發的熱氣似乎是我世界裏唯一的溫暖。




這個念頭驟不及防的浮現,和他那句話一起。




“……什麽?”




我的思緒被自己的身體感官打了岔,從他纏握住我手指的那一秒鐘開始,所有聲音都從我的世界裏消失裏,無論是石英鐘秒針滴答聲、不遠處那一鍋正在咕嘟咕嘟冒着泡泡的粥、甚至連他與我的心跳聲在此刻都被某種巨大的狂喜湮滅。




我貼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散發着熱氣的甜膩體溫,襯衣的布料很薄,我踮起腳尖正好可以用我的嘴唇和面頰去磨蹭着他漂亮的鎖骨。




他鎖骨的線條會硌疼我,我卻甘之如饴所有他給予我的疼痛。




他揪着我的後衣領,殘忍的制止了我‘吸貓’的舉動,把我從他的懷裏拎了起來,強迫我擡起頭看他。




然後他又問了一遍。




雪白纖濃的睫毛垂落,蒼藍色的眼眸俯望着我,晦暗莫測的情緒在他眼底,像一片遮住天空的積雨雲。




“你希望我是他嗎。”




他用着那般奇怪又微妙的語氣問我:“你希望我是五條悟嗎。”




其實該是問句的,可是他總是該在尾音上揚的時候語調平靜得近乎可怖,把問句說成了陳述句,仿佛有什麽天崩地陷的感情,在這一刻被他用着掐住心跳的殘忍力度,冷酷得按捺不動。




也許我該感到害怕,畢竟人類最為脆弱的後頸被扣在另一個人的手裏,他掌心的溫度滲透了我的肌膚,虎口緊貼着我跳動的脈搏。




但是面對他,不知道從哪一刻開始,所有負面的情緒都被‘渴求’和‘喜悅’所全然覆蓋。




渴求他的吻、觸碰、懷抱和比相擁更深刻入骨的互相占有。




喜悅于和他相處的每一秒鐘。而我已經無法想象獨自入睡的夜晚,身邊和手心裏沒有他的溫度。




“我希望你就是我的九條先生。”我坦白地說:“九條先生總是讓我很快樂。而五條學長總是讓我難過。”




“所以其實我剛才忽然想明白了,你不是他的替身,你就是你,誰也不能替代的,就算五條悟本人來了也無法取代的九條先生。也許我曾經的确愛過他,愛到願意為他付出所有,包括我自己的生命。但是現在,這一刻,對他的感情已經轉移給了你。”




我蹭回他的懷裏,雙手緊緊摟住他的腰,隔着薄薄的真絲襯衣感受他的溫度、他摸起來和蹭起來都十分令我上瘾的胸肌和漂亮深陷的鎖骨,還有那粒咬起來格外甜美的他的喉結。




我一通深情的告白反而換來了九條先生令人心悸的沉默。




他低頭垂眼看着我在他懷裏蹭來蹭去——仿佛在找尋最合适的位置讓我們彼此嵌入身體裏的那樣躁動不安的擁抱,意味不明地輕笑了一聲,用着啃咬的力度一點也不溫柔地吻了下來。




……




我懷疑九條先生在莫名其妙地生氣,但是我沒有證據。




奄奄一息地躺在九條先生懷裏,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身上看起來沒有個幾天消退不了的吻痕和指印,頭一次對make love這件事情開始心生恐懼。




當太強烈的愉悅快意像海嘯一樣源源不斷淹沒着我,我會有種瀕臨死亡的錯覺,而呼吸也被過于黏膩熱烈的吻虢奪,于是氧氣開始燃燒快要窒息。




其實這一天的後來我已經忘記了心血來潮問他的那個問題。




當我被九條先生抱在懷裏,我們像在夏季冬眠的小動物裹着被子床上滾來滾去,而可達鴨第無數次不小心掉落在地,他也第無數次壓到我頭發,落地窗外的雲層正好被西落的太陽染成了粉紫色——




在這樣的瞬間我無比篤定九條先生只是我的九條先生。




他雖然總是會令我想到五條學長,雖然他和五條學長有着太多相似的地方,但是我就是這般篤定着,九條悟和五條悟是兩個完全獨立不同的個體。




在我的記憶裏,五條悟總是很忙。




事實就是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于是什麽棘手的亂七八糟的任務都會一股腦地丢給他去處理。




其實我也不是沒有假設過他也喜歡我的可能性,當有時我失眠的淩晨三點忽然手機開始震動,而我終于下班的五條學長在這個半個地球都在入睡的節點任性地拉我去吃夜宵。




可是我現在竟然回想不起來,那些一起在居酒屋吃飯的時候,我們究竟聊了什麽。




和束縛沒有半點關系——雖然我依然無法記清他的臉,但是我确信我已經開始回憶起來我們相處的絕大多數曾經。




可是那些過去的記憶裏,相處的畫面中,我坐在桌子的對面,看着壽喜鍋蒸騰的霧氣模糊氤氲了他的臉,而聊起的話題從來都淺嘗辄止,他的心門是關着的。




我們聊天氣,聊東京的地震可能性,聊全球變暖到底是不是一件真實可以被證實的事情,甚至聊起了退休以後想要住在哪裏。




可是這個時候、每當我們聊起‘個人話題’的時候,他都會用插科打诨的玩笑話,讓我無法再靠近他一點。




比如說退休以後想要住在哪裏。




我說,我想住在鐮倉的海邊,開一家咖啡廳,一樓是咖啡廳,二樓是我的家,推開窗就能看見電車看見大海。




他支着下巴嗓音帶着笑說他也是。




是什麽是啊,他看過灌籃高手嗎他,有鐮倉情節嗎他,就這麽敷衍的給一個答案——在如此簡單的問題上。




還有每年的生日。




我的生日。答應要和我一起過的人是他,每一年都失約的人也是他。




我總是等到蠟燭都融化到底,燭淚都弄髒了蛋糕,也沒有等到他。




雖然他總是有着正經的讓我不得不去體諒的理由……




比如說哪裏的詛咒又超——棘手啦,消失了好幾個一級術師啦;比如說學生差點死掉回不來了GTG完全沒辦法坐視不管嘛。




是是是,反正什麽都比我這個學妹的生日重要。我其實也從來沒有怪他,畢竟,被他稱呼着‘绫辻’的我,在他心底大概從來都只是一個關系不遠也不近的學妹吧。




但是九條先生不一樣。




九條先生說剛在一起需要培養感情所以一口氣用光了他的年假。




九條先生從來不會讓我看着他的背影。




出門的時候、走在街上的時候、甚至就連進電梯裏的時候,他都會黏膩膩地牽着我的手,是我最喜歡的十指相扣那樣的牽手,走在我的身邊,我時常低下頭看着我們腳下交疊在一起的影子,然後心底在那一秒被不需要理由的幸福充滿。




我們去了電玩城,像兩個沒長大的小朋友,他看着我手忙腳亂地打地鼠,然後肆意嘲諷了我一番卷起袖子自己親自上場——之後指着自己一騎絕塵的高分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抱着我炫耀。




我哭笑不得的任由這個人俯身抱着我用他毛茸茸的白腦袋蹭着我的頸窩,就像我也時常喜歡蹭進他的懷裏滾來滾去,然後我擡手摸着他的頭揶揄他,恭喜九條先生打地鼠第一名。




他誇張地叫出聲說太敷衍了吧雪緒醬。




我說打地鼠而已,你要是馬裏奧賽車也是第一那我才是真的佩服,畢竟連我車技這麽優秀的賽車手最高名次也才第二……




于是那天我們從電玩城出來就去Bic Camera買了switch,當天晚上大戰三百回合——從馬裏奧賽車到明星大亂鬥,這家夥竟然真的是個游戲高手,我懷疑他學生時代一定是天天翹課去網吧打游戲的問題學生。




不過那天我們和諧的氛圍被終結在《分手廚房》這個游戲。




記得那天我抱着新加入家庭的大臉貓抱枕窩在沙發角落,蜷着腿,九條先生倦懶地倚在我旁邊,兩條大長腿橫跨占據着整張沙發,腦袋懶洋洋地靠着我的肩。




電視上,熟悉的《分手廚房》倒計時響起。




3——2——1!




“我負責切菜,你負責煎牛排。”我一本正經地下達指令:“盤子洗好了放左邊,別亂丢。”




“收到——”




他說得特別認真。




我竟然真的信了。




三十秒後。




“悟!牛排燒焦了!”




“诶?”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真的诶。”




“你不要站在那裏看它燒焦啊!!”




“可是它變黑的過程很有趣嘛。”




……




那天晚上我們差點爆發世紀大戰,第一次吵架竟然不是因為他從洗手間出來後馬桶蓋沒有放下來,而是因為《分手廚房》故意搗亂。




而這一切都是和九條先生一起經歷的。




九條先生從來不會被一通電話叫走,讓我看着他的背影離開,消失在我的世界裏。




所以,其實我早就知道了答案。




九條悟和五條悟,的确就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個體。




然而九條先生顯然對于我之前的問題耿耿于懷。




以至于第二天晚上,距離我問出那個問題已經過了至少48個小時,我們一起窩在同一張懶人椅上看着投影儀放着的《哈利波特與魔法石》,我正拿着筷子當魔杖念叨着“阿拉霍洞開”,九條先生忽然開口了。




帶着笑的語氣,懶洋洋的嗓音,指尖不安分地戳着我的面頰說:“如果有一天雪緒醬發現,五條悟和九條悟是一個人——”




他話音還未落我已經驚吓地從椅子上摔了下來,不帶誇張。




我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重新坐回到他懷裏,撿起不小心被我失手掉落在地的可達鴨:“你不要說這麽可怕的假設,真的很吓人诶。”




“這簡直是我完全不想去想象的噩夢,以後不要再突然說這種假設啦。”




他從背後抱住我,臉埋進我的頭發裏,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能聽見他的聲音,仿佛還帶着笑,卻因為埋在了我長長的發裏而有些晦澀悶沉。




“反應好大哦雪緒醬,真的有這麽可怕嘛。”




我想也不想地點頭:“誰膽子那麽大敢真的包養我五條學長啊——反正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是不敢的。”




然後我轉過身摸了摸他的腦袋:“好啦,不要再吃醋啦,你不需要是他。幸好你不是他,我們才能在一起。”




他若有所思的唔了一聲,伸手把玩起我的一縷頭發,然後沉默着沒有再說話。




“對了,下個月的11號你有空嗎?有一個溫泉活動,可以帶家屬的那種聯誼,我想帶你,正式見一見我的朋友們。”




我說:“正好也讓你見一見那個人。你知道的……那個一直橫亘在你我之間的五條學長。我也很久沒有看見他了。也許這是個最好的機會,帶上你一起,去見見他。”




他面上的沉郁蕩然無存,饒有興味地看着我笑:“聽起來很有意思嘛。”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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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五條家主春風一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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