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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夜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十五夜




我自認為是一個伶牙俐齒的人,就算稱不上是聰明絕頂,但是也絕對不是反應遲鈍的那一類。曾經唯一能讓我語塞的,也只有那個人而已。




通常都只有我淡然的一句話堵得別人手足無措的份,現在好了,讓我時常啞口無言不知該如何作答的對手,光明正大又多了一個。




“我是在從事一份很正經嚴謹的工作,悟君,不适合帶外人一起去。”




我沉默了将近十幾秒的時間,腦子飛速運轉着,擺出一副辭嚴義正的樣子說着。




這種雖然還稱得上是禮貌婉轉但是已經算是擺上臺面的拒絕話術,顯然對悟君這種從來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來說一點用也不管。




“什麽正經嚴謹的工作?”他言笑晏晏地垂着眼,替我系上襯衣裙最後一顆紐扣,指腹漫不經心擦過被他吻出暧昧紅痕的那片肌膚:“至少讓人家送到門口吧”




"就算是CIA的特工,也沒有哪條規定說——家屬不能把人送到大門外面嘛。"




我一直覺得他的身上有一種在其他成年人,包括我自己在內都找不到的孩子氣,那種堪稱天真的,鮮少在成年人身上看到的恣意妄為。




對,天真,那種故意讀不懂天氣和潛臺詞的近乎殘忍的天真。





所以他才可以一邊抱着我像小孩子一樣在床上肆無忌憚地打滾,一邊帶着笑循循善誘地诘問我那過于殘酷的過去。




我不知道該怎麽去形容,面對他我總是時常詞窮,畢竟現在我的身邊只有他這樣一個例外,捉摸不透的矛盾體,讓我無法控制地想要靠近,再靠近——




近在咫尺時卻會害怕自己會被他帶來的漩渦徹底地吞噬,于是又下意識的想要遠離。




迫不得已,我把平日裏對外性格溫和的乙骨君拿出來當借口:“我的後輩是一個超級厲害但是很兇的人,”我在心裏默默向乙骨同學道歉:“他最讨厭工作的時候有外人跟着了,哪怕是送到門口都不可以。等下你見到他就知道了。”




将重擔轉移了一半到乙骨君身上的我看了一眼莫名其妙笑到直不起腰的悟君,抓緊時間趕緊給他發短信。




【那個,乙骨同學,我的這位朋友想要送我去‘上班’,等下拒絕他的重任就拜托你了。我跟他說你不好相處,超厲害也超兇,不好意思了,畢竟這個朋友好像聽不懂任何委婉拒絕……要完全徹底地強硬起來也許才可以。】




乙骨同學幾乎是秒回。




【......[擦汗苦笑.jpg]我會努力拒絕的,前輩。】




看起來乙骨同學自從仙臺一穿四後,吃過最一言難盡的苦就是今天我帶給他的苦了。




“我這個後輩,其實真的很厲害呢。是評級為‘特優生’的那種名列前茅的頂梁柱。”電梯裏,我良心發作地替乙骨同學澄清着他的形象,語重心長地說。




悟沒有立即接話。




他懶洋洋背靠着電梯間的鏡面,一只手習慣性半插着兜,另一只手漫不經心把玩着我的手指,斂落眼睫,笑意晦暗不明地看着我:“總是聽雪緒醬在誇其他人有多麽厲害——那你自己呢?”




他笑意盎然地看着我:“明明雪緒醬自己也完全不遜色嘛。”




我擡頭看向笑意盈盈的他,卻再次對上了黑漆漆冰涼涼的眼罩,覆在他那雙璀璨漂亮的令人心悸的眼睛上。




電梯門開的時候,正好他最後一個尾音落地。




“也許吧。”我心不在焉地附和着他,終于還是沒忍住問出來了那個萦繞在我心底的問題:“說起來,為什麽要帶眼罩?很漂亮的一雙眼睛呢,悟君,為什麽要遮起來?”




我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似乎除了在我家或者他家裏這種彼此面對面的私密空間,他總是會戴着漆黑不透光的墨鏡或是眼罩這樣的事物,把那雙漂亮的蒼藍色眼睛遮掩得徹底。




我不是不喜歡他戴眼罩或者墨鏡時的樣子,只是不習慣,甚至覺得陌生而已。




俗話說眼睛是心靈的窗口,而他心靈的窗口十之八九被掩蓋得完全,半點不容窺探。




原本柔軟的摸起來手感蓬松的白發,在他戴上眼罩後也會給人一種難以觸碰的感覺,根根分明得豎立着,後鬓短短的剃發利落卻紮手。




我确信他的眼睛沒有問題。




至少看得清、所以不存在任何我肉眼可見的視網膜方面的疾病。




所以,為什麽?




戴久了不會覺得不舒服嗎?




我說不上來這一刻的心情是疑惑更多一點,還是不該有的莫名泛濫的共情心更多一點。他們總說一個女人的淪陷是從‘心疼’這種心情開始。




也許我該心生警覺。




不過我太了解自己了。




其實只是他在細枝末節處總是會讓我想起那個本該好好的被封存在我記憶深處的男人。沒有別的原因。只是太像了而已。替身文學嘛——懂的都懂。




“也許眼睛太好了也是一種病哦?”他仿佛輕佻而不在意地笑着說。




我看着他一副辨不出真假的樣子不以為然地笑着,若無其事地捏玩着我的指節,正準備反唇相譏——




然後,我看見了門口的乙骨君。




更準确地說,是先看見了乙骨君那張徹底失去表情管理的臉。




他站在公寓的旋轉玻璃門外,手裏還握着手機,屏幕大約停留在我剛剛發過去的那條求救短信上。




平日裏那個溫和、有禮、連拒絕別人都像是怕傷到對方的後輩,此刻像是迎面吃了一記無聲的領域展開……乙骨君緩緩地睜大眼睛,整個人在一瞬間僵住了。




他不可置信的視線先是停駐在了悟君身上。




一直到我們走出玻璃旋轉門,站在了他的面前,他都還是剛才那個站姿,眼睫都忘了眨,愣怔地盯着戴着眼罩的悟君,像是看見了什麽認真僞裝成人類的外星生物。




“早上好,乙骨君。”我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開口,朝他揮了揮手另一只沒有被牽住的手。




乙骨君沒有回答。整個人似乎還處在莫名震驚到失語的狀态,他的目光極其緩慢地往下移,落到了悟君和我交握在一起的手上。




“啊,原來這位就是乙骨君啊。”我身邊的悟君笑意粲然地開口:“還在上高中吧?和我卡哇伊的學生很像呢~”




空氣安靜了一秒——乙骨君深深吸了口氣。




又安靜了一秒——他吐氣後再次緩緩吸氣。




乙骨君震顫的瞳仁緩慢地看向了我。




大概是我臉上的表情太過坦然,并且在對上他莫名震驚的視線時帶上了一絲絲疑惑,乙骨君的神情在那一瞬間變得更加複雜了。




最後,他的視線又落回了悟君臉上。




用悟君的話來說,大概就是一臉親眼看見鯨魚在天上飛,還不得不告訴自己那也許只是大型氣球的離奇表情。




“五……九、九條老師?”第一個音節剛出口,乙骨君的舌頭不聽話地打了個結,看起來是今天早上才發作的結巴症越演越烈。




乙骨君的反應……怎麽說呢,雖然是有些超出我預期的誇張,但是也在我完全可以理解的範疇。




別說乙骨同學了,連我自己都震驚我竟然可以和那個人以外的陌生男人發展出來如此親密的關系。




作為敬仰那個人的絕對擁戴者,乙骨君此刻的震驚多少包括了些我‘背叛’了那個人的情緒在內吧?




雖然很多細節和事件我無法記得,但是我依然記得和身邊的人,比如說和乙骨君談論起那個人的心情。




別的不說,單就去年澀谷事變後,從國外趕回來的乙骨君在前往‘處決’虎杖同學之前,最先找到的是我。




似乎那個人清楚地預判到了所有的可能性以及我的失控,于是在我差點徹底叛變屠戮了整個咒術屆高層之前,乙骨同學和他的特級過咒怨靈裏香一起強行制止了我一意孤行的沖動。




“雪緒前輩……是真的很喜歡、很喜歡老師吧。”記得當時乙骨君緩緩收回了抵在我脖子上的武士刀,在我們酣暢淋漓地打了一架後,用着那雙內斂深沉的眼睛安靜地看着我,并不算擅長言辭的他,一連用了兩個‘很喜歡’。




“就不能是我單純看那些蛀蟲們不爽嗎?”




“雖然也許有的人會這樣以為……但是總覺得雪緒前輩……是會為了老師,連性命也甘願付出的人。”




那時我沒有附和,也沒有反駁,只是沉默着用繃帶一圈圈纏繞在滴血的傷口上。




“為什麽不用反轉術式?老師和我們提到過,雪緒前輩是離特級只有一步之遙的——在一級咒術師裏也是絕對佼佼者的存在。高專一年級的時候就覺醒了反轉術式。但是前輩好像從來沒有用反轉術式治愈過自己的傷口。”




那天的乙骨君安靜地觀察着我,忽然開口問道。




“是有什麽特別之處嗎?前輩的反轉術式?”




那天的我沒有回答他。




就像今天的乙骨同學像是完全沒有看見我朝他使得眼色,眼角都快抽筋的我恨鐵不成鋼差點想沖上去搖他肩膀——




你看我一眼啊同學!!




你不是五條老師的死忠粉嗎!你看九條先生做什麽啊!!




“聽說這位同學很兇诶——看起來完全超乖嘛。”悟君一派天真地歪了歪頭,懶洋洋地笑着說:“所以,這位同學是真的最讨厭工作的時候有外人跟着了,哪怕是送到門口都不可以嗎?真·的·嗎?”




加把勁啊乙骨君!!




這可是有關特級咒靈的工作啊!!




怎麽想都不可能把外人牽扯的進來的啊乙骨君!




我眼睜睜地看着乙骨君後退一步——




而後恭恭敬敬的九十度大鞠躬。




“九、九條老師早上好。其實并沒有什麽工作。我只是和雪緒前輩約好了一起吃早飯。對,沒錯,就是這樣。老、老師您要一起吃飯嗎?”




???




你要不要聽聽自己結結巴巴的在說些什麽啊乙骨憂太!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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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五條家主春風一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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