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夜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十二夜




我以為那句随口提起的話他早就忘記了。可是被他面無表情地問出口時,我竟然會錯以為他在意得要命——




無論是我,那個代價,還是過去那十年裏因為“束縛”而被我遺忘的愛戀對象,他統統都在意得要命。




可是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我們只是睡了兩次覺的關系,我一點也不相信有誰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迅速而深沉地愛上另一個人。




就算我的長相和身材也許恰好完美符合他的審美,就算在床事上我們宛如天作之合一樣過分契合、絕對合拍——這些都不足以成為他在意的理由和緣由。




所以我堅信只是悟君就是這樣一個難以預測,捉摸不透的人,這是他的秉性使然,和愛不愛毫無關系。




他就像東京夏季時而萬裏無雲時而暴雨傾盆的天空,簡直比我母親養的那只緬因貓主子還要喜怒難測。




在這個不合時宜的時候,我驟然想起了小時候的我,為什麽會讨厭藍色、會讨厭天空、會讨厭幾乎所有一切我後來因為那個人所喜歡上的事物。




因為在我郁郁寡歡的時候、落寞想哭的時候——我總是會擡頭,仰望天空,望不見盡頭的無垠的天空。上一秒還晴空萬裏,下一秒就忽然大雨瓢潑将我淋得濕透的天空。





藍色天空。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比它更捉摸不透的顏色。會讓我想起小時候軟弱無用的眼淚、想起一個人無助地站在雨裏的夏天。




“是在很認真地問你哦,雪緒醬。”




他慢條斯理地接過我的手包,随手放在玄關櫃上,姿态自然地牽過我的手,從容閑适地帶着我走進了這間四面落地窗環繞、顯得格外空曠寂寥的公寓。




“現在不想回答也沒關系啦。”他低頭看了我一眼,語氣輕得像是在哄人:“反正我和你有一整個晚上。”




“——有的是耐心,陪你慢慢耗哦。”




而那雙燦然生輝的藍眼睛始終沒有從我的面孔上移開過。




悟就這樣低頭看着我,一眨不眨地凝望着我,那樣無法分清是冷酷還是熾烈的眼神,像延燒成火的大雪,一寸寸裹覆焚燒着我。




像是在從裏到外的審析我,又比‘審析’這個詞要來的更深刻徹骨。




我忽然很想讓他重新把眼罩戴上,或者拿個什麽其他東西把這雙漂亮而超然的眼睛遮住。




被這樣的眼睛眨也不眨地認真盯着,就連手撕過的特級咒靈的我,竟然都在一瞬間動彈不得。




我擡眼望着他纖濃如雪的睫毛,發散性思維再一次不達時宜的想起第一次他被我輕舔唇角時,驟然升溫的呼吸,和他握住我腳踝時指尖似乎會将肌膚灼傷的溫度。




而後我忽然笑出了聲,把他曾經說給我聽的話,幾乎是原封不動地還給他:“噗哈哈哈,不會當真了吧,悟君?我呢,只是在開玩笑而已啦。他是欠我一條命沒錯,但是根本就沒有什麽不可逆轉的代價哦。”




我用着連自己都差點騙過去的帶笑語氣,這般說着。




他沒有打斷我,只是在我說完這句話後不動聲色地勾了勾唇角,歪了歪頭,露出一抹很難去定義的,無法分清是戲谑還是涼薄的笑:“吶,我說,雪緒醬——”




直覺告訴我,他即将說出口的這句話會讓我無力招架,絕對不能讓他把這句玩笑般的話說完。




于是我想也不想,跨近一步,直接擡起手用掌心遮住了他的眼睛,踮起腳尖,用一個輕飄飄的吻堵住了他的後半句話。




悟的睫毛是真的很長。




其實我的掌心肌膚離他的眼睛還有着一點距離,被他優越的眉骨擋着,卻依舊能感受到他閉上眼睛,又睜開時睫毛輕輕刷過我手心肌膚的微癢。




“既然都到家了,我們真的要把時間浪費在沒有意義的玩笑話上嗎?如果——真的有什麽不可逆的代價,我聰明的‘兄長大人’總有一天會察覺到的,不是嗎?”




我們的‘戰場’從玄關轉移到沙發上。




他意味不明地低聲笑了笑,竟然也不反抗的任由我把他推倒在沙發上,甚至還很配合的向後仰去,眼睛閉阖着,面上噙着似是而非的笑意。




我分膝跪坐在他身上,膝蓋抵在他腰側,掌心仍遮着他的眼睛,像是終于親手把那片藍色天空壓進了黑暗裏。




這一次,終于輪到我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這一刻的悟忽然安靜了下來,卻半點也不會讓我覺得他真的‘乖巧’,更像是這只喜怒難測、傲慢又危險的大貓心血來潮、大發慈悲地收起了會割破人咽喉的爪子,饒有興味地任由我胡來,因為只要他想——他随時可以在下一秒重新徹底地支配我。




但是我怎麽可能讓渡出我好不容易反客為主的掌控權呢?




“也許現在坦白從寬,還來得及,”我低頭看着他不為所動的朝我面不改色地笑,明明遮住了他的眼睛知道他看不見,卻還是鬼使神差的也朝他綻出了一抹虛假燦爛的嫣然笑意。




“哥哥,”我用着仿佛情意綿綿的嗓音喚着他,指腹溫柔地按住了他的喉結:“你到底是誰?”




其實在我的指腹按壓住他喉結的前一秒鐘,那種古怪至極的,仿佛我的手指觸碰到了一層薄如蟬翼卻又無法突破的膜的感覺複而又現。像是在他的周身籠罩着一層不容侵犯的神域,常年關閉着,直到我決定肆無忌憚地闖入本應不容亵渎的神域。




明明就快要觸碰到,那麽近的也許連一毫米都沒有的距離,在那短暫的一秒鐘,我卻産生了一種只要他想,我永遠也無法觸碰到他的錯覺。




而我還沒有來得及深思,下一秒鐘我和他之間那層似乎永遠無法突破的隔閡驟然消失,所有的這一切都發生在一閃而過之間,快得像是我的幻覺。




有什麽答案就快要浮出水面,可我還沒來得及抓住,那個答案就在下一秒被什麽腦海裏的力量強硬地按回了水底。




在我的指尖觸碰上他頸間那粒骨感分明的喉結時的同一時間,他忽然笑了。




“這個問題,不是應該問雪緒醬自己嗎?”明明此刻被按壓住最脆弱命門位置的人是他,這個人卻一點受人桎梏的覺悟都沒有,一派閑适從容的樣子笑反問我:“說說看嘛——”




他擡起手,拇指漫不經心地摩挲着我腕骨內側跳動的脈搏:“雪緒醬,希望我是誰?”




他漫不經心地拂落我覆在他眼睛上的那只手,手指穿過我的指縫,極其自然的和我十指相扣着,笑意如常地望着我,用他那雙耀動着不可直視的光輝、會讓我想起盛夏時無雲也無際天空的眼睛,直直地望進了我的眼底。




很奇怪。




被這雙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視着的時候,我的心跳都會在那一瞬間失控,重重地回響在胸腔裏像一下下爆裂的鼓點,我無法分清是生理性喜歡而産生悸動還是莫名的恐懼,畢竟在腎上腺素飙升時這兩者産生的生理反應是幾乎一樣的。




他的另一只手還扣着我的手腕,拇指摩挲在我脈搏跳動的方位,我忽然很害怕自己失控的心跳聲被他察覺。




“我希望……”




我避開了他的視線,用眼睛描摹着近在咫尺的他的面孔。




我看着他此刻沒有眼罩束着後柔軟垂落在額前的白發,看着他高挺的鼻梁下那張很适合被啃咬的暗紅水潤的嘴唇,看着他漂亮鋒利的下颚線,和昨天明明被我在情迷意亂的時候胡亂吮吻過卻沒有留下痕跡的頸項,腦海裏竟然浮現出了一個本該被我遺忘的名字——




——五條。




Go-jo。




我把那個名字的兩個音節,用着吞咽刀片的力度,用力而緩慢的一點點咽了下去。




沒有人比我立下束縛的我本人更清楚突然回憶起這個名字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明明這麽久沒有見到我的那個人,在沒有見面的這段時間裏,竟然因為不知名的原因,出乎意料的更喜歡了我些……




着實是令人匪夷所思。




難不成是單身多年的他突然看上了我的臉,在寂寞的夜裏對着我的照片手沖了好幾次才漲的好感度吧?




“我希望你只是普普通通、樸實無華的九條老師。”




忽然不想被這雙眼睛用這樣會将我燙傷的視線盯着。




可是我的一只手被他以親昵無間的十指相扣的那樣姿勢禁锢着,另一只手被他扣着腕子按着脈搏,無法再多分出來一只手像剛才那樣去捂住他的眼睛。




于是我低下頭,像親吻十二月小樽的松枝上落下的那一捧初雪,用我乾燥的嘴唇觸碰他的纖長柔軟的睫毛。




最初我只是想要用一個看似吻的動作來抵擋住他的視線。




可是那個吻真正落下後,我的身體深處忽然湧上一股難捱的饑餓感——




不是胃部咕嚕叫嚣的真正饑餓,我說不上來那到底是什麽,像是食欲又像是愛欲。




也許是我身為咒術師那扭曲畸形的靈魂底色在作祟。




我忽然很想把他吃下去,用我的嘴唇、用我的舌尖、用我柔軟濕潤的食道去感受他、包裹他、消化他、直到我們成為真正意義上的命運一體。




這個念頭讓我恐懼到顫栗。




可是我又無法遏抑住這絕望的沖動,于是我真的這樣去做了——




他沒有閉上眼睛,而我伸出柔軟潮濕的一點舌尖,輕輕舔了舔他藍色的眼睛。




他呼吸一滞,在我的舌尖掃過他潮濕的眼珠表面時,手指驟然攥緊了我,面上那抹漫不經心的笑意在此刻消失的無影無蹤。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和五條家主春風一度後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