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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夜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十七夜




如果說乙骨同學捂着喉嚨驚天動地的咳嗽聲讓我最多是有些意外,那麽這時悟君罕見的沉默才是真的讓我難得不知所措。




我的手裏捏着那張有點沉甸甸的钛金屬做的信用卡,依舊維持着手伸出來的動作,在他沉默的那幾秒鐘,他既沒有動,臉上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是隔着那個冰冷冷黑漆漆的眼罩,看着我。




我很難分辨他在想什麽,當他一言不發且表情晦暗不明的時候。




他沒有低頭看向那張信用卡,極具穿透力的視線落在我的面孔上,臉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哪怕此刻我看不見他的眼睛,擡起頭對上的只有他那副眼罩和撐起眼罩的優越眉骨,我依然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在看我。




事實上,被悟‘看着’的感覺和被任何其他人——哪怕是被身為特級咒術師的乙骨君‘看着’的感覺都迥然不同。




像是被剝掉了外衣和皮囊,徑直越過了一切僞裝,被拆開了骨骼和血肉,而後連自己都快要遺忘的潰爛傷口就這樣在他的視線下重新曝曬于天光下那種無力防備、□□的感覺。




我總覺得這樣的感覺似曾相識。




似乎我身邊也有着這樣的一個人,這樣一雙美麗又奇異的眼睛,被這樣的眼睛沉默着注視的時候,會有種被拆皮剝骨後一寸寸看透的無措。





是誰呢?




那個面孔和名字本該呼之欲出,熟稔于心,就像基督徒每晚入睡前雙手合十的禱告那樣被我默念背誦過無數遍。




可是此刻被我親手立下的束縛依舊死死的禁锢在腦海深處。越是用力去回想去探究,腦子越是痛的快要炸裂開來。




——不要去想那個人了。




我這樣告訴自己。




等到他足夠愛我的那一天,如果有那一天……我會想起來的。舔狗舔到最後一無所有,清醒一點,硬氣起來啊绫辻雪緒!




我在心底第無數次這樣告訴自己,将此刻的注意力再次放在了我面前的九條先生身上。




真有意思……




九條和五條就差了四條,但是兩個人卻又這麽相似又不相似。




此刻他戴着眼罩,那種在他的視線下翻湧的脆弱與不安還在我可以控制的範圍內,不至于和之前一樣,被他那雙漂亮到失真的蒼藍色瞳孔毫無遮掩地盯着時會恨不得下一秒手腳并用的——逃離。




如果無法逃離他的眼睛,那麽只好抱緊他的身體,用自己手心的溫度或是炙熱潮濕的吻來抵擋那種不安。




“我沒有其他意思,如果你覺得有被——”




‘被冒犯到’這後半句話卡在喉嚨口,還沒來得及說出口,指間捏着的那張卡就被他輕飄飄地抽走 。




“才五十萬円嗎,雪緒醬,”他拿起這張卡,揚起手放在自己眼前,仰頭隔着眼罩和頂光燈看它,笑意鮮明:“我看起來是這麽廉價随便的男人嗎?不會吧?”




熱意幾乎是一下子翻湧了上來,我下意識伸手想要去拿回這張卡:“可是高中老師的月薪一個月不也才三十五萬円左右嗎?如果你覺得少的話——”




他悠悠然躲開了我的手,将這張卡當着我的面放進了他的錢夾裏,而後做出了一個我完全預料之外的動作。




“是想要包養我——沒錯吧,雪緒醬?”他笑容滿面地歪頭看着我,慢悠悠地掰開我的手指,把他的錢包放進了我的手心裏。




“那從今天開始,衣食住行、晚上回哪個家、全部交給大小姐負責了哦?”




“……不是。”我幾乎是立刻反駁,握着手裏他的黑色皮夾像是握着什麽燙手山芋,還給他也不是,收起來也不是。




我求救似得看了一眼對面終于不再咳嗽的乙骨君,只見這位特級後輩正眼觀鼻鼻觀心認認真真的把那一小片牛舌吃出來了什麽米其林大餐的感覺。




總感覺他此刻內心比我還要絕望無助。




“诶——不是嗎?”他懶洋洋拖着尾音,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勾着眼罩彈玩,翹着的腿好心情地晃了晃:“反正,契約已經成立了哦。今天晚上就搬去雪緒醬的家裏好了。就這樣說定了哦。憂太作證。”




他笑吟吟瞥向了桌對面看起來恨不得把整個人埋進盤子裏的乙骨同學。




“什麽契約?只是感謝悟君這三天陪伴的費用而已,況且原本——”




他慢悠悠打斷了我的話:“雪緒醬剛剛的用詞明明是‘以·後’哦,卡已經收下了,所以,以後就多多指教了哦。”




“我說,悟君你——”




“難道雪緒醬要在高中生的面前做一個出爾反爾、言而無信的人嗎?這不可是什麽值得學習的好榜樣行為耶。是吧,憂太?”




乙骨君對上九條先生笑意燦爛的臉,又看了一眼扶着額頭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是好的我,最終長長地嘆了口氣:“九條老師說得對。雪緒前輩,老師就拜托你了。”




他用着格外誠懇的語氣和表情看着我。




***




事情究竟是怎麽發展到這一步的,很難說究竟是我被悟君套路了,還是我暗地裏默許且縱容着他又一步的越界。




于是後來這頓飯在該分別的時候,演變為了乙骨同學一個人向我們告別,而我則懷揣着複雜的心情,領着看起來輕快又雀躍的悟前往了銀座。




我沒有問他平日裏喜歡穿什麽牌子。




因為我已經在心裏有了好幾套我想讓他穿給我看的衣服,哦對了,還有皮帶。我要給他買軟一點的皮帶——昨天晚上我們玩過了火,當他用他的皮帶捆住我的雙手時着實有點疼,現在手腕內側還能看見被磨破了皮的紅痕,果然牛皮的材質還是太粗糙了。




Tom Ford的銷售經理是我的熟人了,我帶着悟才剛剛進了門,就被她春風滿面地迎進了貴賓室:“绫辻小姐今天要看些什麽?我們有幾件剛從紐約調過來的走秀款,原本不準備進入常規銷售,不過如果是您的話——喜歡的款式我們都可以預留。”




我沒有回她,注意力還是被小孩子一樣的悟帶走了。




明明有着兩把單人沙發,他卻偏偏要擠在我的這一邊,大長腿懶洋洋落座在沙發的邊緣,低頭興趣盎然地看着茶幾上那一盤為VIP客人呈上的兩杯香槟、黑巧克力、鹽焗杏仁和幾枚魚子醬 canapés。




“诶——怎麽都是些超苦的東西,這都是什麽嘛,連馬卡龍也沒有?” 他一副輕佻不滿的樣子用指尖點了點那堆擺盤精致的小食,漫不經心地插話。




我忍着笑,眼看着這位雷厲風行、經驗豐富的銷售經理臉上的笑容肉眼可見地僵了一下,顯然她已經很久沒有碰到過有大男人會用如此理直氣壯的孩子氣口吻,認真地抱怨着小食裏沒有馬卡龍這件事情。




“如果這位先生偏好甜一點的小食,雖然沒有馬卡龍,但是我們有柚子白巧克力塔。佐佐木,你去把那個白巧克力塔和opera cake為這位先生呈上來。要喝點什麽嗎?看起來香槟想必也不合您的口味?葡萄汁可以嗎?”




“好耶。”他漫漫然地應道,順手把一顆鹽焗杏仁喂進了我的嘴裏,低下頭,黑漆漆的眼罩對着我,神情裏流露出一絲孩子氣的好奇:“好吃嗎?”




我嚼吧嚼吧費勁的咽了下去,扶了扶額頭,有種帶小朋友出來逛街的感覺:“這裏是Tom Ford的貴賓室,悟,不是甜品店。”




然後我看向了一旁耐心等候的銷售經理:“今天不是我來買衣服。是給這位先生。有什麽适合他的襯衣和西裝褲嗎?黑色吧。手工真絲樣衣有嗎?”




我的銷售經理意味深長的目光掃了一眼我和悟,而後笑容可掬地說:“當然有了。稍等片刻。”




明明他才是今天試衣服的主角,此刻的悟看起來卻一副對試衣服興致缺缺的樣子,顯然注意力還停留在托盤上居然沒有他喜歡的口味的甜品這件事情上:“一般這種地方都會給甜品的诶,各種口味的馬卡龍、紅絲絨小蛋糕、橙汁什麽的,不都是基礎标配嘛。”




“……不要一副你經常出入各大貴賓室習以為常的語氣啊悟。這樣會讓我以為,其實你——”




“電視劇上都是這麽演的啦。”悟輕飄飄笑着打斷了我的話。




就在我還沒來得及深思的下一刻,我的銷售經理帶着他的衣服回來了,與此同時那位佐佐木先生也端上來了我也是第一次見的柚子白巧克力塔。




見我的目光好奇的停駐在了巧克力塔上,我的銷售經理極會看眼色的見縫插針地解釋道:“因為每一位尊貴的VIP客人都有着自己的口味偏好,绫辻小姐顯然不喜歡偏甜的小食,這些嗜好我們都會記錄在案,所以才會用鹽焗杏仁代替柚子白巧克力塔。”




自己的口味偏好?




有什麽念頭極快的從我的腦海裏飛速一閃而過。




我還沒來得及抓住,和上一個念頭一樣就那麽快的流沙般劃了過去,也是同樣的被悟輕描淡寫地打斷。




“哇怎麽可能,這位女士你一定是記錯了吧。雪緒醬明明也超愛吃甜的嘛。明明上次在鐮倉——”




“那是因為你正好約了在那裏。”我伸手揉了揉他的羽毛球腦袋:“之前很多年因為那個人,會強迫自己去習慣我不喜歡吃的東西。其實我一點也不喜歡甜的。太甜的東西——會發苦。”




悟沒有說話,他又開始沉默,低頭望着我,露出了那種令我心悸的、捉摸不透的表情。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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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五條家主春風一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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