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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夜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十四夜




其實學生時代的我比起現在更享受逛街。因為買東西從來沒有考慮過‘太貴’這樣的事情,所以往往看到什麽喜歡的就買了,以至于後來對奢侈品已經祛魅到了喜馬拉雅鉑金包也會被我随手放在地上。




而帶着九條先生去掃蕩奢侈品店,竟然給我帶來了久違的喜悅,對于逛街買東西這件我早就不再具有任何期待的事情。




他一只手牽着我,另一只手不可置信的把墨鏡往額頭上推了推,看了一眼Hermès的店名,撇了撇嘴,不加掩飾的露出了一點嫌棄的表情,而後語調浮誇地低頭看着我說:




“真的要帶人家去愛馬仕?不會吧——難道那位五條學長在雪緒醬心裏是那種會把logo穿身上超沒品的男人嗎?學長知道了真的會很·傷·心,超·傷·心的哦?”




我自動将九條先生這句話翻譯成了他在心疼我的錢。




“他當然可以不把牌子穿身上了,他就算随便套一個塑料袋在身上別人也只會覺得那是禦三家限量定制款吧。”




我耐心地哄着他:“但是你不一樣呀。你看,你和他這麽像,米娜桑肯定會難免拿你來和他對比,悟自己肯定也不想被那位五條學長比下去吧?”




“所以呀,我今天專門邀請了算是比較了解五條學長的兩個人來當我們的時尚顧問。他們應該已經在裏面等着了。”




我難得有了期盼的心情,興高采烈地說:“我們今天先去愛馬仕,然後等下把旁邊的Dior和Celine一起買了,Ferragamo的香水也很适合你。”





九條先生指尖将墨鏡往下勾了勾,重新嚴嚴實實地遮住了那雙粲然漂亮的眼睛,似乎不想讓我看到他此刻眼底的情緒,只是沉默着,隔着墨鏡深深地注視着我,我總覺得他似乎有什麽難以啓齒的話想要開口——




總不會感動得當場就要向我求婚了吧?




“好啦,感動的話就不要再說了,既然你是我包養的男朋友,自然也會讓你風風光光的出場啦。”我一番勸慰後拉着他雀躍地往裏面走。




我似乎聽見身側的九條先生嘆了口氣,我轉過頭擡眼看過去的時候他正單手扶着額低頭看着我無奈地笑。




西裝革履的門衛拉開了玻璃門,将我們恭恭敬敬地迎了進去,陪我逛過幾次街的他也早已習慣了這種待遇。




“雪緒前輩中午好……九條老師中午好……”不知道剛才潛伏在哪個角落裏的乙骨君深呼吸,走到我和九條先生的面前,好久沒見的伊地知先生小碎步跟了過來,不知何故戰戰兢兢的一直低着頭,一副頭也不敢擡的樣子。




我合理懷疑伊地知這個表現是在心虛,覺得他背叛了自己一心效忠的五條先生。




“悟,這位是伊地知先生,他算是五條學長最為信任的下屬吧。處理起各項事宜來都一絲不茍的伊地知先生,的确是令人敬佩的存在呢。”




“诶——”悟松松懶懶地拖着尾音,一只手好整以暇地把玩着我的手指,另一只手插進了口袋裏,低頭看着顫顫巍巍的伊地知,勾起一抹笑:“聽起來很厲害嘛,伊地知。”




聽見悟這樣說着,低着頭的伊地知先生将身子彎得更低了些,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慌忙開口:“您謬贊了!不、不、不敢當!”




我笑了笑,繼續向伊地知介紹:“伊地知,這位是我的男朋友,九條先生。伊地知你看,他是不是和五條學長很像?”




伊地知先生驀然擡起頭,看向了我的九條先生,而後像是被滾燙的開水滴在了視網膜上那樣,驀然踉跄地退後了兩步,一邊狼狽咳嗽着一邊深深低下了頭,默默的繼續後退了兩步。




我想說別退了伊地知再退你就要出去了。




果然是很像吧連伊地知都是這個反應了!




然後我轉頭看向了一旁正面紅耳赤地盯着我和九條先生交握住的手的乙骨君:“你們兩個上次已經見過了,我就不用再介紹了。”




剛才還恹恹着嫌棄愛馬仕不情不願的九條先生忽然來了興致。




從換衣間出來的時候甚至沒有先問我,而是先懶洋洋邁着步子在乙骨君和伊地知面前晃了一圈,低下頭湊到兩個眼觀鼻鼻觀心的人面前笑吟吟地問:“锵锵~很——了解五條悟的二位,這套衣服怎麽樣吶,我穿好看還是五條穿好看吶?”




我眼看着乙骨同學露出了一個痛苦的表情。




仿佛又回到了剛入學的第一個月,汗流浃背地勉強完成了他五條老師給他布置的負重跑操任務。




而一旁可憐的伊地知先生我覺得看起來下一秒就要昏厥過去了。




“都很好看。”乙骨君深呼吸,展平肩膀,露出一抹恭敬的微笑,試圖找回鎮靜自若的特級自己。




“什麽嘛,太敷衍了吧憂太——”九條先生不滿地拖長尾音抱怨道:“我們今天可以抱着要比五條悟出場更耀眼的目的來的喲,必須選一個哦。快點選啦,九條悟還是五條悟,嗯嗯?”




我樂不可支的一邊吃着銷售遞給我的哈根達斯冰淇淋,一邊吭哧吭哧地笑。




乙骨君面如死灰地看了一眼這件仿佛在發光的亮橙色襯衣,黑色修身褲,和他腳上這雙帶着锃亮的碩大H Logo的皮鞋,狠狠的閉上了眼睛,昧着良心說:“這一套真的太适合九條先生了。一定是比五條老師出場還要耀眼的壓軸存在。”




***




第一次和我逛街買東西的伊地知和乙骨同學震驚地看着我不帶猶豫的刷卡,一口氣給九條先生了在各大奢侈品店買了不下十件顏色和花樣各異的襯衣、T恤、褲子,他說墨鏡是特別定制的婉拒了我想要連墨鏡都掃蕩一空的沖動。




于是我只好在最後遺憾的給他配了一個百達翡麗的腕表,購物的最後以我們兩個人的情侶戒指為結尾。




伊地知先生拎着琳琅滿目的購物袋看起來仿佛俨然魂魄出竅。




“所以雪緒前輩和九條老師兩個人買東西從來不問價格嗎……”乙骨君下意識看了一眼依偎在九條先生身側的我,又看了一眼笑意盈盈看起來心情明顯不錯的九條先生。




“對呀。诶呀,我的話你們懂的啦。他的話,是被我寵壞了吧。”我狀似無奈而甜蜜的嘆氣,擡起手摸了摸九條先生的面頰:“不過你放心花就好啦。我的錢呢,就是你的錢。你的錢……算了,你也沒什麽錢。”




滿心歡喜蹭着九條先生的我沒有看到身邊的乙骨和伊地知兩個人罕見默契的一同露出了吃了蒼蠅的表情。




終于大掃蕩結束的我們準備去吃午飯。




原本買完就想告別的乙骨和伊地知被我留了下來——哪有用完人就送走的道理,好歹也得請吃一頓飯吧。




我自認為做人還是很懂規矩的,于是一點也不吝啬的準備請大家去吃一頓我最愛吃的米沢牛專賣店。




這家專門售賣A5級別米沢牛的店從來不會人滿為患,明明牛肉質量鮮美,在我心裏是僅次于神戶牛,遠遠好吃過近江牛和松阪牛的存在,它的名氣卻遠遠不如前三個,甚至還不如宮崎和牛。




只是可惜米沢牛蓋飯真實的味道我只能在記憶裏去回味了。忘記了從哪一天開始無論吃進嘴裏什麽樣的美食,都變成了咀嚼紙張一樣蒼白而無味。




但是這并不影響我懷揣着愉悅的心情帶九條先生、伊地知和乙骨來這家我一直很喜歡的和牛店吃午餐。




“對了,伊地知,有一樣東西,麻煩你幫我轉交給五條學長。”




店裏只有我們一桌客人,早就面熟我的店長把我帶到了我的老位置,鄰着窗戶可以看見街景和車水馬龍。




我放輕了聲音,空曠的店裏放着過于舒緩的鋼琴背景樂,太過隐秘的少女心事還是不要被這個桌子以外的人聽到為好。




原本興致勃勃翻閱着菜單的九條先生指尖一頓,正在低頭默默抿着冰可樂的乙骨君倏然擡起頭看向了九條先生,而伊地知則愣愣地看向了我:“绫、绫辻桑需要我轉交什麽?”




我掏出來我的錢包。




在包包上面我着實是一個喜新厭舊的人,時不時就随着心情更換一個最新季度的錢包,從我撿到這個東西開始的那一天直到今天,我至少已經更換了不下十幾二十個錢包。




但是這枚紀念幣從來都跟随着我。




在我遇見九條先生以前,我總是時常用着抛擲這枚硬幣來做出所有令我內耗的決定。




“其實是很不值錢的玩意。”我把這枚邊緣磨損的、已經開始隐隐掉漆的沖繩紀念幣放在桌面上。背面刻着的那個人的名字,一筆一劃我和我的手機輸入法都再熟悉不過。




“還在上學的時候,五條學長畢業前最後那個秋天,伊地知我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最後那次篝火晚會的團建,我問學長他之前喜歡抛玩的硬幣最近怎麽沒看到了,學長說他去下鴨神社的時候,投錯了硬幣,本來只是想扔一枚五百円的硬幣在禦手池裏。”




其實也是最近某一個晚上,躺在九條先生身邊幸福到失眠的我忽然靈光一現的。




我不知道那枚紀念幣對于五條學長代表了什麽。




只是突然想起了時間線。




他不小心把那枚紀念幣丢進了許願後的下鴨神社的禦手池裏,恰好就是夏油學長離開的那一個禮拜發生的事情。




我後來才開始猜,也許那時候五條學長是用這枚紀念幣,替他從此分道揚镳再也不見的摯友許下了祝福,就像我後來去神社總會替早逝的灰原祈福一樣。




但是當時的我以為他真的是不小心。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記得明明當時落入耳裏他的聲音是一如既往帶着輕佻笑意的,只是也許那個時候的我也已經許久沒有看見五條學長露出曾經那種肆無忌憚的、過分張揚熱烈的笑了——




雖然他的确還是在笑的,可是就是不一樣了。 。




聽着他帶笑聲音的我,竟然開始為他感到難過。當然,現在想想,也許只是從來沒有從同伴死亡的陰影中走出來的我,将自己如影随形的悲傷投映在了五條學長身上




他和我不一樣。




他比我堅強。比我更看透了許多,所以也少了許多不該有的妄念和執念。




可我總是這般執拗。想要待在不該待的人身邊,想要留下留不住的人,甚至每年去為逝者掃墓的時候還會忍不住紅了眼眶。




九條先生放下菜單,将那枚我放在桌面上等待伊地知拿起的硬幣把玩在了指尖。




他沒有摘下墨鏡,只是轉過頭看向了我的方位,語氣微妙地開口:“你去撿回來了?”




我并不準備隐瞞九條先生什麽。




“因為本來第二天就要回京都,所以……”




“回京都??前輩竟然是京都人嗎?”




乙骨君忍不住震驚地出聲。




“對呀,每年生日都不得不回京都。”




九條先生支着額頭歪頭看着我,忽然‘噗嗤’笑出了聲:“不會是生日宴當天偷偷溜去下鴨神社吧?”




我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你怎麽知道?”




墨鏡的顏色太深,我看不見他的眼睛,只能看見他還在笑,那種懶洋洋又美得耐看的笑看着我。




“我也會這樣做啦。”他散散漫漫地說着,然後當着我的面沒收了那枚硬幣:“這個——沒收了哦。”




“喂——”我不可置信地看着這個人:“這是我要還給那個人的。你怎麽可以就這樣——”




“為什麽不可以?”他帶着笑,慢條斯理地截斷了我的話,語調裏有種我所熟悉的平靜而近乎傲慢的理所當然。




乙骨和伊地知默契地低頭以幾乎同一個姿勢開始喝水,盡管水杯已經見了底。




就是這個電光火石間,那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再一次像劃破夜空的閃電劈中了我。




我看着他帶着墨鏡的臉,視線一點點劃過他熟悉到心悸的漂亮淩厲的線條,溫熱水潤的嘴唇,親吻時總會不小心撞到的他高挺的鼻尖。




“這個問題也許很奇怪,但是我發誓是最後一次問你了。”




我慢吞吞地開口,收回試圖奪回他手心裏那枚硬幣的我的手。




“你……”




我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突然開始緊張,這僅僅只是一個問題而已。




指尖下意識用力攢緊了裙子,歐根紗被我揉皺成了一團。




“你和五條悟,是什麽關系?”我一字一頓地問他,然後在自己的話音落下的那一秒鐘,心跳如擂鼓。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下意識落荒而逃的姿勢在某種程度上,像一個一點也不好笑的冷笑話,‘取悅’了他,在這個不合時宜的時候,他竟然又笑出了聲。




在令人心悸的近乎可怖的沉默後,他笑出了聲。




“這個問題的答案,雪緒醬不是早就自己回答過了嘛。”他倏然止住笑,像是演員拉了電閘,換上了自然而親昵的,過分活潑的口吻:“九條悟和五條悟當然沒有一點關系啦。”




我仔仔細細端詳着九條先生。




而後興高采烈的用筷子敲了敲碗:“那麽我們來彩排一下好了!九條先生,你到時候見到五條學長要說什麽?”




他好整以暇地笑:“就和雪緒醬一樣,叫五條學長好了。”




乙骨君又被嗆了一下,不小心把米飯噴出來了一點,慌亂地擦着桌子埋頭道歉說着失禮了。




我皺着眉說:“他是我的學長,又不是你的學長,你怎麽可以和我一樣喊他五條學長呢。”




“好嚴格哦,雪緒醬。”




我認真地思忖着,一錘定音:“到時候,就叫他前輩好了。”




“诶——?”




“凡事講究一個先來後到嘛。我先喜歡的他,然後才喜歡的你,所以他在你這裏當然算是前輩啦,是吧?”




然後我看向了乙骨和伊地知:“到時候你們兩個記得一定要給九條先生捧場啊!不可以一股腦的圍在那個人的身邊五條先生、五條老師地喊,也要招呼好九條先生啊。”




乙骨君深呼吸,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樣擡起頭看着我:“那個,雪緒前輩……”




九條先生什麽話也沒有說,只是輕輕咳了一聲。




“诶,怎麽了,乙骨同學?”




乙骨君把那口好不容吸起來的氣又緩緩吐了出去。




“謝謝前輩招待的這頓飯。”他露出一抹艱難的笑:“我們也會好好招待九條先生的。”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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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五條家主春風一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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