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夜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十三夜
我想我不該順從自己任性恣意的本性,用我濕漉漉的舌尖輕輕抵住他漂亮得令人無法直視的眼珠。
我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一瞬間他失控時驟然收緊的手指,滾動的喉結,還有他無法忽視的情動,讓我想起了因他而起的所有深沉黏稠的糾纏和疼痛。
也許我不該連着三個晚上點火,就算是身為一級術師的身體也會吃不消的。
而我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他顫動的睫羽和他眼睛裏那片潮濕的藍到底是什麽味道,剛想要适可而止地抽身離去,下一秒鐘世界在眼前翻轉,他扣住我的腰輕而易舉的将我桎梏在了他的身下。
“哇哦,膽子超——大嘛,雪緒醬。”
他拖着故作驚奇的輕佻尾音,低頭咬住我的耳尖,含混不清地笑了一聲。
“敢對這雙眼睛做這種事的人,除了雪緒醬以外,大概都沒機會活到站在我面前的那一天哦。”
“所以要誇誇你嗎?”
他扣着我腰的手指一點點收緊,語氣卻是那般暧昧不清:“恭喜,創下了人類史上最危險的紀錄。”
我并沒有計較他語氣裏幾乎要漫溢而出的,近乎高高在上的傲慢。
被踩了尾巴的貓不都是這樣嗎?
我心裏也知道自己剛才那個動作有些過分離奇了。再親密的情侶,也不會用舌尖去觸碰別人的眼睛。更何況我和他,根本就不是情侶,只是過于暧昧契合的床伴關系。
于是我好脾氣地任由他像一只被徹底惹惱的貓科動物那樣,用爪子将我牢牢按在身下,再低頭從我的耳廓外緣一點點吻進去。
濕熱的氣息、柔軟的舌尖、若有似無碾過耳骨的齒尖,像某種慢條斯理的報複,讓我在他懷裏生出無法遏抑的細密顫栗。
感受到我的身體反應以後,他像是終于報複成功般,愉悅地低笑了一聲。
“不要吻那裏……”我盡可能平複着呼吸,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太過軟弱,“我會受不了。”
“那你說說看嘛。”
他輕輕眨了眨睫羽,低頭望着我的眼睛。我們之間的距離近得像是在耳鬓厮磨,他的聲音卻依舊輕飄飄的,仿佛只是随口問起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那個代價到底是什麽?”
他頓了頓,笑意很淺地補了一句:
“為什麽會願意為那個人做到那一步?”
...怎麽又繞回到最初我試圖逃避的話題上了。
我選擇性回答了他的第二個問題。
“因為我就是這樣的人,”我的視線再一次落到他暗紅水潤的唇瓣上,按捺着此刻想要接吻的沖動,坦誠地說:“我愛一個人,就會願意為他付出所有一切。”
“我已經把我所有的愛都給他了,已經被耗盡了所有的力氣,所以,悟君,我可以給你除了“愛”以外的其他一切,比如金錢,身體,陪伴,但是我的确無法像愛他一樣愛你了。”
在我說完這句話以後,悟的表情忽然變得很奇怪,像是某種複雜又矛盾的情緒在同一時間沖刷着他的神經末梢,讓他既感到愉悅又很是生氣。
“真的,太——過分了,雪緒醬。”他意味不明地笑着這樣說,而後沒有再給我轉移話題的機會,将我所有的理智和從容都用溫柔又殘酷的吻一點點碾碎。
***
最後是怎麽稀裏糊塗地被他抱進浴室裏的,我已經記不太清了。
只記得戰場從沙發轉移到落地窗前,又在淩晨時分,被浴室裏蒸騰的水霧徹底吞沒。
直到東京天色泛白,落地窗外的第一縷晨光落進來,我才終于被他用浴巾裹住,筋疲力盡地靠在他懷裏,連說一句完整話的力氣都沒有。
我難得安靜乖巧地躺在他的懷裏,看着四周落地窗映出東京将燃未燃的燈火和橙紅色的天空,有那麽一瞬間,會覺得自己還在夢裏。
如果這不是一場夢——我怎麽會真的和那個人以外的別的男人親密到如此地步?
可是近在咫尺的胸膛、溫熱的體溫,還有從他發梢墜落到我肩上的冰涼水珠,都在提醒着我此刻身處的現實。
在悟為我擦頭發的時候,我竟然有了一種我們真的在交往的錯覺。
而這樣的錯覺讓我在這一刻,忽然無法控制地想念起另一個人。
五條。
本該被牢牢封鎖住的,卻因為他對我多出來的喜歡而被我記起來的那個人的姓氏。
可我也只記起來了他的姓氏。
那個本應該熟稔于心到脫口而出的跟在姓氏後面的名字,依舊被束縛的力量牢牢禁锢在記憶最深處。
——真的很像。
無論是悟君此刻還浸染着水汽、微微泛潮的白發,還是那雙蒼藍色眼睛斂落睫羽看向我時的目光,無一不讓我想起那個人。
“雪緒醬小時候不會也是這樣吧?藏着一肚子秘密和心事的叛逆小孩,不狠心逼問什麽都不肯說的問題學生?”
他将擦頭發的毛巾随手扔在床頭櫃上,抱着我懶洋洋往枕頭上一倒,散散漫漫地啄吻着我的頸窩。
我下意識地否認:“當然不是了。我小時候和現在,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小時候的我,會叽叽喳喳吵得你耳朵疼吧。”
他露出一個格外浮誇的震驚表情,睜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诶——?真的假的?完全想象不出來嘛。”
我心說你當然想象不出來,我也完全想象不出來你DK時期的樣子,人類果然還是無法想象自己沒有見過的事物。
“因為經歷了很多事情。自然會變得吧。”我這樣一邊說着,一邊餘光瞄到了這個人像什麽幼稚男高一樣試圖将我的頭發又打個結,直接毫不留情的拍掉了他作亂的手。
救命,這個人到底是29歲還是19歲?果然男人永遠是少年?
他絲毫不慚愧的像摟住人形抱枕一樣笑嘻嘻的将我抱得更緊了些,然後在我還沒來得及掙紮的下一秒,就開始抱着我在床上翻來翻去地打滾,一邊打滾一邊黏糊糊地問我:“所以是為什麽變了?偷偷抽煙、喝酒,不會也是很早以前就開始了吧?很會裝乖嘛,雪緒醬。”
我試圖推開他——
推不開……
果然是精力旺盛的體育老師吧這家夥?
“你先起來,很沉诶……”
看起來精瘦高挑的男人,其實一點也不輕,從胳膊到胸口都是硬邦邦的肌肉,沉甸甸的這麽大一只人就這樣徑直壓了上來,用着撒嬌的語氣說:“好哦。”
他笑吟吟地答應的很是爽快,但是壓在我身上的重量半點沒撤,抱住我的雙臂反而收得更緊了些:“不過在那之前,雪緒醬要先坦白——你記得的,我不知道的,全部。”
他的用詞忽然讓我有些在意。
我記得的?
我還沒來得及細細咀嚼他的遣詞,這個人就半點耐心也沒有的惡劣的一口咬住了我的鼻尖……真是奇怪的位置,和我舔他的眼睛一樣奇怪的吻。
像貓喝牛奶那樣,伸出一點舌尖将我的鼻尖舔的濕漉漉,而後一口咬了下去半點不留情,酸疼一下子竄入了腦神經。
那雙看向我的藍眼睛卻冷靜而清醒。
總是會讓我想起美麗無垠卻又喜怒無常的天空,他蒼藍色的眼睛。
“快點說啦。”他用着仿佛甜膩膩的語調說。
沒辦法,于是我和他先從那場直接導致了我選擇退學國際私立、轉學進咒術高專的霸淩說起。
也許是因為我的家世、長相、從小就位列前茅的成績、或是開學典禮時的鋼琴演出,從上初中開始我永遠是抽屜裏被塞滿了巧克力和告白情書的‘绫辻小姐’。
直到高一開學後的第二天,我拒絕了一個我連名字至今都沒有記住的男生的告白。
但是我的确沒想到,那個人是個霸淩小團體的頭頭,是從小學時候就惡名遠揚的壞種。
于是一場針對我的轟轟烈烈的霸淩就這樣由他起了頭——記得那個人的父親似乎是個什麽政界的大人物,所以半點也不發憷無論是我的姓氏還是我姓氏後所代表的實力可能會給他帶來的報複。
事情的導火索是他們用一只瘸了腿受傷的流浪小橘貓,将我引誘進了一家廢棄倉庫。
他們試圖燒掉我的頭發、扒掉我的衣服、用煙蒂燙傷我,所有霸淩者擅長并且能想到的事情——不過當然沒有成功就是了。
“我說,悟君,你先松開一點,我快喘不過氣了。”我不得不将敘述的故事暫停,這個人表面還是一副笑吟吟的樣子,蒼藍色的眼睛卻冷酷的令人心驚,那雙環住我的手臂越收越緊,我差點懷疑這個人是詛咒師團隊派來色誘暗殺我的……
他微微松了松手臂,換了個姿勢從側面抱住我,将毛茸茸的白色腦袋埋進了我的頸窩裏,似乎不想讓我看見他此刻的表情。
“後來呢?怎麽辦吶——聽到這裏已經很生氣了诶。他們現在還活着嗎?不然我們把那些壞家夥全·部,一個不留的都殺掉好了。”他用着輕飄飄的語氣說着咒術師才會說的冷血又殘忍的話。
我的某根腦神經又被驀然觸碰到,有什麽尖銳的真相再一次快要劃破表面,卻也再一次被腦海裏的力量硬生生按壓了回去,扭曲成了另一個念頭。
——脾氣乖張的體育老師都是這個樣子吧?
“他們沒有真的對我怎麽樣。”我伸手摸了摸這顆浸染着水汽而手感格外柔軟的白毛:“那一天,最後被拉進醫院重症監護室的人,是他們。不是我。”
我覺醒了咒力,暴走的力量吸引來了一級咒靈。
記憶在混亂的災厄現場也會變得七零八落,比如說我現在明明沒有任何外界乾擾,能記起來的關于那天最後的畫面只剩下混淆在塵埃裏生動而糜爛的鮮血氣息、倒了一地滿目驚恐的男生們、畸形龐大的怪物、還有……
那個人。
那個人站在一片璀璨光影裏的身影。
墨鏡遮住了他的眼睛,正午十二點的日光太過刺眼,我看不清他的臉。
只是在這一秒鐘忽然想起了那只彎下腰伸向我的手,和那句惡劣揶揄的話——
“哇,未來的學妹竟然是這麽弱的小菜雞嗎?”
然後我笑出了聲。
本該徹底封鎖的記憶,竟然在這一秒鐘又松動了一些。
真的很莫名其妙,現在明明是淩晨五點多,那個人究竟在做什麽?
為什麽還不睡覺?
為什麽偏偏在這個不睡覺的時間點想起我?
又為什麽在想起我的時候,比從前更喜歡了我這麽多?
讓我在這個最不應該想起他的時刻,因為那個人莫名其妙上升的好感度,再一次感受到束縛的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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