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兜底 “麻煩的不

第41章 兜底 “麻煩的不

下午三點。

溫漉準時在公園的人工湖邊赴約。

她到的時候, 溫悅還沒到，對她這個堂姐來說，遲到是家常便飯, 溫漉已經習慣。

她坐在長椅上等了一會。

一直到三點二十，溫悅才姍姍來遲。

她換個條裙子, 風格豔麗，搭配的手包是香奈兒，手腕上是四葉草的項鏈。

昨天見她，倒沒這麽莊重。

溫漉心底透着詫異, 爸爸的賠償金, 一大半被大伯家吞掉, 但那些錢，完全不足夠她購買大量輕奢裝飾品。

她提着手包到她身邊翩然坐下。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呢。”溫悅斜着眼将她再度打量一番，更加确認了昨天的猜測。

她這個堂妹，雖然被有錢人帶走, 但生活似乎不怎麽樣。

全身上下唯一亮眼的就是脖子上的一抹銀色，不知道從哪裏搞來的九塊九包郵。

除此之外，衣着樸素簡約，也就那張臉能看。

看來她在富豪家裏生活也不怎麽樣。

她就說嘛, 那種頂級富豪怎麽會好心收留一個孤兒, 不過是想二次利用, 當當傭人什麽的。

看到她過得不怎麽樣, 溫悅心裏隐隐生出幾分得意和優越感, 亮閃閃的手包擱在兩人中間，仰起頭。

溫漉不想跟兜圈子，她站了起來，開門見山, “爺爺在哪家醫院？”

溫悅緊跟着也站了起來，“你真想知道嗎？”

她身高比溫漉好一些，看人的時候還擡着下巴，神情中諸多蔑視的笑，“堂妹你跪下來求我，我就告訴你，怎麽樣？”

溫漉抿緊唇，她現在不是當初任人欺辱的小孩了，她不回應，而是固執地問，“爺爺在哪家醫院。”

溫悅不依不饒，“我剛剛說了，你求我我就告訴你。”

“溫悅。”溫漉不為所動，而是安靜地注視着她，托聞家的福，她的心理素質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你可以開條件，告訴我爺爺在哪。”

溫漉走後溫悅頗覺遺憾，沒了這個出氣筒受氣包她有氣都沒地方撒。

而且她還有可能過上了好日子，更讓她憤憤不平。

現在看到她依然是那副樣子，甚至日子過得一般，她心情便好了不少。

不肯跪，那就談點別的吧。

“聽說大老板談的都是幾百億的合同。”她賤兮兮地笑了下，“你住在那裏，應該撈到不少好處吧。”

溫漉實話實說，“我沒住在那裏，我現在自己生活。”

“呦，想必是被趕出來了吧。”溫悅熱情解釋，“有些大老板就是這樣，玩玩就膩了，大學生那麽多，憑什麽選你呢。”

“你想知道爺爺在哪，不難，好歹我們姐妹一場，我當然會告訴你。”

溫漉默默等着這句話後面的“但是”。

“但是呢，我最近記性不太好，醫生說要恢複記憶至少需要二十萬，我親愛的妹妹，你說這可怎麽辦。”

溫漉眉頭皺起，二十萬換一條消息，敲詐都沒有這樣敲的。

她直接道，“我沒有那麽多錢。”

溫悅睨她一眼，像是聽到什麽笑話一樣哈哈大笑起來，“怎麽會沒有。”

她的語氣耐人尋味，“一夜千金，你陪大老板這麽長時間，賺的應該比這多多了吧。”

溫漉死死咬着唇，胸口像壓了塊石頭，從她小時候一直壓到現在，而那些惡言惡語一直在石頭上不斷加碼加碼，要将她壓死。

她越痛苦，溫悅越痛快。

她告訴自己別哭，越哭，她就越猖狂。

她是在打聽爺爺消息的，只要得到消息，這些口頭羞辱都不算什麽。

而且公園是公共場合，想必溫悅也不敢做什麽。

溫漉定定神，靜靜地等她說完。

“現在你舒服了吧。”強忍住淚水後，她眼底只剩下平靜，聲音也波瀾不驚，“可以告訴我爺爺在哪家醫院了嗎？”

殊不知，溫悅對她的淡定格外不滿，她要她崩潰痛哭最好瘋掉。

她見不到她光鮮亮麗。

溫悅忽然停止了大笑，一點一點轉變為冷笑，然後她的手包毫無預兆地就朝溫漉砸了過去。

溫漉瞪大眼睛，沒來得及躲開，手包砸中了她一邊的肩膀，她捂住肩膀，手包啪嗒一下墜落到地上。

溫悅惡狠狠地盯着她，她想砸的是臉，可惜了。

“溫悅。”溫漉肩膀抽痛，所以的忍耐化成一團不滅的火，熊熊燃燒。

在溫悅眼裏，她是不會反擊的溫順動物，所以她才會如此肆無忌憚地欺負她。

憑什麽呢。

她絲毫不欠他們家的。

這次過來，她根本沒打算告訴她爺爺在哪吧。

她果然沒猜錯，溫悅還是本性未改地捉弄她。

拳頭一點點握緊，她蹲下身。

溫悅以為她去蹲着抹眼淚了，不禁嗤笑起來，還是那麽軟弱。

短短幾秒間，溫漉腦中閃過好幾個念頭，聞煜說過她是軟骨頭，活該被人欺負，她沒有否認。

昨晚，偷偷哭被聞煜發現，他騙她說沒被人欺負，只是想爸爸了。

聞煜不知信沒信，沉默了一會，他說，“你知道為什麽別人總想欺負你嗎？”

“因為你不懂反擊，欺負你不用付出任何代價，甚至連還手你都不會，不欺負你欺負誰？”

最後，他還說了一句讓她毛骨悚然的話，聽完，溫漉當晚就做了噩夢。

他說，“如果有人打你，你就打回去，哪怕把人打殘了，都會有人給你兜底。”

“如果死了的話，是有點麻煩。”他喃喃道，“不過麻煩的不會是你。”

他檢查她脖子上挂着的戒指，随後輕笑了聲，“當然，開個玩笑，你怎麽會打人呢。”

……

一雙高跟鞋踏到眼前，在踩到那只手之前，溫漉飛快地撿起手包，站起時眼裏是黑的，頭暈目眩。

溫悅驚訝一秒，“居然沒哭啊。”

話音剛落，那只重重的手包轉而朝它的主人飛來，徑直撲打在她的鼻梁上，差點打歪，一陣刺痛。

“你瘋了溫漉？！”溫悅捂住鼻梁，一臉不可思議，她臉色甚至都發紫了。

“我瘋了。這不是你最想看到的嗎？”溫漉沉着冷靜。

溫悅長這麽大，第一次被人打，還是被她最看不上的堂妹。

怒火攻心，她一把揪住她頭發，巴掌即将甩到她臉上時，溫悅躲開，也緊緊攥住她頭發。

兩人迅速扭打在一起。

五分鐘後，被熱心群衆扭送至公安局。

警察坐在兩人對面，得知二人關系，安撫他們是一家人，希望能夠和解。

“去他媽的一家人，我跟這個賤種才不是，她就是個吸血鬼拖油瓶！”溫悅激動地飙髒話。

警察打斷，“這位女士你先冷靜一下，這裏是公安局。”

兩人身上都帶着不同程度的傷，溫漉臉頰被掐紅，脖子上胳膊也有傷痕。

溫悅也沒好到哪裏去。

受傷程度差不多，但溫漉安靜不少。

她一直垂着眼睛，雙手交疊，一言不發地坐在椅子上，乖巧到讓人不忍苛責。

叫她時，警察的語氣也輕聲細語起來，“溫漉是吧，這位是你的堂姐？”

“嗯。”溫漉依然沒擡頭，她現在後悔自己一時沖動，做了錯事，好在她現在已經脫離了聞家，不會影響他們。

“你看起來還像是學生，你們是因為什麽事情發生争執的，可以說說嗎？”

溫漉一五一十地講述了事情經過，當然掠過了溫悅的那些污言穢語。

“我什麽時候可以走？”溫漉不想把事情鬧大，想盡快離開。

警察委婉表達，“這個事情不算大，你們兩人談清楚了就能走。”

但溫悅在裏面大吼大叫，面容扭曲，“她打傷了我的臉，你知道我的鼻子花了多少錢嗎，那可是在韓國做的，你們要是放她走了你們來賠嗎，你們賠得起嗎？”

溫漉重新走進調解室，坐了下來。

年輕警察默默退出去，一個年長些的警察走了進來。

威嚴很大，進來不說話，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桌腿都跟着抖動了下，溫悅頓時噤聲，溫漉也吓了一大跳。

“溫悅，看清楚，這裏是公安局，不是你撒潑打滾的地方！”

如果溫漉在年長警察進門時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兩個警察擦肩而過時，是年輕警察替對方打開了門，眼神恭敬畏懼。

但是她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什麽時候能離開”上，自然忽略了這個細節。

溫漉同意調解，想大事化小，抓緊離開才是正事，砸出去的那股力道随風飄走，只剩團軟軟的棉花悶在胸口。

只那一下反擊，她就已經精疲力盡，而後，是更長久的恐慌。

她是不是做錯了？沖動行事果然不對。

如果能再來一次，她大概會轉身逃跑。

溫悅不同意和解，她氣沖沖地指着自己鼻子上的淤青，揚言要溫漉坐牢。

相比溫悅，溫漉身上的傷就少了很多，不是因為她擅長打架，而是她挨打多，知道怎麽能最快地避開要害。

警察了出去，出去之前，他說調解室內有無死角的監控，你們好自為之。

說這話的時候，他看着溫悅，是說給她聽的。

門關上，溫悅用手機的自拍功能反複地照自己的臉，将每個瑕疵都怪罪于一旁的溫漉。

疼惜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她說，“溫浩一會就來接我了，有人接你嗎？”

溫漉沒理她，手機上彈出了聞煜的消息，她沒看內容，也不大想看。

項鏈戴了兩天，已然染上她的溫度，與她融為一體，不特意去碰，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細長精美的鏈條最下端，誰也想不到會是一枚鑽戒。

她默默往上拉了拉衣領，繼續安靜地坐在椅子上，屏蔽一切乾擾信息。

“我就知道沒有，大款可不是那麽好傍的。”

鼻梁雖然痛，可看着溫漉無助的樣子，她得意地都忘了疼。

她讨厭自己曾經使喚的人爬到自己頭上，也見不到溫漉平步青雲，這比殺了她還難受。

從小，就有人說溫漉漂亮乖巧，惹人喜愛，拿她做對比，溫悅恨死她了。

她最大的夢想就是在A市嫁給一個有錢人，從而過上令人豔羨的生活。

而溫漉憑死了的爹就跟有錢人搭上線，溫悅覺得荒謬極了，怎麽會有人走了這樣的狗屎運。

現在，她看到走了狗屎運的溫漉生活的并不怎麽樣，沒有像背着名牌包包開着豪車帶着大牌奢侈品，跟以前一樣樸素，她想自己半夜都能笑醒。

于是便愉快地哼起了歌。

調解室的監控是高清720度無死角攝像頭，蚊子的嗡嗡聲都不會放過，桌前，年輕的小警察雙手奉上一杯溫水，擱到桌上，局促地搓搓手，跟着椅子上的警察一起看向電腦屏幕。

“局長，這倆人是不是什麽連環殺人案的嫌疑人啊。”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