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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名字 司機的女兒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7章 名字 司機的女兒




溫漉的心揪了起來。




越野車一路平穩, 在山路上起起伏伏,窗外,是望不見底的懸崖。




只掃了一眼, 她就匆匆收回視線。




太可怕了。




兇猛的野禽在半空盤旋,直勾勾地盯着來來往往的獵物。




女孩的手指在抓緊了扶手, 指關節繃得雪白,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荒無人煙的山路,連信號都不見得有,被丢下後就只有死路一條。




她悄悄用餘光瞥了一眼眼坐在另一側的男人, 他閉着眼睛, 側顏優越, 輪廓清晰,表情也很淡定從容。




如果在這裏惹惱了他,他一生氣,将自己抛下, 那豈不是完蛋了。





溫漉屏住呼吸,極力隐藏自己的存在。




可,這車上一共就四個人。




再怎麽隐藏,也變不成透明的空氣。




副駕上, 聞向晨通過後視鏡發現了異樣, 關心道, “小溫你不舒服嗎, 臉這麽白。”




話音剛落, 年輕男人睜開眼,若有若無地側眸掃了一眼。




溫漉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沒有,我很好。”




聞煜一言不發, 一分鐘後,他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內響起,“馬上就到了。”




也不知道說給誰聽的。




溫漉聽完,心稍稍放下。




在路上,提心吊膽,快到了,依然提心吊膽。




聞向晨和聞煜都是做生意地,哪裏都有別墅,為什麽他的爺爺會住在這樣的深山老林中。




功成身就後歸隐田園嗎?




溫漉一路恐懼中夾雜着困惑。




不遠處出現了一道大門,越野車靠近,大門應聲打開,也許是早就得知消息。




院落大得超乎想象,越野車停在裏面,像一顆籃球落入籃球場。




這裏不是別墅式樣的樓房,只有一層,幾排屋子擺放整齊規矩。




溫漉跟着父子二人走近正中的房門。




有專人替他們拉開大門,溫漉靜悄悄地跟着,越走越覺得自己的存在很多餘。




三代同堂,這是家宴,她一個外人過去算什麽。




傭人領着他們進了主客廳,梨花木圈椅上坐着一個不算很老的老人。




“爸。”聞向晨率先走過去,“我帶小煜來看你了。”




老人放下茶杯,緩緩擡起頭,望過去,溫漉腳步微擡,對視上的一瞬,她默默後退了一步。




面部層疊的皺紋并未稀釋他犀利的目光,反而更加深刻,帶着赤裸裸的審視。




溫漉心跳得更快了,她敢斷定,這個老人,退休之前一定掌握着更大的權力。




這種目光,她只在一類人身上看到過。




一個成功的商人背後需要權力的支撐,與政府的擂臺,甲方乙方的博弈,都離不開。




“小煜。”老人只掃了她一眼,随後全部目光傾注在聞煜身上,笑容和藹,朝他招招手,“坐到爺爺身邊來。”




聞煜沉默地走過去。




這時,他似乎才看到聞煜身旁的女孩,是跟這裏格格不入的狀态。




明明進門時,他就已經發現她了,偏偏等到現在才問。




“這個小姑娘是……”




聞向晨回答,“我之前那位司機的女兒。”




“這樣啊。”聞永再次看向她,保持着和藹的笑容,“小姑娘快坐下來,渴了吧,小王去給小朋友拿點飲料。”




桌上有茶水,聞煜淡淡插了一句,“她不喝飲料。”




三個人的視線都随着這句話轉到他身上,溫漉硬生生憋回去那一句“謝謝”。




“不喜歡喝的話就算了。”




沒有人告訴她該怎麽稱呼,溫漉琢磨着,朝正中間的老人颔首,禮貌開口,“謝謝。”




她坐了下來,聞永問她叫什麽。




溫漉回答了名字。




“名字不錯。”聞永将她打量一遍,他笑得很慈祥,溫漉卻覺得森森然,就像她進入這座宅院的感覺一樣。




客廳很大很寬闊,她再擡起眼時才發現屋子正中央的臺面上,赫然擺着一座純金佛像,周遭熠熠生輝。




她莫名發怵,從脊背竄升出一股涼意,沒敢多看。




在這裏,她唯一熟悉的人就是聞煜了。




于是暗中瞥了他好幾眼。




悄悄投過去的視線被捕捉到,聞煜淡笑一聲,“爺爺,爸,你們先聊,我帶她出去走走。”




“好好。”聞永擺擺手,手背上的皮膚紋路像蒼老的樹皮,人老了都會這樣嗎?溫漉若有所思。




目送兩人一高一矮走出屋子,聞永笑了聲,“這小姑娘不錯。”




聞向晨點點頭,“挺懂事的小孩。”




“孩子沒了爸爸,挺可憐的。”聞永嘆口氣,聽不出真情還是假意,他轉向一旁的聞向晨,“老溫這麽多年忠心耿耿,不如你認作乾女兒,就當是回報了。”




聞向晨沒想那麽多,一年前的那場事故之後,一封信被送到了他手中。




-希望聞老先生可以放過我的女兒,她什麽都不知道,只是一個孩子。




也許,他早就知道有這麽一天,事先留下了這封信。




也是因為這封信,聞向晨決定将這個女孩接回來。




在做聞向晨的司機以前,他是聞永的司機,身為兩代司機,他工作熟練,另一方面,司機知道的不比秘書少。




車上是一個相對私密的空間,說話往往會随心所欲,被當作跟汽車融為一體的工具人的司機,往往沒什麽存在感。




多疑的人會猜忌,會後怕,知道太多的人通常沒什麽好下場。




“沒必要。”聞向晨皺了下眉頭,“她确實只是個一無所知的孩子,等大學畢業後,她就會離開。”




聞永意味深長地笑了下,目光移動,朝二人移開的方向深深望了眼,“我看未必。”




“什麽意思。”聞向晨不明所以。




聞永沒有多說,“最近公司怎麽樣。”




“沒什麽問題。”他言簡意赅。




自從聞永退休後搬到這個深山老林中後,父子二人見面的次數越來越少,話題也越來越簡單。




大多圍繞着聞煜。




這次帶聞煜過來,聞向晨也是有目的的。




從小,聞煜基本上就只害怕他爺爺,只會聽他的話。




其他人都管不了。




這幾年,氣焰越來越嚣張,仗着翅膀硬了四處招搖,遲早要闖禍。




從他踏入演藝圈開始,聞向晨就反對,更別提後面的一系列行為了,簡直是在他的雷區蹦迪。




“小煜,等再過一兩年,就找一個門當戶對的姑娘結婚。”聞永緩緩道,“至于那個小姑娘,你如果不認作乾女兒,就等畢業後立刻送走,越遠越好。”




聞向晨琢磨着這句話,随後瞪大眼睛,有些驚訝,“爸你覺得小煜和她……”他搖搖頭,自言自語道,“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




一段時間的相處,聞煜看向她的模樣從憎惡變成嫌棄,唯獨沒有喜歡。




他好勝好強,而那姑娘軟弱怯懦,怎麽看都扯不上關系。




倘若聞煜對她好一些,只能是良心發現,把她當妹妹看待了。




其他的關系,是沒有可能的。




聞永轉過頭,目光在那尊佛像上停留須臾,語氣也嚴肅了幾分,“他們不能在一起。”




這個話題,他們沒有聊太久,在面對父親時,聞向晨也沒有太多可說的,比起他這個兒子,他更器重孫子。




他和他媽媽的感情一直很淡,他們屬于聯姻,不是同路人。




聞煜出生的時候,聞永還沒退休,他只有聞向晨這麽一個兒子,孫子的地位水漲船高。




那時,他還是響當當的大人物,親自把孫子接到身邊來培養,小小年紀就讓他旁聽各種會議。




當然,聞煜也很争氣,自幼聰慧,能說會道,再加上頂好的皮囊,逢人就被誇。




說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此子将成大器,将來職位高過您也不是沒可能。




聞永謙遜一笑,說以後看他造化。




造化是,十五歲那年,他毅然放棄了聞永給他鋪的一條光明的坦途,要去跟他爹一樣做生意。




這對于聞永而言是背叛。




那一天,聞永大發雷霆,罰他在大雨下跪了一個小時。




然而,他仍然堅定,沒有絲毫動搖。




聞向晨去老宅接兒子的時候,聽到屋內,噼裏啪啦是摔碎瓷器的聲音。




“死了就死了,一個女人而已,如此優柔寡斷,怎麽成大事!”




聞向晨聽得心驚膽戰,漆黑的大雨中,少年腰背挺直,冷白的臉布滿水痕,被不斷沖刷着。




一周前,剛剛結束他母親的葬禮。




他母親有心髒病,醫生說是心髒病突發去世,而聞煜親眼看到,媽媽的床頭櫃上的一瓶空着的安眠藥。




對外,都說是心髒病突發去世,這樣的家庭需要一個正向的死亡原因。




自殺是不被允許的。




他們的婚姻起源于雙方的父母。




作為A市首屈一指的企業家,雲家需要聞家在政界的影響力,而聞家,同樣需要雲家的商業人脈,來拓展商業版圖。




雲慈姓雲,卻是雲家的養女,有一個父母親生的妹妹,對于父母的聯姻要求,她沒有拒絕的權力。




雲家的家主告訴她,聞家的兒子很帥的,看中你是你的榮幸,你不會吃虧,去吧,對我們兩家都有好處。




她知道這個家終究是妹妹的,離開也是一個選擇。




她也知道自己結婚後的任務是什麽,給聞家生一個孩子,最好是兒子。




聞永選中她,一是看她的基因,二是家世,相比雲家的親生女兒,她天資卓越且溫順懂事,無疑是最好的兒媳婦人選。




對于父親的話,聞向晨聽之任之,結婚也是如此。




反正對他而言,結婚與否都沒什麽,他需要的只是一張被大衆認可的結婚證來完成自己的使命。




沒有感情的兩人結合在一起,自然會各玩各的。他在美國留過學,對開放式婚姻很是包容。




只是沒想到的是,結婚以後,聞向晨和妻子的确過着截然不同的生活,各玩各的,玩的方式不一樣。




聞向晨浸淫商場,花天酒地,而雲慈不像其他富家太太一樣喜歡逛街購物,她專注投身慈善事業,對一切上流階層的娛樂都不大感興趣。




那時她才二十多歲,聞向晨覺得這個女人實在無趣。




但他們依舊完成了結婚生子的任務。




對于兩個家庭來說,是資源置換,是雙贏。




妻子溫和漂亮但不懂風情,年輕氣盛的聞向晨覺得寡淡,在家的次數屈指可數。




雲慈對此毫不介意,她對男女之事并不上心,有時還會勸聞向晨去定期檢查身體。




漸漸地,聞向晨忽然覺得外面也沒意思,留在家久了,雲慈還會覺得詫異,問他今晚怎麽不出去。




聞向晨認為她是個奇葩,事實上也是。




她情緒穩定,會任何事反應都很平淡,兒子雖然不是他們愛的結晶,她依然很愛兒子。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種人,聞向晨百思不得其解。




這樣的人,存在于世上,輕飄飄地像朵雲,風一吹就散了,一絲痕跡也沒能留下。




聞煜是第一個發現她死在房間的人。




她合衣安然地躺在床上,被褥、房間都整潔如新,跟平時別無二致。




唯一的區別是床上的人沒了呼吸。




聞煜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一天一夜,不吃不喝,敲門也不應,吓得聞向晨差點砸門。




出來的時候他面無血色,要不是會動,都看不出一絲活人的氣息。




結婚多年,沒什麽感情的妻子去世,聞向晨以為,這件事在他心裏激不起波瀾。




他錯了。




別墅裏少了一個人,他每次回來都覺得不自在。




而且他不理解,為什麽她會選擇死亡,明明一切都在走向正軌。




那間卧室一直保持着原樣,沒有人動過。




他不習慣再跟任何女人接觸,沒意思,活着的兒子身上幾乎沒有她的影子。




甚至兒子也怨恨他。




死了就死了,是這樣嗎?




聞向晨雙手握緊方向盤,額頭重重地抵上去,五指收緊,陷進去,手背鼓起血管。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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