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決定 “你不是在

第36章 決定 “你不是在

“老板, 他叫李平，出身平平，爸爸是司機, 媽媽是超市收銀員。”金義将一份人員資料文件放到辦公桌上。

寬大的胡桃木長桌後，老板椅上的男人長指微動, 慢條斯理地翻頁。

右上角是這個人藍底證件照，平頭寸頭，沒戴眼鏡，眼睛像臉上開的兩道縫隙。

要縫不縫的。

照片上的年齡看上去二十多歲, 能看出來十幾歲時大概是精神小夥之流。

第一頁是生平, 父親那一欄後面備注着“已故”。

聞煜掃了眼, 翻過去。

第二頁是這幾年主要的行動軌跡。

金義調查時，将幾個可疑點重點标注，圖文并茂。

“這個李平，确實有點奇怪。“金義不知道調查他的目的, 但是可疑是真的，”去年在汽修廠修車，今年就開始在澳門賭/博了，還買了一套房。”

靜了片刻, 男人盯着“澳門”兩個字看了半晌, 淡淡問道, “他爸怎麽死的。”

“聽說是車禍。”金義一頓, 他将調查重點主要放在了他詭異的行蹤上, 對于他父母沒有深入調查，“具體信息我馬上整理下。”

海南有塊地皮做招商，公司考察後發現利潤可觀，聞煜這次前去調研, 跟政府的人會面，只帶了金義。

身為一個讨論度比較高的公衆人物，聞煜出現在機場時不得不戴上口罩，而帶着黑色口罩只露一雙漂亮眼睛的他更像是明星了。

金義匆匆忙忙地走在老板旁邊，擋掉一些可疑的視線，他愈發覺得，自己像經紀人。

一直等到了商務艙候機室，周圍才久違地清淨下來。

男人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金義抱着筆記本電腦整理重要資料，開會的ppt他又過了一遍，擡頭時偶然發現，聞煜似乎很輕地蹙了下眉。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次出差，老板心情好像不怎麽樣。

郵箱增加了一條未讀郵件，金義挪動鼠标點開。

是李平父母的詳細情況。

媽媽沒什麽特別的，幾十年如一日地做超市收銀員，收入微薄但足夠溫飽。

他爸爸是大車司機，16歲就開始跑車，這麽開了幾十年車。

金義往下翻，看到了一個信息-父母離異。

這是他之前調查時沒注意到的，金義睜大眼睛往下滑，看到更詳細的內容。

李平的父母大概于一年前離婚，而父母也都沒有新歡。

一年前他們就已經五十多了，這個歲數離婚的人不能說沒有，但很少。

一般婚姻能保持到這個年齡的，多多少少都能互相忍耐到白頭。

離婚後，李平似乎跟父親斷絕了關系，一直在母親家生活。

再往下滑，是他爸爸的死因-自殺。

自殺前一周，發生了一起車禍，他是肇事司機。

不過那場車禍被定性為了簡單的交通事故，等等，車禍。

金義心裏咯噔一聲，他往回翻日歷，翻到九個月前的那一天。

九月十二號。

這一天，聞董聞向晨的車跟一輛大貨車相撞，司機當場死亡。

發生事故時，他不在A市，跟聞煜一起在英國，等到回國，事故已經被定性且結案。

索性聞董人沒事，就沒有展開進一步追究，肇事司機拘留了幾天，金義不久前還按照聞煜的要求追溯過這起案子。

雙方同責，但由于聞董的司機血液內被檢測出酒精殘留，所以成了責任較大的一方，大貨車的沖擊力致人當場死亡，大車司機沒有被判刑。

這個大車司機，竟然就是這個李平的爸爸？

這件事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沒有引起什麽風波，就連當事人貨車司機的自殺都不為人知曉。

金義在久久的震撼中無法回神，他忍不住想，聞總從哪裏搜羅到的一個人，看似平平無常，卻跟他又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似乎被他七上八下的心理活動所影響，聞煜掀起眼皮，緩緩睜開眼睛。

“怎麽了？”

這也是金義的工作任務之一，因此他沒什麽好隐瞞的。

他将郵件轉發，同時将信息和盤托出。

聽完，男人的薄唇繃成一條直線，面色略冷，吐出的字好像都冒着涼氣，他說，“我要見一見這個李平。”

找一個人并不難，尤其是聞煜想找時，金義點點頭表示會及時辦的，沒多問。

飛機起飛又落地。

離開前，聞煜發給她一張行程單。

包括飛機的航班信息，起飛落地的時間點。

她估摸着時間，在房間裏踱來踱去。

三個小時的時間，足夠她搬家了。

下午一點半，飛機起飛。

聞向晨在客廳剛剛挂斷一通電話，這時，溫漉走了出來。

“聞叔叔。”

“小溫，有什麽事嗎？”這個小姑娘一般不會主動找自己，語氣這麽嚴肅估計是有事情要說。

溫漉早已組織好措辭，所以說起來時很穩，但拿不準聞向晨的反應，所有又有些發怵。

“聞叔叔，我是來向你道別的。謝謝你這麽久的收留和關照，馬上就大二了，不想再麻煩您了，我已經租好房子，打算搬出去自己住。”

搬出去？聞向晨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雖然他不常跟她碰面，可是這麽大的事情，他一點預兆都沒感覺到。

“是住在這裏不習慣嗎？”

溫漉雙手緊張地交疊在一起，連忙搖頭，“不是的！您很好，這裏的叔叔阿姨也很好。”

她垂下頭，放低聲音，“只是我不想給你們再添麻煩了，而且我已經成年，可以自己照顧好自己的。”

聞向晨似乎有些猶豫，“當初接你過來就是打算讓你住到大學畢業的，大學期間你沒有收入，生活不會太容易。”

她已經沒有體會到來自長輩的關心了，這話讓她鼻尖一酸，她沒有動搖，“這些我都想好了，我可以做家教賺錢，爸爸也給我留了一筆錢，足夠我生活。如果爸爸還在，應該也會支持我的做法的。”

“叔叔，其實我，”溫漉遲疑着說出實情，“其實我不太喜歡寄人籬下的生活。”

聞向晨與亡妻很大的不同點之一是，他沒有泛濫的同情心，車禍發生的瞬間很快，來不及想太多。

他在後座，沒有受到太大的波及。

貨車撞碎了駕駛座那一側的玻璃，鮮血飛濺，司機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希…望…您能幫幫我女兒。”

他又想到了那封司機留下的信，難怪最後一幕，他表情格外淡然。

一直被寄養在大伯家的女孩謹小慎微，展露出不符合同齡人氣息的怯懦和老實，去接她之前，他派人打聽了一番。

這孩子別提心機了，只會讨好。

他忽然想到亡妻對他說的一句話，“做慈善，一來是幫助那些孩子，二來是給兒子積德，我不希望他成為你們這樣的人。”

聞向晨去接她時以為會經歷唇槍舌戰，但異常順利，只跟她目前的監護人大伯一家聊了下，給了筆不菲的撫養費，孩子就接走了。

他們似乎不關心她的死活，萬一他是壞人呢。

那一刻他好像明白了司機的顧慮。

而溫漉也完全沒有抗拒，她身上有一種麻木的死感，就連聽聞父親的死訊都沒有太激動。

他是打算讓溫漉待到大學畢業的，但沒預料到她主動提出了離開。

人是活的，是有思想的，再死氣沉沉的人，也不會完全是一塊木頭。

聞向晨沉默良久，看向她，“你真的決定好了嗎？”

“是的聞叔叔，我以後不會再打擾您了。”

間她如此固執，他只好點點頭，“好吧，我的號碼你應該保存了，如果遇到什麽麻煩，可以跟我打電話。”

“謝謝。”溫漉嘴上答應，心中卻是一陣解脫，終于結束了。

她想她應該也不會再跟聞家接觸了。

聞向晨問需不需要幫忙，溫漉回絕了，她要帶走的只有一個書包，裏面有一些重要證件和幾本書，以及自己的部分衣物。

所以打算打個滴就走。

最主要的是時間緊張，她飛快地掃視一圈天花板的角落，收回視線。

收拾好東西已經是半個小時後，衣櫃裏面一大半都是聞煜給她買的衣服，不屬于她，怎麽處置就不是她的問題了。

她猜大概率會被丢掉。

她有些心疼，覺得浪費，但這些衣服太貴，也不符合她的身份，她沒必要帶。

收拾書包時那把匕首掉了出來，溫漉一愣，這東西怎麽還在書包裏，沒地方放，她又重新放了進去。

透過卧室的窗戶往下看，可以看到別墅的花園，正值夏季，花叢繁茂缤紛，溫漉挪開視線之前，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微微一愣。

是那個被開除的園丁，他又回來了？那天跟聞煜提起時，他不是很生氣嗎？

這個節骨眼不宜生出動搖之心，溫漉收回目光，繼續整理東西。

收拾好所有東西已經是半個小時後，溫漉在打車軟件約了一輛車，到她租住的公寓需要三十分鐘左右。

時間還有空餘，臨走前，溫漉站在門口，最後看了一眼房間的全貌，以後大概很難住進這樣大的套間了。

最後一分鐘，不知怎麽，她跑到桌邊，把那個聞煜強行放到她桌上的海報塞進書包拿走了。

反正，聞煜估計不會在意這些的。

拿好東西匆匆離開，推開新公寓的門，窗簾敞開，天光大亮，嶄新的生活就明麗地站在她面前，向她招手。

關上門，她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距離飛機起飛的時間已經過了一個小時。

透過乾淨的落地窗，溫漉眺望不那麽藍的天空，幾朵雲慢悠悠飄過。

等飛機落地，聞煜大概會給她發消息，她打算直接免打擾，假裝沒聽到。

他耐心不足，也許時間久了自然就将她淡忘了。

而且圍繞在他身邊的女人那麽多，他有很多種選擇，不會在她這裏消耗太多。

溫漉拍拍胸口，定定神，換好鞋離開玄關，放下書包，先在客廳走了一圈，然後發自內心地笑起來，這個公寓，她越看越滿意。

昨晚她就收藏了一堆關于獨居的帖子，包括安全飲食出行等等，她津津有味地浏覽收藏，心情膨脹得冒泡泡。

有一個帖子在收藏夾，昨晚太困沒看，她在沙發坐下，拿出手機準備現在看。

屏幕頂部彈出一條消息。

看清，她心裏咯噔一聲。

緊接着，就是一個視頻通話。

手機滾到地板上，依然在響。

她一陣心悸，這個時間，他不是在飛機上嗎，還是說，現在科技進步太快，飛機上也可以視頻通話了？

接，還是不接。

她想直接忽略，猶豫的間隙，通話自動結束。

下一秒，又打了過來。

溫漉深吸一口氣，找到一面白色的牆，蹲下來，接通了視頻。

男人的帥臉立刻放大在屏幕上，他帶着笑，聲音卻有一絲絲冷意，“剛剛怎麽沒接電話？”

“你不是在飛機上嗎。”溫漉自己都沒發覺聲線顫抖。

“哦。”男人托腮，漆黑的眸子跟她對視，微笑，“飛機延誤了，還沒起飛呢。”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