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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夢一場終成空16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大夢一場終成空16




沒有看到衛意如的身影,她面露失望,但抓着林七竹的手更緊了,生怕一旦松開,就會被那幫魔修帶走。




林七竹低頭看她,道:“衛意如沒有來。”




“那師尊呢?他也不管我了嗎?”




“李瑺玉還沒有醒。”




林念念怔住了,忽然,她仰頭死死盯着她:“那你呢?你來乾什麽?”




林七竹尚未開口,她已經猛然松開手,踉跄着起身退後,指尖顫抖地指着她:“我知道了,你是來看我笑話的?林七竹,你知道我的身份了,知道李瑺玉和赫連纓都是為了利用我才争搶我,所以現在很得意吧?你可真是卑鄙,奪我氣運,搶我所愛,現在見我落魄,不遠千裏也要來嘲笑我?!”




她形容瘋癫,思維跳躍,看得林七竹眉頭微蹙。




看來秦遙沒有說錯,林念念已經快要崩潰了。




林七竹看向她身後的那些魔修:“你們先下去,我要和她單獨談談。”





那些魔修面面相觑,終究還是看向紗帳後那道颀長人影,方才低頭退下。




人陸續離開,林七竹微微偏頭:“赫連纓,你也走,放心,她現在傷不了我。”




帳後的人沒有說話,半晌,人影消失。




林七竹這才低頭看向滿臉淚水的林念念,道:“林念念,我沒有那麽無聊,我也沒有奪你的什麽氣運,林念念,都到這個時候,你能不能清醒一點,不要把這個世界當成你的冒險故事,不要把自己當成必須要成功的主角?”




“可我就是!如果不是,為什麽是我穿越到這世界?為什麽在你回來之前,所有人都尊敬我喜愛我,師尊寵愛我,師兄愛慕我,就連赫連纓也對我言聽計從,還有敘岚……是你,自從你回來之後,什麽都變了,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你,林七竹,你該死——”




“啪”地一聲,林念念咒罵的話卡在喉間,她捂着臉頰驚詫地看着面前的人,半晌,沖着林七竹便要打回來。




“你打我?你憑什麽打我?”




林七竹一把攫住她的手腕,用了些狠力,将人甩到一邊。




這一摔,林念念沒有再爬起來,只是坐在地上愣了半晌,忽而仰起頭,哇地一聲哭出來:“不是這樣的,走向不該是這樣的!系統你出來啊,我不是主角嗎?為什麽現在會變成這個樣子?我不要當靈脈,我不要獻祭,我要好好活着,享受我應得的一切,這是你答應過我的!”




林七竹詫異地看着她,腦子混沌一瞬後,驟然上前擡起她的下巴:“什麽系統?林念念,你說清楚點。”




林念念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此刻被她打斷,眼中反倒逐漸清醒了些。




她打開林七竹的手,咬牙切齒道:“林七竹,這就是我說你們不過是一篇故事的原因!從我來到這個世界開始,我就綁定了一個系統,是它告訴我,我就是這個世界的氣運之子,這世間強者都該仰慕我追随我,李瑺玉和赫連纓都該是我的裙下之臣!什麽衛意如、敘岚,他們都不過是助我獲得積分的NPC,攻略的越多,積分就越高,否則,我憑什麽費盡心機地去博得他們的好感?”




林七竹怔然,一切豁然開朗。




她曾看到過林念念總是望着虛空一點不說話,但是每次這種時候,都不等她細想林念念便回神,如今想來,居然是因為她在看系統面板!




因為有這個“系統”的存在,所以林念念才會無比堅定地認為自己是特殊的那一個,她在日複一日的完成系統交給她的那些荒謬而怪誕的任務,不遺餘力地扮演着一個攻略者的角色,将和身邊所有人的交好當成是獲得積分的途徑。




所以,她才會對李瑺玉那樣執着,甚至固執地認為是林七竹搶走了她的氣運,口口聲聲喊着自己才是主角。




因為,是真的有東西在她心中種下一顆根深蒂固的種子,而李瑺玉,無疑又在這顆種子的生長過程中不斷施加肥料,讓它越來越茁壯。




林七竹沉默半晌,緩緩蹲下身,問:“你說的那個系統,現在去哪兒了?”




林念念怨恨地看着她,似乎也知道掙紮下去沒有什麽意義,嗤笑:“從我們自三百年前的月落島回來那日,它就判定我任務失敗,徹底與我解綁了。”




林念念的終極任務是和李瑺玉有關,月落島之後,李瑺玉恐怕也無意在她面前扮演一個好師尊的角色,所以她賺取好感度的任務徹底不可能完成了。




“博取好感,賺取積分……呵,想來,月落島上我用不出鸩月輪,也和你有關系?”




“你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意義嗎?我一個活生生的人,如今卻要為你們這些NPC獻祭生命,憑什麽?我不甘心!我不願意!”她憤怒地捶打地板,發洩着心中的怨氣。




林七竹看着這樣的她,半晌,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




她看着林念念機械捶地的動作,喃喃:“所以,時至今日,你仍不會因為別人對你的愛而感到滿足,也不會因為那些因你而死的人而感到愧疚。”




“因為你們都是假的,這一切都是假的!”林念念歇斯底裏吼叫,嘴裏不斷重複着“我不甘心”“我不願意”之類的話,哭得越來越急促,咒罵的聲音越來越怨毒。




林七竹木然地看着她,良久,輕聲道:“林念念,四年前,敘岚來找過我。”




哭泣的身影一頓,茫然地擡頭看向她。




“他說,他少時被師兄弟欺負,是你為他解圍,還告訴他,修仙不看身量,只要勤加修行,必有所獲。因你這話,他加倍努力,才拜入武曲長老門下。而他那時,他和你說話的次數屈指可數。”




她低下頭,問:“那時,你已經在攻略他了嗎?”




林念念怔然看着她,半晌,晶瑩的淚珠從眼角滑落。




那個時候,她哪裏記得敘岚這號人物,為他解圍、鼓勵他什麽的,早就不記得了,想來和攻略無關,根本就是随性而為罷了。




原來,她也是真心待人過的,她也是不求回報過的。




可是……眼前又出現敘岚那雙驚懼望着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裏從來只有崇拜和欽慕,可是在那一刻,他好像突然清醒了,看她的眼神裏居然有了類似“解脫”的情緒。




就是那樣的情緒,她有預感,敘岚也要變了,他也即将要從她身邊離開了。這讓當時的她感到惶恐,于是,原本沒有傷及要害的劍,又重重地往裏加深了兩寸。




這個世界上唯一并非她刻意攻略,真正見證過她真心,也給予過她真心的人,被她親手殺死了。




林七竹低頭看着面色已毫無生氣的她,半晌,閉了閉眼,彎腰拂開她面上被打濕的烏發,輕聲:“林念念,最後再做個交易吧。”




……




天不亮,坑上就響起了動靜。鮮紅的旗幟在晨曦中飄出一角,坑底的人被照亮,尚有力氣的人蘇醒過來,吚吚嗚嗚哭喊着什麽。有的人還想爬上去,然而手指只是攀到祭坑邊緣,就被魔修踩住手指踹回來。




遠處,秦遙看到了燃起火的祭臺,還有站在祭臺上的熟悉身影。




那是赫連纓,林念念。




祭臺的距離太遠了,遠到秦遙根本看不清上面人的表情,但祭臺下站滿了魔修,還有一些打扮普通的西洲人,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滿是欣喜和期待,看向林念念的眼神猶如在膜拜神明。




啓明星再次閃爍的時候,祝禱吟唱之聲響起,遠處,祭臺上的人大手一揮。




祭祀開始了。




祭臺上,紅衣聖女走到了欄杆邊。




赫連纓在身後盯着她,只待她一聲令下,祭坑裏的陣法便會啓動,火焰燃起後,三千修士的靈力将會彙聚于一處。




然而,頭戴面紗的聖女只是擡頭看向天際,在距離啓明星很遠的地方,一顆暗淡的星辰在角落裏閃爍,越閃越亮,越閃越亮,很快,它的光芒超過了啓明星。




不知為何,赫連纓的心在此刻竟跟着那顆星辰咚咚跳,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他想要壓下這古怪的感覺,催促:“聖女,該開始儀式了。”




紅衣聖女聽到了他的話,微微垂下頭,轉身看他。




赫連纓眉頭緊鎖地盯着她,滿心防備,生怕她又做出什麽小動作,然而,當她轉過身來,赫連纓在那雙眉眼上停留不過一瞬,便驟然僵住,随即,眼中湧現巨大的恐慌。




“你不是她……不、不不!不要——”




祭臺下的沸騰的聲音安靜了下來,只有赫連纓撕心裂肺的聲音在黃沙上回蕩。所有人都看到了一輪銀月,它自聖女身後輪轉而出,割破了天際灰黃的沙,閃耀出璀璨的光芒,同時,也利落而乾淨地環繞着聖女的頸脖。




然後,那道紅色的身影從祭臺的欄杆邊墜落。




而此刻,遠處的山丘傳來轟鳴聲,人們看到了在白晝之下飛來的流螢。那是仙門修士的大軍終于趕到了。




遠處,李瑺玉目眦欲裂,神魂崩潰,竟一腳踩空從劍上跌落。




赫連纓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但也從祭臺上跳了下來。




而血泊裏,林七竹并不覺得疼。這是她早就決定好的,從踏上西洲之路的第一步開始,她就做好的赴死的準備。




李瑺玉想讓林念念徹底取代她靈脈的身份,可是李瑺玉算無遺策,還是算漏了最後一步天機。




若非她見證了月宿的死亡,她也不會想到,靈脈複生大地,是需要宿主自願獻祭的。




當初在南禺山,月宿因為否認自己的存在,一度無法自由使用靈脈之力。原封長老也說過,若他是被迫獻祭,靈脈只會瞬間枯竭。




如今放到林念念和她身上,也是一樣的。而林念念顯然是不願意的,赫連纓做了這麽多,不過是一場無用功。




好在,她願意。




她也沒有打算提前告訴赫連纓真相,因為她一點也不在意赫連纓會做出怎樣的選擇,更不想讓他陷入糾結,她只想以最高效的方式結束這場天災和争端。




此時此刻,她殘存的意識回到了四年前。




四年前,她不明白月宿明明有那麽多牽挂,為什麽還會那樣義無反顧地進入了那棵巨大的樟樹。




而現在她懂了。




那是作為山川之靈誕生時,對世間萬物天然的悲憫,從她踏進西洲這片陌生的土地開始,她就無時無刻不感受到這片大地下傳來的心跳聲。




林念念或許有着和她同樣的命格,她們誰獻祭,誰就是這片土地的靈脈。靈脈月宿就是最好的例子,




它那樣虛弱,仿佛是上一代的靈脈在察覺到她的到來後,在發出最後的戾氣向她求救。




所以,她做出了和月宿一樣的選擇。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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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棄修仙的第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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