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物是人非事事休4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物是人非事事休4
“啊?”她拂開裙上的一片樹葉,漫不經心扭頭看他,不明白他怎麽突然提起這件事。
“林念念明目張膽借成親的名義引李瑺玉過來,我也就明目張膽順水推舟了。僅此而已。”
林七竹眨了眨眼,道:“哦。”
“哦什麽?你就沒點兒別的想問的?”
她摸摸鼻子,不解,自己能有什麽問題?
赫連纓看她懵懂模樣,臉色陰沉,別開頭憤憤道:“算了,你還是當什麽都沒聽到吧。”
林七竹對他的喜怒無常早已習以為常,故而并不打算追問,想了想,換個方向打聽:“不說這些了,大人,你的肉身軀殼被關在哪裏了?”
赫連纓道:“一處水牢吧。怎麽了,你想去看看?可惜,我也不知道位置在哪兒。”
聽聽,這是在說自己的事情嗎?怎麽聽着像是在聊一根頭發絲呢?當初尋找鎖妖塔的軀殼時你态度可不是這樣的啊。
林七竹無語至極,道:“我只是想,若是真的找到回去的法子,你被困在這具身體裏要怎麽回去?總不能這幅樣子去當你的魔道尊主吧。”
赫連纓冷哼一聲:“有何不可,本座做男做女都精彩。”
林七竹:“……”
她深吸一口氣,起身走到被他擲開的玉簪旁,俯身撿起後,轉身道:“您獨自精彩吧,我先告辭了。”
赫連纓看着她離開的方向,挑了挑眉,語氣輕浮:“夜裏多點柱安神香,李瑺玉一走我就來尋你。”
林七竹腳步微滞,下一瞬腳步更快了。
等人消失在視線中,赫連纓臉上的笑意才漸漸消失。
他起身離開紫藤花林,穿過一條小道,來到一座封閉的建築。
門口的人見她面無表情走來,招呼道:“阿菱,你還真是勤快,這麽早就來換班。”
少女“阿菱”沒有回答,只是接過鑰匙,徑直進了大門。穿過層層暗室,來到最裏面一間。在冰冷的圍欄之後,是一座水牢,牢中正鎖着一個人。
他看了一眼,便走到旁邊的暗室,端坐在牆邊,閉上雙眼。眼皮上的光線逐漸變成無邊無際的黑,只是一瞬,再睜開眼,周遭的一切便變了模樣。
沉重的鎖鏈捆綁着他的四肢,漫過腰際的毒水灼燒着胸前的傷口,他想動動脖子,奈何一動便牽扯到傷口,不禁低低“嘶”了一聲。
忽然,牢門外響起動靜,他擡起頭,看着走來的人,勾唇露出個譏諷的笑。
和李瑺玉一起來的還有術合贏。
這是一位威風的青年男子,眼神中帶着輕蔑,看到水牢中的人,他笑着對李瑺玉道:“這魔人骨頭還真是硬,泡了我四五天的剔骨水了,竟然還清醒着。”
赫連纓譏諷輕笑:“瞎起名字,還剔骨水,怕不是給爺爺準備的洗澡水。”
術合贏臉沉了下來,李瑺玉卻淡淡道:“魔人狡猾,族長切莫輕易被他激怒。”
術合贏微微笑道:“李道長說的是,不過這魔人說話的确狂妄自大,不給點教訓恐怕不會學乖。”
他眼神示意,旁邊的巫士便推動牆上的機括。指尖齒輪轉動,水牢中人便被翻了個個兒,腦袋朝下沒入水中。
李瑺玉平靜地看着眼前這一幕,眼中沒有興奮也沒有仇恨。
直至機括将赫連纓重新轉過來,他甩開臉上的水珠,擡頭惡狠狠盯着李瑺玉,陰恻恻道:“李瑺玉,你等着,老子不會放過你。”
李瑺玉卻是靜默不語,轉身離去。
出了水牢,術合贏便道:“李道長,這魔修你打算怎麽處置?要是沒用,不如讓我們獻祭了他,近來我們正需要人牲。”
李瑺玉道:“此人對我還有些用處,勞煩族長多留他些時日,等我事情辦完,他的命要殺要剮随族長定奪。”
術合贏倒是不着急,點頭道:“李道長這麽說了,我自然沒意見。對了,聽聞那兩個姑娘已經醒了,如今身體如何,可需要我再派些巫醫去瞧瞧?”
他熱情好客,考慮也周到,李瑺玉點頭謝過。
術合贏笑道:“不過李道長,我聽那衛小郎君說過,他和他照顧的姑娘都是你的弟子,那你照顧的那位姑娘呢?怎麽沒聽你提起過她的身份?我聽聞你們都将妻子稱為道侶,莫非她便是你的道侶?”
李瑺玉垂着眼睫,但術合贏還是注意到他的眼神閃躲了一下,也沒有立即回應他的調侃。
術合贏鼓勵一般拍了拍李瑺玉的肩膀,道:“李道長,機會是需要把握的,你看看我族中的兒郎們,他們要是看上誰家的姑娘,就是半夜翻牆都要把人搶回家去。俗語說好花不等人,你不摘別人可就摘了。”
李瑺玉沉默半晌,淡淡道:“多謝。”
……
林七竹這邊原本是打算回屋的,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病久了腦子不清醒,還是這地勢設了陣,七拐八拐也不知道走到哪裏,周遭也不見人。
正困惑,忽聽旁邊的林子裏響起鳥鳴和鼓樂之聲。她走上前拂開樹葉,只見林間的空地上圍坐着一群人,裝束打扮皆是砥族巫士的樣子。
在他們面前,幾個人正手舞足蹈,只是舞姿不似巫士們常見的傩舞,而是蹁跹輕盈,猶如佛門壁畫上的飛天。
林七竹看着,不知誰的飾品掉落,正滾到林七竹腳下。她俯身撿起,發現是一個綴着許多銀鈴的手钏,前方的樂聲驟然,正載歌載舞的衆人轉頭看向她。
她此刻便是個闖入別人聚會的不速之客,正不好意思,又聽前方一個俊朗的少年高聲問:“喂,你是誰?站在那兒乾什麽?”
那少年是這群舞者的領舞,雖然是質問,但語氣中并無戾氣。林七竹還未出聲,就見到觀舞的人群裏站起兩個熟悉的人影。
“小七?”
林七竹一看,頗有種冤家路窄的感覺。
站在那裏的,不是林念念和衛意如是誰?
看來林念念也在屋裏待不住,跟她一樣出來到處走動走動。
有衛意如在,林念念倒沒有對她喊打喊殺了,又或許是想通了,沉默着沒有開口。
衛意如倒是熱情介紹道:“羿少主,這是我另一位師妹,林七竹。”
“哦,你就是和他們一起從天上掉下來的人之一?來得正好,我們正打算跳雀舞呢。阿黍!”
少年喚一聲,一個小姑娘便從不知道哪裏冒出來,招呼道:“姑娘,來這裏坐吧。”
阿黍把她帶到衛意如身旁坐下,林七竹笑着對她說了聲“謝謝”。
“這個……”小姑娘腼腆地指了指她手裏托着的手钏。
林七竹笑着遞回給她,這小姑娘便捧着走回場中。她這一走,林七竹才發現這姑娘走路的動作有些怪異,一瘸一拐,似是腿腳有疾的樣子。
場中少年也不着急,耐心等着她緩慢地走回去,伸出手來等她給他将手钏戴回臂上。
三人還是醒過來後第一次碰面,氣氛說是尴尬,不如說是僵硬。
林念念正視前方沒有和她搭話的欲望,還是衛意如咳了咳,道:“小七,你身子可好些了?”
林七竹道:“多謝關心,已經大好了。”
衛意如笑道:“那就好。”
說罷,二人之間也再無話可說。正好前方鼓樂聲響起,年輕的巫士們舞動佩戴在腕上的銀鈴,只聽鈴聲清脆,歌聲空靈,伴随着巫士們翩翩起舞,天際竟盤旋而來一群五彩雀鳥。
衆鳥飛來,彷如朝聖,在高大的樹冠上繞圈而下。一只白羽雀大膽地落在少年羿的指尖,駐足片刻又駐足飛走。
“妙哉妙哉,他們竟會馭鳥!”衛意如嘆為觀止,雖然禦獸對仙門來說并非稀奇事,但能夠被驅使的妖獸必然都是開了智的,可看場上這些分明就是普通的鳥雀,竟也能如此配合。
“這不是馭鳥術。”
旁邊響起小小的反駁聲,是那個叫阿黍的小姑娘開口糾正:“他們不奴役鳥,而是在和鳥兒溝通,邀請他們來跳舞。”
林七竹道:“你們能和鳥兒說話?”
阿黍道:“嗯,但不是人人都會的,在我們砥族,只有被砥山神認定為擁有勇氣和奉獻之心的人,才能擁有與飛鳥溝通的能力,我們将他們稱作行鳶使者,而阿弈就是行鳶使者中最出色的那一個!”
小姑娘雖然腼腆,說話小小聲,但誇起這個阿弈,語氣和表情中卻是壓不住的自豪。
林七竹看向場上的奇觀,不由問:“你們真能聽到天神的旨意?”
阿黍道:“當然!砥山神曾多次通過我族神器問天珠降下神谕,他有什麽指示都會告訴我們的!雖然……雖然聽阿爹說,砥山神已經有很多年沒有降下神谕了……”
衛意如也聽到二人交談,好奇道:“那你們怎麽知道這些人是砥山神選出來的?”
阿黍眨巴眨巴眼:“很簡單啊,出生在島上的每一個孩子都會在滿月時被送上雀臺,問天珠就在雀臺上,只要是砥山神喜歡的孩子,問天珠都會發出特別的光亮,這些被砥神選中的孩子就是行鳶使者。”
衛意如笑道:“那不還是從未見過真正的神嘛?”
阿黍不滿他的輕視态度,微微漲紅臉道:“難道你就見過神了?”
不遠處的舞蹈已結束,術合弈察覺到這邊的動靜走了過來,正聽見小姑娘結結巴巴地反問,微微皺眉道:“阿黍,怎麽了?他們欺負你了?”
随即,他看衛意如的眼神也浮現出一絲敵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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