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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夢一場終成空12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大夢一場終成空12




她問的分明是衛意如,但奇的是,一直坐在李瑺玉床前一動不動的司宵似乎微微轉動了一下脖子。




衛意如不解皺眉:“自從念念來到藏雲宗,我同她大部分時間都在一起,她的事情我大多都清楚,小七想問什麽?”




林七竹道:“我想知道,她到底,是怎麽來到我身體裏的。”




衛意如初像是沒聽懂她的意思,愣了片刻才道:“怎麽來的……就是一個你遭遇雷劫那個晚上,魂魄離體,第二日醒來後便成了念念了。”




“那一夜,李瑺玉在哪裏?”




“師尊?”他低頭想了一會兒,“他應當在澄竹院吧。那夜狂風驟雨,他不在澄竹院會在哪兒,司宵,你不是一直跟着師尊嗎,你說呢?”




他說着,轉頭詢問床前的人。




靈侍少年緩緩睜開眼,半晌,啓唇道:“不記得了。”




衛意如轉回頭來道:“其實那夜你會遭遇雷劫我們誰都沒有料到,畢竟一般來說,升個築基是不會遇到雷劫這麽大的事情的,不然師尊和我怎麽也會去為你護護法,不至于讓你魂魄離體。”





林七竹擡手打斷他,看向司宵:“司宵道友,是這樣嗎?”




司宵沒有回頭,只是低聲道:“嗯。”




衛意如不解道:“小七,你問這個做什麽?”




林七竹皺了皺眉,半晌,松了口氣,道:“或許是我想多了,沒事。你們一路順風,我先走了。”




她轉身要求,司宵卻忽然轉身盯着她道:“你就不來看看他嗎?”




她剛邁出門檻一步,聞言回頭看去。司宵眼眶通紅,表情似有不甘,嘴唇嗫嚅着,半晌道:“你從進門到現在,看過他幾眼,他就這麽不重要,連你一句關心都得不到?”




林七竹沉默片刻,收回步子,攏袖道:“我不是醫修,關心十句百句也無用。”




“你還真是……冷心冷肺!”




“司宵!”衛意如蹙眉,不悅道:“你怎能這麽和小七說話!”




衛意如看司宵,就像看從前的自己,時時刻刻都對林七竹充滿偏見,自覺難堪,轉頭道:“小七,你別怪他,司宵受師尊靈力滋養,所以才會關心則亂。”




林七竹搖了搖頭,頭也不回轉身離開。




只是沒走多遠,身後就傳來腳步聲,她回過頭,看着氣喘籲籲追來的少年,問道:“司宵道友還有什麽事嗎?”




司宵面色慘白,猶帶不忿地看着她,問:“林七竹,你是不是猜到什麽了?”




她沉默以對。




司宵譏笑道:“你既然問出那個問題,想來也是發現了什麽,不是嗎?”




林七竹道:“是,我只是懷疑林念念的到來不是偶然,但現在聽起來,你似乎知道的更多。沒關系,你如果不願意全盤托出,我也不會追問,畢竟對我來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自然是這麽覺得,什麽都不知道,你才能無事一身輕,而他卻傻子一樣為你籌謀,哪怕被你憎惡仇恨,也從未想過要告訴你事情的真相!”




林七竹面無表情,心中卻猛然一沉。




果然,果然李瑺玉瞞着她做了些什麽。從看到那顆晦星開始,她心裏的疑惑就越來越多。




一顆屬于她的命星,怎麽會在四千年前就閃爍于星空?李瑺玉說林念念特殊,赫連纓也誓要把林念念帶回西洲,林念念到底代表着什麽?她和林念念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




那些迷霧在腦海中越來越混沌,可是缺乏的關鍵太多,她撥不開,甚至在各種紛亂的猜想中,萌生出了退卻之意。




這次來找衛意如,說是告別,也不過是她給自己的最後一次機會。她告訴自己,如果得不到答案,便就此作罷,可司宵終究還是追出來了。




他是李瑺玉最親近的靈侍,比任何人都要忠誠于這位主人,也比任何人都要共情他。




此刻,她皺眉看着他,道:“說清楚,什麽真相?”




司宵一滞,捏緊拳頭,似還有些猶豫,但下一瞬便堅定決心,咬牙切齒道:“林七竹,你真的以為,當年你去異世,只是一場意外嗎?”




林七竹皺了皺眉,卻不由自主捏緊裙帶。




“你有沒有想過,你爹娘只是贈送了一顆無用的藥草,他為什麽一定要力排衆議收你為親傳弟子?明明流雲島上也有人家,他可以将你交給無子的夫妻撫養,再不濟也能交給外門,左右不會少了你的吃穿,何苦要親手撫養教導你,将你放在眼皮子底下照看?”




林七竹少年時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甚至還問過李瑺玉,可他那時只是摸摸她的頭頂,從未回答。後來她便只當他是看重恩情,不再想這個問題。




而此刻,她聽出司宵的話中之意,或許從一開始,李瑺玉收她為徒,就有着別的目的。




她咬了咬唇,問:“那你說為什麽?”




司宵默了默,握緊的拳頭松開,似乎徹底放棄抵抗,緩緩道:“西洲魔修視他為敵,但其實早在很久以前,他就在尋找破解西洲困局之法,尋遍山川四海,結識各方名門,幾番推演,方知破困之法,唯系一人之身。那個人,就是你。”




林七竹猛地擡頭。




“那時,你尚未出生,他原本打算暗中照料你爹娘,任你在他們膝下長大,可那年洪水肆虐,為了保護你爹娘,他只能将他們帶回藏雲宗。再後來,便是他們病逝,他不得不親自撫養你長大成人。




“一開始,他也不是什麽都知道,他只知道,你和西洲荒化有關,至于要用何種方式讓西洲脫困,從當世的星相根本觀測不出。他只是悉心照料你,以為一切都能順其自然,但是他沒有控制住自己內心,對你動情,在他意料之外。




“直到你十六歲生辰前,他終于推演出你的命運走向——晦星滅,西地萬物生。你死了,西洲的荒化就結束了。可是這早已不是他能接受的結果,那一刻,什麽天道大義,西洲生死,他都抛在了腦後,只想着一件事,他要讓你,活下去!”




活下去活下活下去!




必須要讓她安穩順遂地活下去!




可是,為什麽都是這樣的結果?




白衣青年伏倒在星盤前,烏發淩亂,面容慘白,指尖因為千百次推動星石而磨出血跡,記錄演算的書簡堆滿地板,可是上面最終的答案,都是同一句話。




不管推演多少次,不管算出多少個走向,所有的結局都不過殊途同歸。




沒有辦法……一點辦法也沒有……嗎?




她的生命,會結束于西洲,在尚未看過人世繁華的時候,就魂歸天地,滋養萬物。




這個世界為何總是如此殘忍?天道為何要一次又一次折磨他,總是在他得到一點好處的時候,就将他一腳踹下深淵,讓他跌到坑裏,摔得粉身碎骨,爬也爬不起來。當年登天梯是如此,現在也是如此!




不!




……他不會允許這樣的結果發生!




有辦法的,總有辦法的!




如果……如果她在這個世界注定得不到好的結局,那他就将她送走!




對!他可以将她送到這個世界天道找不到的地方,送到讓她能平安一世的地方!




至于西洲……去他的西洲!




“咔嚓——”




識海深處,道心裂開第一道裂縫。




數日之後的一個夜晚,春雷滾滾,少女在閉上雙眼進入夢鄉。




他站在觀星臺上,仰首看着那顆命星閃爍,一道道天雷落下,卻未劈到那間小院,反而被引向觀星臺,落在了他的身上。




幾案上的竹燈受天雷波及,發出哭嚎,又目睹了白衣仙人被一道道天雷劈得雙膝跪地不起,卻仍在催動供桌上的法器,低吟咒決。




終于,半個時辰後,天雷漸歇,山川恢複平靜,供桌前的人力竭倒下。




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




小院裏竹床上的的姑娘翻了個身。




李瑺玉站在床前,瞳孔緊縮,表情龜裂一般。




下一瞬,姑娘醒了過來,眼神迷茫而怔忪,騰地坐起,驚訝問他:“這是哪裏?你是誰?”




聽到她的問題,他龜裂的表情漸漸恢複冷靜,眼神重歸漠然。




意外闖入的魂魄,正好可以助他瞞過天道。




她說她叫林念念,從異界而來,這幅身體的原主已經不知所蹤。




他心不在焉地聽着,直到小姑娘叽叽喳喳說完自己的身世和車禍遭遇,他才開口:“我是李瑺玉,以後,就是你的師尊。”




仁常而不存,勇忮而不成。無辜之人入局,成了他欺瞞上天的工具。




“咔嚓——”




識海深處,道心裂開第二道裂縫。




在這期間,赫連纓也行動了。




樓然國曾有能預測後世的先知,寫下一本密經,裏面記載有關于西洲荒化的應對之策,但赫連纓只得到上半本,他順着那半本密經的指引,找到了林念念。




李瑺玉先他一步得到下半本密經,将之銷毀,可意外還是發生了,林念念死于赫連纓之手,而這一次蘇醒過來的人,是林七竹。




本已被他改變的走向,似乎正在執拗地回歸正途。




他慌了。




她還是會死,她還是不得善終……




那麽,有什麽辦法能再次瞞過天道呢?




白衣青年看向跪在大殿玉階下的女子,腦海中冒出一個更為陰暗、更為殘忍的想法。




如果,讓本該屬于林七竹的命運,徹底由另一個人承擔呢?




她們原本就擁有同樣的生辰八字,五行相依、命格相近、魂力相引……只要有人擁有她的皮、肉、骨、血,或許,即便是天道也難以分辨到底誰是真正的西洲靈脈。




不,甚至,那個人會徹底成為新的西洲靈脈。




而她,會活下來!




“咔嚓、咔嚓、咔嚓——”




再沒有清靜無為上善若水,什麽慈悲憐憫,什麽濟世救人,都成了無關緊要。那顆道心的裂縫越來越多,終于,由明轉暗。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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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棄修仙的第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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