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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夢一場終成空3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大夢一場終成空3




二人沒有實體,輕而易舉便進入這道朱門。




裏頭果然又是另一番風景。




這裏的街市比外頭更加繁華,售賣的東西也更加精巧,連建築也更加威嚴恢弘,街上穿行來往的男男女女皆身形高挑,模樣出衆,舉手投足無不優雅端莊,頗有壁畫上的仙人之姿。




此刻天色漸晚,坊中逐漸亮起燈火,而燈火之中,一間最高、最明亮、最華麗的閣樓便顯得尤為顯眼。




二人相視一眼,徑直往那座最為輝煌的閣樓而去。




閣樓之下,仙族人載歌載舞,閣樓之上,亦是推杯換盞,歡聲笑語。




樞歇果然也就在其中,只是此刻他已經喝得醉醺醺,被兩個同伴攬着肩膀,觀看着前方舞姿曼妙的舞姬旋動,一邊放聲高歌。




“你們可看到戰場上我那一劍,兩個魔族,還沒叫出聲,腦袋就挂在我劍上了!”




“你那有什麽了不起的,我才厲害呢!殺了十個魔族人,他們的武器盡數都被我踏碎,有一個看到我就吓得屁滾尿流了!”





“要我說,還是樞歇厲害,這次可是單槍匹馬燒了魔族一片營地,救了一百零二個凡人,那可是功德無量。”




“所以啊,那些凡人越來越瘋狂了,樞歇都不跟着隊伍走了,結果還是被他們認出來,要不是有司雲在,他現在還被困在人堆裏呢。”




“這次算好了,你們是沒看到上一次打勝仗回來,他差點被那些凡人的鮮花砸死。”




“還有更離譜的,我聽說那些凡人如今正商量着給樞歇著書立廟,把樞歇供奉起來呢。”




此話一出,衆人都出現了詭異的沉默。被點到名的少年從烤鹿肉中擡起頭,眼神茫然,愣了一瞬後笑道:“哈哈哈真的嗎?他們在哪兒立,我可得去看看!”




他一笑起來,周圍原本凝固的氣氛驟然輕松了,方才說話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這人真是的,一點也不謙虛。除了青帝,咱們誰能在人間被立廟啊,要是傳出去,還以為你想取代青帝呢。”




樞歇撓頭道:“還有人會這樣想?咱們趕走了魔族,保護了凡人,人家感激我們也是正常的,那些人真是無聊。”




“對對對!但你管得住別人怎麽想?還是謙虛點吧!哎,我的酒……”




大家說說笑笑,勾肩搭背,很快歪倒一片。




衛意如看着這一群醉醺醺的少年,又盯着那趴在同伴背上不省人事的樞歇,皺眉:“小七,別說師兄不相信你,主要是這也太不像是師尊了。你是不是吸入林中瘴氣太多,産生了幻覺?怎麽會把他們兩個人聯系到一起呢?”




林七竹無言以對。她覺得,衛意如果然還是過得太順遂了一些,所以他并不知道一個人在歷經坎坷之後,性情大變再平常不過。她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但是和衛意如說這些,他大抵也不會明白。




她道:“再看看吧。”




然而在接下來的日子裏,樞歇卻沒有如林七竹所料,遇到什麽坎坷艱難。夢境裏的時間開始加速,他們目睹了樞歇游走四海,修河堤,分三江,行善布施的同時,順便剿滅魔族餘孽。




随着他的腳步,神族樞歇的名氣傳得越來越遠,凡人對他的景仰也越來越高,一些國家和部族更是将他奉為信仰,對外號稱過國王和首領只是代樞歇行事而已。




當事情越演越烈的時候,樞歇卻并未停下他的腳步。再一次回到龍狵境的時候,他的同伴們舉行了聚會迎接他。




其中一個少年勸他:“這次回來,就別走了吧。你做的那些事,人族自己也能做到的。”




樞歇正拈杯,轉頭道:“可是他們搬一根建木,要百餘人,而我一人足矣。他們修一處河堤,要兩三年,我只要月餘。我身負神力,比他們強大,多幫幫他們也沒什麽。”




那名少年蹙眉搖頭道:“人族雖弱,但數量衆多,其中并不乏有識之士。遇到苦難,人族為了活下去,會想出各種法子應對,雖然會損失人力物力,但也因此,他們會發現天文、地理,誕生工匠、力士,人族的技術和智慧才會得到進步,你總這樣幫他們,人族慢慢便會生出依賴,不思進取,并非善事。”




“可是侏壤,若我不在一個月內修好河堤,那江河附近的村落就會被淹沒。若我不為乾旱的地方施雨,那農田就會乾涸荒蕪。若我不阻止部落間的戰争,他們之中就會死傷無數。這樣下去,他們哪兒來時間精力發現天文地理,誕生工匠力士?”




“再慢,也總會有的吧?”




“那要是永遠都沒有呢?他們就要這樣艱苦千萬年嗎?”




少年無語,片刻道:“可你做得太多了,風頭太盛了,現在人族只知道你,不知道其他神族的英雄,已經有神族對你不滿了。”




樞歇搖頭:“那我就更不明白了,既然他們覺得是我做得太多,那他們為什麽不自己也多去做呢?這樣人族也會記得他們的好。”




“不是這樣的……”少年有些急,卻又被他的邏輯弄得有些混亂,半晌,嘆氣道:“你總是這樣,是要吃虧的!”




樞歇笑着摟住少年的肩膀:“吃虧就吃虧吧,反正我是不會變的。”




然而,就在叔歇說完這話後的第三天,天道便降下了一道天谕。




“晦日落,龍狵出,天梯現。神登九天,寰宇歸一。”




空曠肅穆的神殿之中,一位叫做青君的神祇宣讀了這道預言。




預言的意思很簡單:魔族被趕到虛淵之後,天道為了平衡世間的力量,會在晦日結束的那一天,亮起龍狵星,并降下天梯,将神族接引到天上生活。從此以後,神族和人族不再雜居,宇宙會回歸它應有的秩序。




聽到這一切的神族人無不興奮欣喜,在神族的傳說中,他們的祖先本就來自天上,所以他們才會天賦異禀,如今不過是重歸故土而已。然而,就在大家奔走相告的時候,一個人卻被告知必須留在人間。




這個人就是樞歇。




告訴他這個消息的人是青君,一個年邁的,管理神族多年的老人。而他留下叔歇的理由是,神族他們需要一個信使,連接人間和九天,一旦魔族作亂,神族便會降臨人間。




而這第一個信使,神族衆人推選了樞歇。




對于這個推選的結果,樞歇并沒有抗拒。




在他看來,留在人間只是暫時的,而且他也的确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完,完全可以等一等再回天上。




于是,天梯降下那一日,神族數千人一個接一個登上了天梯,那是一副極為壯麗的奇景,而在這奇景之下,還有一個龍狵境恢弘神殿臺階上,滿臉期待,奮力揮手的身影。




衛意如就站在在叔歇身後,他總覺得有什麽不對勁,思考了半晌,轉頭看向林七竹:“那個青君說,以後會迎樞歇回天,可後來我們看到的卻是砥山腳下的樞歇墓……這麽看來,他根本再也沒有回到天上才對。”




林七竹也沒有料到故事會是這樣的走向,凝望着那星辰下绮麗輝煌的天梯,還有天梯上身影逐漸缥缈的天神們,輕聲道:“是啊,看來,他被神族抛棄了,只是他自己還不知道。”




衛意如看着眼前還在對于自己處境毫無所覺的少年背影,沉吟片刻,道:“小七,你是不是還知道什麽?”




林七竹想了想,還是将赫連纓轉述的壁畫上的一切告訴了他。




衛意如認真聽完,過了良久,一把合上扇子,氣道:“不可能,那赫連纓在栽贓陷害!”




他扭頭緊緊盯着林七竹:“師尊絕不可能是那樣的人,他怎麽可能會為了活下去而不停……不停……”




林七竹道:“我沒有說壁畫一定是真的,那畢竟是封印樞歇之人所畫,同樣的,這個夢也未必就全是真的,但既然找不到出路,我們不如先看下去,最後再來下結論。”




衛意如還想說些什麽,但是看到林七竹理智冷靜的模樣,他竟覺得自己這個師兄反倒顯得沖動了些。




他默了默,道:“好,那就聽你的,但我敢跟你打賭,這個樞歇絕對不是師尊。”




二人說話間周遭景物已經再一次變換。




這一次,他們還在龍狵境,只是從建築和大街的新舊程度來看,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這個時候的叔歇還是少年模樣,依然在幫助人族處理他們處理不了的事情,可是他的臉上多了一絲絲疲憊和懷念。




他開始想念自己的親人和朋友。




他開始在每月晦日結束的那個夜晚仰望天空。




又過了五十年。在一個夜晚,大陸的北方飛升了一個凡人。




樞歇趕過去的時候,天梯還未來得及收起,站在仙階上的接引人正是當初勸誡樞歇的同伴侏壤。




樞歇看到他的時候,整個人興高采烈,恨不能上前給對方一個擁抱。




然而侏壤只是負手站在高處,看到叔歇出現的時候,眉頭微不可見的蹙了一下。




這一點興奮至極的叔歇自然沒有注意到,他只高聲問:“侏壤,你是來接我的嗎?”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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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棄修仙的第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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