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物是人非事事休13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物是人非事事休13




林七竹沖過去想拽住赫連纓,然而她的手當然還是穿過了赫連纓的身體。




面前,赫連纓雙眸明亮如星,耳廓緋紅如櫻,是她從未見過的害羞模樣。




他在震驚之後也并未生氣,反而抿緊嘴唇,眼神不自在地游走起來,嘟囔道:“你別以為你這樣,我就會相信你,你就是哄我罷了,我那麽讨厭,總害你受傷,你怎麽會喜歡我……”




說到這裏,他的聲音漸低,帶上一絲落寞和悔恨。




他面前的“林七竹”怔然片刻,莞爾一笑,上前拉住他的手,輕聲道:“可我如今,是你的新娘子了啊。”




赫連纓驀地擡頭。




“林七竹”笑着,鄭重道:“我要嫁的人是你,現如今,我心中的人也只有你。”




說罷,她張開雙臂轉了一圈,道:“你看看,我這身婚服好看不好看?”




赫連纓扭着臉,聲音不自在道:“醜死了……”





“林七竹”笑着教訓道:“赫連纓,要說實話。”




他張了張嘴,嗫嚅:“那個,仔細看的話,勉強……也行……”




說着,手抓抓辮子又抓抓衣襟,擡眼看她,又匆忙垂下。




“林七竹”抿唇輕笑:“勉強?那就換了吧。”




“不要!”赫連纓咬了咬唇,低聲:“你……你穿……好、好看……”




“林七竹”吃吃笑起來,赫連纓看着她笑,像是情窦初開、手足無措的少年,緋紅了臉頰,視線從躲躲閃閃到癡迷,最後落在她剛塗上胭脂的唇上。




“林七竹,我都說實話了……那我、我能不能……”




眼看他要低頭吻下,“林七竹”彎唇笑了,閉眼等待他靠近。林七竹卻欲哭無淚了,上前一步一巴掌扇過去,怒喝:“不能!!!”




她才不可能和赫連纓做這種事啊!!!




她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身體和夢境中“林七竹”的身影在這一刻重合。




夢境中的“林七竹”睜開眼睛,眼中滿是驚恐,并擡起了手臂,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扇向赫連纓的臉龐。




只聽清脆利落“啪”的一聲,面前的人被扇地別過臉,空氣中靜默了一瞬,他才緩緩擡起一只手捂住臉頰,轉過頭來震驚又委屈地望着她。




“林七竹……你為什麽打我?”




林七竹瞪大眼睛,猛然看向自己的手,再往身上一看,她身上竟穿着一件紅嫁衣。反應過來自己和赫連纓夢中的“林七竹”重疊融合了,她立即握住赫連纓的肩膀:“赫連纓,這是夢,你快給我醒過來!”




“……什麽?”赫連纓捂着臉,還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




林七竹道:“你忘了嗎,月落島、砥族巫觋,我們現在是在三百年前的砥族部落才對!”




赫連纓眼波顫了顫,沉下臉道:“你在說什麽啊?什麽砥族?我們是在西洲,這裏是我的方剎宮啊。”




“這不是方剎宮,這是樞歇墓!”




“林七竹,你病了?”他面色擔憂,說着額頭就要貼過來測她的體溫,嘟囔着:“你可別吓我,我已昭告天下,你我即将大婚……”




“婚什麽婚!”林七竹心急如焚,一掌拍向他腦門兒,高聲道:“如果是,你還記得自己是怎麽打敗李瑺玉的嗎?你何時挑戰的中州仙門?那場大戰細節是什麽樣子?你再看看我,我們從來都沒有相愛過,我怎麽可能和你舉行什麽大婚?”




赫連纓的身體倏然僵住,臉上的血色褪去。




“怎麽沒有相愛過,我們分明……分明……”他“分明”半晌,卻再吐不出一個字來。




林七竹也不想委婉了,道:“你知道我沒騙你。赫連纓,假的就是假的,你在這裏成為天下共主沒有任何意義!你的族人……像匕風和寧息吾那樣冒死追随你的人還在現實世界等着你,你确定你要沉溺在這場虛無缥缈的夢中嗎?”




赫連纓怔怔望着她,半晌,痛苦地捂着頭閉上眼,咆哮着:“不是!不是!!!”




林七竹再次感受到周遭的場景随風飄散,天光和異域風情的宮殿消失,只剩下二人在黑暗幽林中相對而立。




半晌,面前的赫連纓緩緩放下抱頭的雙手,睜開了雙眼。




那雙方才還滿是欣喜與自信的眼神,此刻卻是震驚和恐懼。接着,他身子往後倒去,好在林七竹眼疾手快接住。




扶住赫連纓後,她立馬感覺到手裏粘稠濕濡,這才發現赫連纓竟渾身是傷,有的地方已經結痂,而有的地方竟還沒有止住血。




“赫連纓!”




費了些力氣将人拖到旁邊,讓他靠在樹上。好在身上還帶了乾坤袋,從裏面掏出幾瓶從千花寨帶出來的傷藥,一股腦全灌到赫連纓嘴裏。




看着面前昏沉虛弱的人,林七竹眉頭緊擰。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選擇對不對,赫連纓這樣的人,究竟值不值得她救,可是不等反應過來的時候,那些藥就已經喂下去了。




不多時,靠在樹上的人已經幽幽睜開眼,看着一旁面容糾結的女子,半晌,開口叫她:“林七竹。”




林七竹還在思忖,一擡頭就對上一雙漆黑幽暗的眸子,心道:這人身體素質還真不是一般的好,這麽快就醒了。




她道:“清醒了嗎?清醒了就趕緊和我找出路,這林子古怪,不宜久留。”




赫連纓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撐着地面站起來。




林七竹走在前面,身後傳來赫連纓輕微的腳步聲。他受的傷應該很嚴重,否則按照他的功力,走路應該不會發出聲音。




二人長久沉默,氣氛便越發古怪,良久,林七竹忍不住率先打破尴尬,道:“你怎麽受了那麽多傷?”




“地牢裏,李瑺玉折磨的。”




他今日倒是坦誠,要是放在以前,是絕對不會承認自己會被李瑺玉所傷的。




林七竹沒有回頭,繞過一片水塘,朝着前方瘴氣較少的地方走去。




“這個樣子還能從他手底下逃走,真不容易。”




赫連纓悶聲道:“謝謝。”




她有些無語,半晌才道:“這不是誇你……不過你也挺倒黴的,好不容易逃了,卻又來了這麽一個地方。”




赫連纓道:“我是來找你的。”




林七竹一愣,駐足回頭看着他。




赫連纓一手捂着胸口,腿上應該也受了傷,走得一瘸一拐,見她停下看過來,也立即停下腳步,只是飛快別過了頭,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林七竹感到莫名其妙:“找我?找我乾嘛?”




他蒼白的臉色在樹林裏猶如鬼魅,嘴唇動了動,道:“我逃出水牢後,一直躲藏在村子裏,結果聽到那些砥族人說你闖進了樞歇墓,就……進來了……”




林七竹皺眉,怎麽是她闖的,分明是……起林念念,她揉了揉眉心,道:“那你可知道怎麽從這裏出去?”




“那個燈。我醒過來時碎在地上的燈,它名為醒神,燃着能讓人保持清醒,不受林中陷阱蠱惑。”




“可是那盞燈已經燃盡了,還有別的辦法嗎?”




這人手一攤:“沒了。”




林七竹無語:“你什麽都不知道跑進來乾什麽?難道不能在外面搞明白出去的方法再進來?”




“緊要關頭,我怎麽想得了那麽多?”




“那你看看現在,但凡你多想一點點,我們也不至于被困在這裏。”




“誰知道那燈油就那麽點兒,根本不夠走幾步路,你不怪那些砥族人不靠譜,怎麽光怪我……”赫連纓嘟囔,看林七竹臉色微變,他又馬上舉手投降,“是我考慮不周,我錯了,但現在已經這樣,你就別生氣了。”




林七竹無語,轉過身繼續尋找出路。




然而赫連纓卻在她身後小心翼翼道:“林七竹,你其實早就猜到了,是不是?”




她心煩意亂,語氣敷衍:“什麽?”




“我已經恢複記憶,對此,你早就猜到了,不是嗎?”




林七竹腳步微頓,又很快恢複正常,只是語氣平常道:“嗯。”




确如他所說,早在那天夜裏他以阿菱的身份來找她時,她就猜到他已經想起來過去的事情。




沒有記憶的赫連纓總是高高在上,一口一個本座,看人都用鼻孔,才不會一邊說着要拿捏她卻什麽都不做。




赫連纓的聲音又在身後響起:“林七竹,對不起。”




他是個性格惡劣的人,總是喜歡看那些仙門之人在看到他時,臉上露出或畏懼,或憤恨的神情。




再次見到林七竹的時候,他忘了他們之間的過往,幾次三番想要對她下手,若不是魂心戒保護着她,若非他的本能讓他沖進火海,林七竹恐怕又要因他而受傷了。




然而現在再說這些又有什麽用,林七竹本來就不喜歡他,他的道歉更無法彌補她受到的傷害……




可是李瑺玉說月宿不在了……如果……他是不是也可以?




“林……”




“你現在別想太多,有什麽事情出去再說。”




他思緒紛亂,林七竹卻語氣輕松,沒有絲毫怒意。




赫連纓一僵,他了解她,沒有失望,其實不過是因為沒有過期待。




記憶恢複之後,他對她的很多事情都歷歷在目。




他記得那個夜晚,她是如何在月宿面前嚎啕大哭,訴說着心中的委屈和不甘,而她的這些委屈和不甘,在他們此前同行的日日夜夜裏,從未透露過分毫。




她不将這些委屈展示給他,是因為她知道當時的他不會對她産生憐憫。這次重逢一樣,此時此刻也一樣。




【我們從來都沒有相愛過,我怎麽可能和你舉行什麽大婚!】




夢裏她的反問還歷歷在目,那句铿锵有力的質問此刻更顯分量。




對……那場夢……她看到他做了那樣的夢,卻在醒來後只字不提,是怕他真的說出什麽話來吧?




他靜靜看着她的背影,握成拳的手因為過于用力而微微顫抖,直到掌心被指甲掐破,痛意才暫且拉回他的理智。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林七竹前面,揮開擋路的草叢,用自己擅長的目中無人的語氣道:“慢死了,本座開路,你去後面。”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放棄修仙的第四年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