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大夢一場終成空15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大夢一場終成空15
林念念從來都是光風霁月,缥缈若仙的,在他們這些後輩面前,更是溫柔親和,從未失禮。然而,人非聖賢,面對生死,又如何能要求永遠泰然。
更別說,林念念終于明白,赫連纓不是忽然變心了,而是從頭到尾,赫連纓的愛慕就是假的,要她死才是真的,這對于向來驕傲的林念念來說,恐怕更為打擊。
在這樣的煎熬下,她一個始終堅信自己才是這個世界主角的小姑娘來說,如何能不崩潰?
只是,林七竹想到那個叫敘岚的少年。
他曾經坐在她的院子裏,如此赤誠地說着自己對林念念的欽慕,可是到頭來,自己卻死在林念念的劍下……
深吸一口氣,她問:“然後,你們就被扔來這裏了?”
秦遙點了點頭:“目睹這一切,林念念冷靜下來後只恨不得我們死,這樣,起碼藏雲宗再沒有人知道她在大殿上時如何發瘋的。赫連纓也知道我們沒用了,便将我們扔來了這裏,可是……可是我不知道杜若在生病,他從來到西洲的第二天就在生病,那時我們還沒有追上林念念,他不想讓我覺得拖累,所以才一直瞞着沒有說,是我連累了他!”
他哭起來,腿上的人卻在此時皺了皺眉,嗚咽一聲,似乎聽到他的自怨自艾,想要出聲安慰卻又不能夠。
林七竹嘆了口氣,摸了摸他的頭,道:“放心,你們會沒事的。”
這句話她說得堅定,但并不能讓人安心,所以秦遙并未回答,這是抱着杜若,肩膀發顫,似乎是在無聲哭泣悔恨。
林七竹看了一眼他,走到一旁,挽弓搭箭。
魂心弓帶着赫連纓的魔氣,不會受鎮靈陣的影響。它飛出洞外,消失在天際。
一刻鐘不到,她就聽到頭頂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很快,那聲音來到人坑上方,仰頭看去,能看到月色下垂眸往下看的人臉。
那張臉先是一驚,随後便變得陰沉無比,眼中怒氣騰騰,幾乎要把她烤穿。
林七竹擡手剛想打個招呼,就見他冷漠轉身,一邊寒聲命令:“把她帶上來。”
很快,一架升降梯被放下來,林七竹剛升上洞口,就看到站在一群魔修前的赫連纓。
他二話不說,取下外袍罩在她頭上。
她疑惑道:“赫連纓?”
赫連纓握在她腕上的手一緊,低聲:“別說話。”帶着她快步往前走去。
他将她帶到一座寝殿,遣退衆人。林七竹聽到關門聲,這才拉下頭上的外袍,看向正愣愣看着自己的人。
她還未說話,他便搶先道:“林七竹,你來乾什麽?”
林七竹拎着他的袍子,道:“我還想問你,你乾嘛不讓我見人?”
“你還說,你知不知道現在跟我扯上關系,仙門那幫人會怎麽看你?你倒好,還用魂心弓引我來見面,你想在中州待不下去嗎?想讓那幫自诩正義的仙門廢物日後對你口誅筆伐嗎?!”
林七竹沉默地聽着他怒吼,等他說完,才道:“赫連纓,你也知道你這麽做,将會被人不齒,遺臭萬年啊?”
赫連纓一滞,偏過頭不看她,半晌才道:“我派人送你去最近的仙山國,等一切塵埃落定後,你再回千花寨去。”
“我不會走。”
他眼神微沉,發出一聲嗤笑:“林七竹,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當初是誰心心念念說要回千花寨,說那裏是她的家?怎麽,現在家不要了?還是說……”他頓了頓,走上前,俯身凝望着她,語氣輕浮道:“你不會真被我在月落島上說的那些話感動,想來當我的魔後吧?”
林七竹毫不退縮地盯着他,道:“赫連纓,你一直想把林念念帶回西洲,是因為認定了她就是西洲的靈脈吧?”
他一怔,自己原本是想讓她知難而退,不想她非但毫無厭惡之色,反而問了個他沒有料到的問題。
“你怎麽知道?”
“你先回答我。”
他盯着她的眼睛,良久,率先敗下陣來,挪開視線。
“事到如今,我也沒什麽好繼續隐瞞的。是,我靠近她,就是因為她特殊的身份。還記得我第一次潛入藏雲宗時提到的那本秘經嗎?”
時間過去太久,林七竹思忖了一番,才回憶起當初懸崖之上,赫連纓讓李瑺玉在她和林念念之間二選一時,似乎是說起過一本被李瑺玉帶走的秘經,那似乎也是赫連纓和李瑺玉結仇的根源所在。
赫連纓勾唇笑了笑,垂下眼簾:“那本秘經本是樓然滅國前其先知所著,據說裏面準确預言了西洲荒化和破解之法,可是當年樓然滅國,這本秘經也已遺失。直到後來……”他擡眼看向林七竹,“李瑺玉找到它。”
林七竹一怔:“你如何肯定這本秘經在他手裏?”
他冷笑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當年他游歷西洲,停留最多的地方便是樓然廢墟,可從樓然離開後,便再未回過西洲。出現荒化後,我帶領四處搜尋解除之法,在樓然廢墟中得見半本秘經拓本,可秘經由樓然古暗語所寫,我破解這些文字頗花了些功夫,所得信息甚少,只知靈脈由異世降臨,尋之可得新生。”
林七竹打斷:“而這個時候,你發現李瑺玉身邊的這個新徒弟便是由異世而來,而李瑺玉對她珍而重之,你越是透露出要帶她回西洲的意思,他就越将她看得緊。”
“沒錯。我當初為了混入藏雲宗,刻意接近林念念,可不過幾次照面,便發現了李瑺玉暗中窺測的身影。他這樣一個自視甚高的人,若非此人對他有利,他怎麽可能會做到這個地步?為了愛?你信嗎?”
他嗤笑一聲,靠在門上:“我反正不信。世人都說我和他争奪林念念,可我見到過林念念為他擋劍時他的表情,與其說是難過,不如說好像多了一件棘手的事情。這些事情讓我更加确定一件事。”
“林念念,一定和靈脈有關系。”
林七竹沉默着。
事到如今,她當然知道赫連纓會如此之快的懷疑林念念的身份,因為那根本就是李瑺玉刻意所為,否則,以他的修為和心思,怎麽可能讓赫連纓屢次發現他在暗中。
至于那本秘經,如果真的預言了靈脈的出現,那恐怕早在李瑺玉拿到手的那一刻,就已經被他銷毀。
他要隐瞞天道,要做的不止是換命,還要将換命後的林念念推到西洲面前,讓赫連纓這樣的人,成為他混淆天道之眼最有利的工具。
“林七竹,”他扶了扶額,林七竹這時候才發現,他面容疲憊,眼下泛着烏青。此刻大驚大怒過後,說話的語氣更是無奈:“其實我知道,你來找我,是想要勸我收手。但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答案,我不會停下來。從中州仙門來到這片土地的人,有多少算多少,全成為我西洲靈脈的養分,永遠埋進這片土地裏!”
一口氣說完這些話,赫連纓的唇已經止不住輕顫。袍袖下的指尖僵硬,幾次想要握拳都沒有做到。
好在他尚能控制自己的表情,擡眼看向林七竹時,并沒有讓自己的眼神顯得脆弱或閃躲。
而此刻的林七竹,卻好像早已猜到他會說這些話。沒有意料之中的責備或勸說,她只是在沉默半晌後,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可是我在坑下聽人說,林念念并不願意做你的藥引。”
“誰在乎她願不願意?她是靈脈,獻祭就是她的使命!”頓了頓,他上前握住她的肩膀,語氣柔和下來,哄勸一般道:“林七竹,我知道你覺得這很不公平,但是你不要這麽慈悲好不好?林念念害了你那麽多次,她不是好人,你犯不着心疼她。”
他見她沒有反駁,繼續道:“關于她的事,是她那兩個小師弟告訴你的?”赫連纓淡淡笑了笑,垂下頭片刻才擡頭看她,“這樣吧林七竹,我讓你帶着他們離開,你答應我,西洲的事情你不要再管,等将來……等将來這裏變好了,你就會理解我今日所做的一切,真的,林七竹……”
他語氣迫切,眼底帶着哀求。
林七竹隔開她的手,張唇:“赫連纓,但其實……”
她猛地頓住,想吐露的真相最終還是被吞了回去,道:“其實,我走也不是不可以,但我還想見林念念一面。”
赫連纓面露疑惑:“她多次害你,你還想見她?”
“我和她還有些賬沒有算完不是嗎?你送我走之前,不妨讓我跟她說幾句話吧,見到我,她或許也能解開心裏的一個結。”
赫連纓早已知道這二人之間并不交好,一時猶豫,但林七竹難得這樣向他妥協,默然片刻,還是應了下來。
“好,但是,不能太久。三千修士已齊備,最晚明日午後,便是開陣之時。”
林七竹松了一口氣,點頭:“多謝。”
當天晚上,林七竹就見到了林念念。
她換上了西洲的服飾,被困在最高的閣樓之上,身側衆多魔修看管侍奉着。相比昔日光鮮亮麗的模樣,此刻的她雖然身着華服,卻神情哀戚,眉頭緊鎖,在欄杆邊來回踱步一見到林七竹,便想也不想撲過來扯住她的裙角。
“師姐!你終于來了師姐!師兄和師尊呢?他們在哪裏?快讓他們救我離開!”
她眼中已沒有半點當日的驕傲,唯餘驚惶與恐懼。
有魔修上來拉她的手,被她瘋狂揮開。一個勁兒地抱住林七竹的雙腿,往她身後瞧。
“師兄呢?他為什麽沒有來?他怎麽不來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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