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物是人非事事休9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物是人非事事休9
水牢。
那些惱人的剔骨水正侵蝕着他的皮膚,傷口發出灼燒一般的疼痛。聽到聲響,他艱難擡起頭顱。
看到來人,赫連纓展眉一笑,語帶挑釁:“又來探望你爺爺了?”
話音落下,李瑺玉已經擡起一只手,一股力量襲來,赫連纓牽扯着仰起頭,一股無形的力量掐住了他的頸脖。
“你敢動她。”
赫連纓無所畏懼地看着他,明明受制于人,卻一副高高在上的語氣:“你說誰?”
李瑺玉不答,手中力量更甚。
赫連纓面色漲紅,表情痛苦,卻仍舊笑嘻嘻道:“怎麽?澄慈真人是移情別戀了?我可記得當初在聖靈山上,真人選擇的是念念,至于其他人,真人可是看都沒看一眼呢!”
李瑺玉眯了眯眼,冷聲:“你同她是什麽關系?”
赫連纓笑道:“真人覺得應該是什麽關系?”
李瑺玉垂下眼睫,似乎在思考什麽,須臾,擡眼語氣肯定道:“蜀山幻境,射殺晉連的魔箭是她射的。那時,她是和你在一起。”
赫連纓默然無聲地看着他,眼神中卻帶着十足的挑釁。
“解釋!”
赫連纓沉默許久,道:“李瑺玉,你不要裝成這個樣子,好像你真的很重視林七竹一樣,真是可笑。天下誰人不知道你和我争奪的是林念念,為了讓林念念活過來,你他媽生生給林七竹換了魂,剜了她的心頭血,傷了她的靈根,讓她此生都無法再修行!
“無法修行是什麽意思你不會不知。你壽數幾何?凡人壽數幾何?百年後你與今日無異,她卻早已經是一捧黃土!你連她的生死都不顧,來老子面前裝什麽好師尊?”
李瑺玉道:“你什麽都不知道!”
赫連纓道:“我不用什麽都知道,我只知道林七竹不會喜歡你。”
李瑺玉的指尖幾乎陷入他的傷口,血順着他的指縫流淌下來,沾染到他的衣袖。
赫連纓仿若察覺不到疼痛,還在笑嘻嘻道:“你還不知道吧,林七竹有喜歡的人,一個比你好一千倍一萬倍的人,對林七竹而言,你早就已經什麽都不是了!”
赫連纓不知道李瑺玉和儲湘的關系,然而這句話卻牽扯出李瑺玉始終不敢回憶和提及的話題。
“沒有那個人了。”
“什麽?”
李瑺玉緩緩擡起眼簾,眼神冷漠,淡淡道:“你說的那個人,已經死了。”
赫連纓嘲諷的笑僵住,皺起眉,疑心自己聽錯了。
“……月宿死了?”赫連纓喃喃,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感覺。林七竹喜歡的人不在了,那她……
忽然,李瑺玉冷冷道:“你也該去死。”
赫連纓驀地擡頭,卻見一道力量再次将他吊起,随之而來的是驚人的疼痛,自己體內的靈力正急速地被人掠取而去。
這是魔功!
他瞪大眼睛,喉嚨裏艱澀地發出聲音:“你竟然——”
通過吸取掠奪他人的修為練功,弱肉強食,在魔修中是常事,也正是因為這樣的做法,修行之道才會被簡單粗暴的分為靈修和魔修、仙門和魔道,可如今堂堂澄慈真人,居然也在吸取他人的靈力修為!
随着靈力湧入,李瑺玉的頸脖和額上青筋暴出,面色漲紅。強大的威壓之下,水牢上的陣法也開始閃動崩潰,赫連纓掙紮着,忽地手中魔氣暴起,擊碎牢籠,直襲向李瑺玉胸口。
李瑺玉正貪婪吸食靈力,未料赫連纓還留有後手,竟被一招擊中,一瞬間失去視線,待眼前再恢複清明時,水牢中早已空無一人。
他默然靠着石壁坐下,運功調養生息。
不過片刻,衛意如沖入水牢,看到眼前的場景,他立時趕到李瑺玉身旁:“師尊!”
他又看了眼水牢,皺眉:“這裏發生什麽事了?”
李瑺玉緩緩睜開眼道:“赫連纓毀了水牢上的符咒,趁我不備,傷我逃走了。”
衛意如起身就道:“弟子帶人去把他抓回來!”
李瑺玉卻一把按住他的手,擡起頭,眼中寒冷如霜:“一旦找到,挫骨揚灰。”
衛意如一僵,猶豫道:“可是師尊……你曾說過,穿梭往返時移陣的活物不可更改,不可漏缺,他要是死了,我們就回不去了……”
李瑺玉揪住他的衣襟,語氣孤注一擲:“那就不回去,我只要他死。”
衛意如怔愣半晌,重重點頭:“弟子遵命!”
……
第二日,李瑺玉果然沒有再來探望林七竹,只托了一個小巫醫來送湯藥。
她松了口氣,猜測昨日自己的話多少還是傷到了對方,但這對李瑺玉來說,未必不是好事。
坐在窗前,她思考着樞歇墓的事情,冬日陽光溫暖,竟有種偷得浮生半日閑之感。視線裏走過一個小小的身影,她微微探出窗外,喚道:“阿黍。”
然而小姑娘好似沒有聽到她的名字,正一瘸一拐地朝着前方的林子裏走去。
她想起方才小姑娘蒼白的臉色,猶豫了片刻,還是起身跟了上去。
阿黍瘸腿,腳程并不快,本應很快就追上,可進了林中,卻怎麽也不見對方身影。
林七竹心生猶疑,轉身要原路返回,就見晨間霧霭裏影影綽綽一道窈窕人影,正步履翩翩朝她走來。
“林念念。”
待人影走近,霧霭漸漸退散,露出對方真容。林七竹皺了皺眉,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
“七竹師姐,真巧啊。”
林念念步履款款,看着林七竹的目光盈盈帶笑,但是這笑意中帶着一絲毫不掩飾的挑釁。
“不巧,我還有事,先走了。”林七竹不欲和她糾纏,越過她就要離開,行至她身側卻被一只手臂攔住。
“我們師姐妹好不容易單獨說說話,師姐怎麽才見到念念就要走,難道是還在那日海上之事生念念的氣?”
林七竹道:“我是真的有事在身,有什麽話下次再說。”
“師姐是想找那個叫阿黍的小姑娘?”
林七竹猛然轉頭看向她。
林念念掩唇一笑,道:“師姐這麽看着我做什麽,我可沒對那小姑娘做什麽,她現在應該在術合弈那傻小子屋子裏互訴衷腸呢。”
林七竹皺眉,阿黍和術合弈在一起,那她剛才看到的是誰早已不言而喻。
林七竹道:“是你引我來的?”
林念念勾了勾唇:“我也沒想啊,師姐連這麽簡單的化形術都無法勘破,你這個教主當的是不是太廢物了?”
挑明的鄙夷,是連裝也不裝了。林七竹察覺到危險,偏偏在這裏,鸩月輪不知為何不出現了,而她受傷後真氣一直流轉不暢,想要對付金丹期的林念念根本沒有勝算。
瞥向林念念身後的林道,她一邊規劃着逃跑的路線,一邊故作鎮定道:“藏雲宗從未教導化形術,你是從哪裏學到的?”
林念念覺得荒唐:“師姐你這腦回路可真奇怪,都這個時候了,還管我從哪裏學的化形術?還是多擔心擔心你自己吧,畢竟今日之後,你可就沒機會再魅惑師尊了。”
林七竹道:“你想殺我?就為了一個男人?你應該知道我對李瑺玉沒有男女之情,我根本不想被攪進來。”
“不對,你錯了,這一切當然和你有關。”林念念幽幽打斷她,面若冷霜盯着虛空,似乎在盯着什麽別人看不見的東西,“你看過話本嗎?在我那個世界裏有許多狗血話本,裏面的女主角一邊喊着不要和男主角再有瓜葛,一邊卻和男主角糾纏不休,看起來是被迫,但實則是因為作者不公,選了她當主人公,只要這個主人公活着,最後就總能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她撩起耳邊碎發,不知何時,那雙林七竹熟悉的眼睛笑起來,已帶着冷靜的殘忍:“說來也不怕師姐笑話,我曾以為,我才是這個世界的主角,可後來我發現我錯了。你一個平庸無能,連金丹都結不了的廢物,卻能被仙門首尊收養。渡劫失敗,早就應該身死道消,居然還能夠醒來。明明被師尊親手所棄,到頭來卻是被他藏在心底的人?
你看似受盡苦楚,實則身負主角光環,所有的一切都在為你得到最好的東西鋪路!這豈止是不公,簡直是可笑了,我要是還傻乎乎的扮演炮灰,不是太傻了嗎!”
“你是這麽想的?”
“我就是這麽想?我不該怎麽想嗎?”
林七竹被她這番言論震撼,難道這個師門就沒有一個正常人了嗎?李瑺玉如此,林念念也如此,不找一個能背負怨念的人,就活不下去了嗎?
林七竹深吸一口氣,道:“可林念念,這個世界不是話本。你那麽多年的潛心修行,你的天賦,你的除魔衛道不是假的。你名聲赫赫,中洲仙門那麽多人敬仰你,欽慕你,他們不知道我的名字,卻能為得你青睐前赴後繼,如果這真的是一個話本,這難道不算主角?你的人生難道只有得到李瑺玉才算有價值嗎?”
“你不要跟我說這些,好像你真的是我師姐,有資格教導我一樣。我來的地方比你們這裏意識先進千百倍,我比你更知道男人無用,可是只有李瑺玉!只有李瑺玉——”
她猛地噤聲,林七竹皺眉:“只有他什麽?”
林念念胸膛起伏,氣息不定,須臾,眼中瘋狂退卻,道:“只有他,能助我得我我想要的一切。”
她轉過頭來,輕聲笑道:“你以為我願意天天去和那些醜陋惡心的魔物打交道?若不是師尊耳提面命,日日在我耳邊說什麽要以天下蒼生為己任,若不是要他多看我一眼,我憑什麽放棄藏雲宗安逸的生活東奔西跑?我為了他做了那麽多,他卻只把我當做手裏的一把劍,我怎麽能甘願!”
林七竹默了默,道:“那你想過衛意如嗎?你為了李瑺玉而偏離本心,有沒有想過那些愛你敬你的人?在他們的故事裏,你不是炮灰,也不是手中劍,你就是唯一的主角。”
林念念神情微滞,輕蹙的眉頭落下,然而只是一瞬的茫然,下一刻,她輕輕笑了一聲,冷冷道:“可惜,他還不夠格。若有一天,他能超越師尊,成為天下第一強者,我或許會考慮一下他。”
林七竹恍惚地看着眼前人。
她忽然明白過來,林念念想要的,或許也并非李瑺玉,她愛的是極致的權。誰站在頂峰,她就癡迷誰,誰能給她帶來刺激,她就愛誰。
話已至此,林念念露出個松了口氣的表情,轉過頭來望着她,撒嬌一般:“所以好師姐,同門一場,你就讓讓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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